第七章 赤眼灰猿

摩元山，壁立千仞，高耸入云，山尖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不见真面，时有猿啼响彻山间，飞鹤回转，乡人以为神人隐居之所也。

自神人之说传开，山脚便逐渐出现村落，规模壮大，形成一个镇子，名曰神隐。在这神隐镇的中央，立着一尊猿猴雕像，传闻是摩元山山神，可庇护神隐镇。

这一日，神隐镇发生一起诉讼案件，原告是一妇人，被告是一男子，原告状告被告偷走自家牛棚的大黄牛，被告拒不承认，还一口咬定原告诬陷自己。

坐镇的官老爷是几月前才从外面调任来的，生着双乌黑大眼，眉浓鼻俏，面若白尘，穿戴着官服正襟危坐，是不怒自威，且这官老爷寡言少语，又深居浅出，总是透着股神秘劲儿。

今日这庄偷牛案子，算是神隐镇上的一件大案，是以围观者不少，均想瞧瞧这位官老爷的本事，看他如何审问宣判。

堂下两人各述其情，妇人说昨日傍晚看见男子在自家牛棚附近转悠，今晨起来便不见了大黄牛，想是这厮暗夜里偷走了。

妇人本是镇里有名的大家闺秀，怎奈命里克夫，嫁给镇东王家二子，每两年这王家二子就跌落山崖而亡，改嫁给镇西吴家老大后，这吴家老大就得绝症死了。

这一来二去，再无人敢娶，她也不想再嫁，便在娘家的帮助下，买了一头大黄牛。说来也奇，这头大黄牛力大温顺，略懂人言，虽不是妖物，却更胜妖物。

小寡妇养着大黄牛，闲日里就放到吃草，农忙时借与他人耕地，倒也养活了一人一牛，今日这牛被偷，且不要了这小寡妇性命。

官老爷听毕，又看向另一面的汉子，这汉子高约六尺，腰背挺直有力，面孔及裸露的肌肤黑黝黝的，一看便是常年劳作在田地里的庄稼汉子。

看着憨厚老实的汉子，官老爷还未开口，就见一个衙役匆匆走来，三两步凑到近旁，低声说道：“大人，灰毛盗走了神种！”

骤然听闻重宝被盗，官老爷两条眉毛高高翘起，乌黑大眼里像是得了红眼病一般红艳起来，又被他

强压下去。

他伸手揉了揉额头，实则是揪下一根头发，注入自身妖力后，这根头发就幻化成他自己的模样，而他本人早已脱身离去。

这官老爷姓袁名湫，乃是摩元山赤眼火猿一族族人，于半年前修成人形，便起了入世之心，恰逢神隐镇小官调任，便半路劫走，自己来替代。

袁湫离了神隐镇，寻到族人留下的暗号，一路追了过去。不到半日光景，袁湫就追上族人，皆是一群通体火红色的猿猴，唯独双眼是金灿灿的。

群猴前方，则是一只灰色毛发的猴子，双眼亦是赤金之色，且头顶还藏着一对玲珑小巧的金角。这灰毛猴子虽小如拳头，但速度却不差，任凭群猴怎么追，始终难以追上。

望着灰毛猴子，袁湫心里火大，暗想干脆直接将这小杂种弄死算了，起心动念间，他越过群猴，缓慢接近灰毛猴子。

感知到袁湫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气息，灰毛猴子速度激增，朝远方电蛇而去，眨眼消失在群猴眼里，唯独袁湫穷追不舍。

一人一猴翻山越岭，忽东忽西，渐渐远离了摩云山地界，进入九食大泽。远离山脉密林，灰毛猴子速度逐渐降了下来，便被袁湫追上。

眼见逃无可逃，灰毛猴子便停了下来，身形充气一般膨胀开来，转眼就化作一尊三丈高矮的灰色巨猿，蒲扇样大小的手掌夹带风声拍向袁湫。

袁湫不闪不躲，抬手迎上去，将灰色巨猿的大力一掌接了下来，随即双手环抱，猛地发力，竟把灰色巨猿举起，然后重重砸下，又忽的拔起，再砸下，如此反复，噼啪乍响。

“把神种交出来！”袁湫一脚踩在灰色巨猿脑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灰色巨猿不作声，忽的抓住袁湫，手掌紧握，似要将袁湫捏死。袁湫面露讥讽，双手左右撑开，一脚踹在灰色巨猿脸上，踹得它连连后退。

“罢了，我自己动手！”

袁湫心念转动，不复人形，化作一头高约五丈的火红巨猿，纵身环抱，就勒住灰色巨猿脖子，浑身用力，便折断灰色巨猿

脖子。如此，火红巨猿仍不放心，妖力聚于指尖，戳入灰色巨猿胸膛，刺穿心脏。

灰色巨猿泄气般缩小，眨眼便复原形，躺在泥沼里，恍若死了一般。而火红巨猿亦复人形，赤目白面，好不俊美。

看着灰毛猴子，袁湫伸手，一柄妖力长剑凝聚成型，只消一剑，便能叫它断颅丧命，只消一剑，便能抹除摩元山笑柄。

为了摩元山，去死吧！

袁湫持剑砍了下去，头断血流的场面并未出现，反倒是妖力长剑破碎消散。

望着面前的黑袍男子，袁湫如临大敌，连退几丈方才停住，厉声喝问道：“阁下何人？”

这忽然间击碎妖力长剑并救下灰毛猴子的，自然就是苏子虞了。他途经九食大泽时，体内毁灭元力竟然出现异动，追随感应而行，便见到方才的打斗，确认异动源于灰毛猴子后，他自然出手救了下来。

“这猴儿与我有缘，你走吧！”

“好生猖狂的小子，要是这样走了，且不是落了我摩元山威名！”袁湫心想，却道“这灰毛猴子乃我摩元山叛徒，在下奉命缉拿，还望足下成全！”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摩元山呐，失敬！失敬！”苏子虞口上说着失敬，面上无一表情，哪里有什么恭敬可言。

袁湫暗自气恼，但见对方是人类，却也不好动手。摩元山虽强，但比之人类而言，还算不得什么，若不是四疆妖族虎视眈眈，人类需要韬光养晦，他们这些境内妖族早被铲除干净了。

“只消不伤性命，也算给人族面子了。”袁湫心想，跨步而上，指尖凝聚妖力朝苏子虞左肩头点落而去。

苏子虞身形微晃，避开袁湫妖力一指，趁机拿住袁湫手腕，肩头斜靠，撞入袁湫怀里，一掌印在其胸膛上，瞬时便将其打退丈许远。

苏子虞一击得手后不复停留，折身便走，三步五步之间，入了大泽气雾里，再寻不到身影。

袁湫追之不及，亦不敢再追，咒骂了几句，就动身返回摩元山，才入神隐镇地界，就迎面走来一头大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