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汲道难

回家！立马回家，越快越好！

父子俩心中，此时只有这个共同的想法。

刀疤虎目泛红，眼中含泪，刀成手足无措，看老爹如此，他更是眼泪簌簌而下。

“爹！”

“别慌别慌！”

刀疤深吸一口气，拉起石中雄走到角落里。

乍一见他如此，石中雄吓了一大跳，“怎么了！哥？”

“老弟，我和大小子现在就要回去，走汲水道，咱们暂时先分开吧！”

石中雄又不傻，他一想立马明白了过来，“血洗汲水道，刀大哥的家不正在汲水旁嘛！”

他连忙道：“哥，我和你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刀疤摇了摇头，“老弟，毋需多言，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汲水道是吃人的路，非四阶不能走，你还是带着香香妹子原路返回吧！”

“哥！”

“时间紧急，老弟，我就不废话了，我们现在就走！”

“哥！大侄子！你们保重！”石中雄头一甩，眼泪横飞了出去。

“保重！”刀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保重，到时候一起做新郎！”

“嗯！一起做新郎！”石中雄重重搂了搂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人分开，刀成走了上来，石中雄一把将之抱了起来。

刀成一张嘴，话没出口，眼泪先哗哗流了下来。

“叔叔，香香姐，你们保重，我会想你们的！”

石中雄点了点头，挂着泪笑道：“叔叔也会想你的。”

说着，他擦掉刀成的眼泪，继续道，“好小子，别哭，坚强一点！你现在可是我们当中最强的那个，一定要保护好你爹啊！”

“嗯！”刀成重重点了点头，“我一定会保护老爹的，叔叔你也保护好香香姐。”

“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王香香走上前，摸了摸刀成的脑袋，梨花带雨道：“小刀弟弟，保护好自己，我还等着你帮我照顾小弟弟小妹妹呢！”

“我会的，我知道，下次就不能叫你香香姐了，要叫你婶娘！”

“哎，好孩子！”石中雄心里一颤，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了，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刀疤接过刀成，放在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走了！保重！”

“保重！”

……

象山有多大，刀成不知道，但他此刻却对它的广阔如此的深恶痛绝。

从象尾区到象首区，光靠两只脚，要走多久？

半天？还是一天？

太久了，他都恨不得肋生双翅，哪能还有耐心走这么久！

“抓耳挠腮，急什么？”刀疤瞥了他一眼，“你再急，不也得一步一步来，乱了阵脚只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刀成焦躁道，“我只是……烦！象山这么大，人又多，坐角马车又慢悠悠的，还不如靠自己的双脚，可走又得什么时候才能走下去啊！”

“谁说我们要走下去，飞不行吗？”刀疤淡淡一笑。

“飞？怎么飞？”

“别说话，跟着就是。”

刀疤无心多言，刀成也只能闷头跟着。二人皆一言不发，只管快步疾行。

不知不觉，身旁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少，四周房屋也越来越稀。偏僻了，但也空旷了。

片刻后，刀疤停在了一户巨大的院落前。

“到了。”

“翼馆？”刀成看了看门头上的展翅形状的鎏金牌匾，若有所悟。

“难道还能乘坐飞行魔兽？”

进了院，刀成并未看到任何的飞行魔兽，疑惑间，刀疤已和翼馆的人商谈完毕。

“双人骑乘，目的地汲水湖，一万玄石。”

刀疤点点头，扫了扫戒指，而后老脸微红，看向了刀成，“少爷，给我一万玄石。”

“老爹这是钱不够啊！”刀成会心一笑，取出一百块上品玄石丢给了他。

在翼馆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二人直走到院落深处，刀成这才发现，到头了，再往前竟然是万丈深渊！

那人取出一支粗短的木哨，吹了吹，发出一串咕咕的怪响。很快，悬崖下传来了展翅声，一只秃头大雕飞了上来。

工作人员取出一块不知是何物种的血肉，大雕眼睛一亮，咕咕叫了起来，工作人员笑了笑，将肉丢给了它。而后他又取出一幅画板，刀成隐约间看到了象山的轮廓，那人指了指汲水湖的位置，大雕熟练地点点头。

“好了，它已经知道了，你们上来吧。”

……

飞了，刀成第一次体验到了飞行的滋味。

人在天上，云在手边。居高临下，俯瞰世间。

这种感觉，无与伦比。

尤其是，风很烈，自从上了蒸笼般的象山，刀成已经

好久没感受到风的吹拂了。

“爽！”

脑海一下子清明了，烦躁的心也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侥幸也好，愤怒也罢，意义都不大，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回去。”

“能保则保，能救则救。”

“若有不测，再发狠吧！”

……

秃头老雕的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汲水湖，寻了块平整的地方，抖下两人，它便冲天而去。

刀成望着它越来越小的矫健身影，忍不住咂了咂嘴，遗憾道：“要是能直接送我们回家该多好！”

“别想了，魔兽就算为人族效力，也只是那一小撮魔法家族。它肯送我们一程，也是看在玄石的面子上。”刀疤嗤笑道，“要是在野外我们碰到它试试，它肯定想的是吃了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小人儿。”

“我知道，”刀成摸了摸胸前挂着的注魔天灵神石，眼里闪过一道渴望。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抓一只飞行魔兽！”

……

刀疤有过几次走汲水道的经历，没费多大功夫便搞到了两张船票。

可惜的是，早上的那班已经开走，二人只能等待中午的这班，好在，也快中午了。

望眼欲穿中，三层楼船缓缓开来。

刀疤忍不住骂了句，“日猪猡的，还不快点，都他娘的晚了快半个时辰了。”

汲水道不好走。

一是地势原因，上游处，顺流而下，船只速度会很快，但河道却不够宽阔，而且弯道很多，一个不慎就会撞到两岸的山壁。

二则是人为因素，到了中游，河道是好走了，但河中却多了魔兽——汲水鳄，一种强大的水系魔兽，它们会攻击来往的船只！

所以，刀疤说，汲水道是吃人的路，非四阶不能走。

也因如此，坐船的都是些身无外物的行客，一个商人都没有。也幸亏没有商人，不然再让其磨磨唧唧地装卸货物，刀疤父子都要疯了。

又等待了半刻钟的客人，大船总算开动了。

二人咬牙切齿地相视一眼，缓缓松了口气。

“可他娘的走了！”

很快，刀成就明白了为何老爹说非四阶不能走此路。

出了汲水湖，河道瞬间变得极其狭窄，也就比大船宽了那么一点，而且它弯弯曲曲，基本上走一步碰一下，磕磕碰碰，非常不稳。

“没有四阶的实力，这根本就站不住脚！”

不过，顺流直下速度倒是挺快，给了两人不少的慰藉。

颠簸了一个时辰，两旁的山峰越来越矮，河道也越来的宽阔，行船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或许是地势平坦了，河水不再像之前那样奔流，好像死了一般沉寂不动，同时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清澈，而是变成了黑黄色中夹杂着褐红。

“到中游了，大小子，抓紧，千万千万不能松手！”刀疤面色紧绷地叮嘱道。

“放心，老爹！”刀成重重地点头。

两人买的是最简单的甲板票，当然，大多数人买的都是这样的票，除非是实力不够，或者玄石太多，或者商人才会花几十倍的价格买船舱的票。

鉴于汲水道的特色，船家在甲板上放置了很多绳索、玄铁杠之类的东西，供乘客抓扶，刀疤父子此时正靠着船壁抓着一根玄铁杠。

船稳了，众人的心反倒提到了喉咙眼。

前方不远处，一股黑水翻涌着，接着是一串串的泡沫。

啪！

一条黑色尾巴甩了出来，水花溅起数米之高，隔着老远刀成仍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汲水鳄吗？”

刀成心里一紧，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大船速度不变，一点一点地接近黑水处，众人的目光也都死死盯着。

突然，左前方，一根黑色的“浮木”漂了出来，紧接着，两根，三根，直到十数根，它们仿佛有组织一般，刚好从船头分布到船尾。

“两边都有！”有人惊呼一声。

“各位，小心了！”也有人提醒道。

兴许是听到了人类的喊声，“浮木”再上升一截，露出了真面目，赫然是一条条长约三丈，身披黑色鳞甲的巨大鳄类魔兽。

“它们不会真的破坏掉船只，但它们会来回撞击船只，如果我们抓不住，就会掉下去，一旦掉下去结果可想而知！”刀疤低声道。

话声刚落，砰地一声巨响，舷左边一条尾巴甩在了船身上，顿时，大船晃动了一下。

这一下，好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汲水鳄们追着船只，一条接着一条尾巴拍击着船身，大船的晃动幅度也越来越大，很快便超过了上游处。

也许是这批客人实力超群，不管它们怎么撞击，始终没有人跌下水。

吃不到美味，汲水鳄们越发愤怒，越发疯

狂，拍击得更加卖力了。

众人晃来晃去，惊呼声不断，但过了许久，依旧是这样，大家就有些习惯了，甚至有个年轻人抓着绳子荡来荡去，口中呦呵着，似乎有点兴奋。

刀疤不禁皱了皱眉，低声道：“嚣张。”

刀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突然，船只平稳了下来，众人一愣。

“放弃了？”

“哈哈，不过如此！”那年轻人更大声笑道，“大名鼎鼎的死亡汲水路，也就这样嘛，还不如商道好玩呢！”

“不好！它们聚集到一边了！”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突然惊呼道。

“难道它们想把船掀翻？”刀疤也打了个激灵。

众人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放心，天龙山还是扛把子，灵祖的话在万兽山脉还是起点作用的。”年轻人轻松笑道，“江家再嚣张也不能送这么多人进魔兽的口中。”

“幼稚。”刀疤瞥了他一眼，看向刀成道，“小心点，待会船要是翻了，赶紧游到岸上去。”

“老爹，那你呢？”

“我？”刀疤笑了，“要是灵儿和花娘出事了，我就已经死了。”

“爹！”刀成鼻子一酸，眼泪立马流了出来。

来不及悲伤，汲水鳄再次发动了进攻，刀成只好收起眼泪，抓紧玄铁杠。

砰砰砰！

一尾接着一尾，而且全是在左边，大船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惊呼声起，年轻人神色之中充满了惊讶，随即演变成了惊慌。

刀疤父子靠在右边船舷，随着大船倾斜，他们缩在了船舷上，一时倒也安全。而左边船舷上的人已经脚不着地了。

砰！

又是一个撞击，大船一颤，之前开口提醒的老者脸色突变，“手！手抽筋了，完了！”

再一个撞击，他僵硬的双手再难抓住玄铁杠，老者痛苦地闭上眼，低呼一声，滑落了下来。

甲板中间，年轻人正费力地抓着绳子，无意中看到老者直直向自己砸来，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日！”

他连忙荡向一旁，按照他的计算，老者应该刚好可以错过他，可他万万没想到，老者落下的时候，绊了一下上方的一个绳套。

好巧不巧，就这一停顿，老者刚好砸在了他头上。

年轻人哇哇直叫，两人一齐滑了下去。

下方，刀疤父子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狠狠砸在右船舷之际，父子二人出手了，刀疤抡起大腿蹬了年轻人一脚，减缓了他的下滑之势，而后伸手捞住了他，将之拉到了玄铁杠旁。

刀成则用脚勾住玄铁杠，猛地起身接住了老者。

年轻人揉了揉脸，忿忿地看了刀疤一眼，“我说大哥，你就不能温柔点，你说你蹬哪不好，非蹬脸？”

刀疤白了他一眼，“情况紧急！”

“老丈，没事吧！”刀成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小伙子，多谢你了，不然老头子今天就葬身鳄口了。”老者早已动用玄力打通了僵硬的青筋，如今牢牢地抓着玄铁杠，心里别提多感激了。

“我有个孙女，和你差不多大，我一定要她嫁给你！”

刀成羞涩一笑，“没什么，没什么，多谢老丈美意了。”

刀疤难得的露出笑容，他眉头一挑，看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立马道：“我有个寡居在家的婶娘，年方五十……”

“滚！”刀疤脑门上冒出一条黑线，恨不得再给这货补上一脚。

四人正说笑着，扑通一声传来，四人赶紧看去，却是一个中年人掉在了水中。

还未等他露头，几条汲水鳄蹿了过去，顿时，红色的水花翻滚着。

四人默不作声地观看着，扑通一声，又是一人坠了下去。

年轻人咬了咬牙，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怪我命不好，是个魔炼士，不是魔法师，不然我一定向这江家问罪！”

“小哥你是？”老者似乎听出了什么，连忙问道。

“白虎王家。”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要是船翻了，你我还是死路一条。”

陆陆续续又掉下四五个人，大船几乎都垂直了，水花甚至溅到了四人脸上。

突然，船舱顶部的窗户打开了，一中年人扑棱着淡蓝色的翅膀飞了出来。

“行了！你们是想把我也吃掉吗？”

“五阶魔法师，看样子刚刚进阶，元素之翼都不稳定。”年轻人轻声道。

“应该是江家之人。”刀疤道。

“没事了？”刀成松了一口气。

在中年人的呵斥下，汲水鳄停止了进攻，并且钻到右边帮忙把船掀了过来。

船正了，水面平静了，行程再次归于稳定，刀疤父子的心却越发急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