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也挺好吗

没等多久，刀成便跟抓小鸟一般拎着神秘法师的幻甲翅膀归来。

“怎么惩罚他？”刀成将之重重丢到刀疤等人面前。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听到惩罚二字，这位法师吓得痛哭流涕，跪倒在刀成面前，不停拜伏着。

“傻了吧？”刀成瞥了他一眼，“谁要吃你了，一路上一直这样说个不停！”

“您……您真不吃我？”魔法师动作一停，随即双手合十，感激涕零道，“谢谢您，谢谢您，伟大的圣兽大人！”

“圣兽大人？”刀成一怔，“你在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石中雄也是不解，唯有刀疤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刀成正要问个清楚，刀疤碰了碰他，乘他人不备快速做出了“魔免”的口型。

“魔免？”刀疤这一提醒，刀成想了起来，“老爹说过，魔免是魔兽的特性，而圣级魔兽又可以化为人形。”

“也就是说，这人误认为我是化为人形的圣级魔兽。”

“有意思，有意思！”

他不由得玩心大起。

面色一板，冲魔法师使了个眼色，暗暗指了指刀疤和石中雄，意味深长道：“休得多言！”

神秘法师略一迷茫，旋即恍然。

“难道是……”

“它吃了这个小孩，然后变成他的样子……体验生活？”

“这是在游戏人间啊！”

想通这点，神秘魔法师不禁心底发苦，“什么生瓜蛋子，什么扮猪猡吃天龙，这分明就是头天龙啊！”

“哎！”

“我可不能破坏它的好事，说不定还有活路……”

他连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挺聪明的嘛！”刀成轻轻一笑，说道，“现在，我爹和我叔叔问什么，你说什么，不得隐瞒，知道吗？”

“不然……”刀成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神秘法师心里一寒，连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两位大人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算你识相！”刀成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冲刀疤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刀疤忍住笑意，也竖了竖大拇指。

两人有意隐瞒，这些小动作并未让他人看到，所以，石中雄依旧茫然。

刀疤拉着他，蹲在魔法师面前，笑道：“老弟，想不想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是自然。”石中雄点了点头，笑道，“声音这么难听，不知道长成什么鬼样子？”

“该死的！低贱的！魔炼士！”神秘法师暗暗怒骂，但看刀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心里一憷，勉强挂上笑容，道：“我是小时候做炼金学徒，被魔法试剂伤到了。”

说着，他褪去幻甲，脸上的绒毛也随之消失，露出了一张满是疤痕的恐怖面孔。

骇得王香香惊叫一声，扭过头不敢再看。刀疤和石中雄也是咂了咂嘴，艰难咽下一口吐沫。

“你还是遮住吧！”

本来不情愿的魔法师，见吓到几人，反倒生出一种异样的舒畅感。他嘿嘿一笑，指间空间戒一闪，手中出现一条黑巾，熟练地蒙上了脸。

“其实我并不丑，也不老，我才六十岁，按照中阶修炼者二百岁寿命算，我正值当年，”说道，他抽泣起来，恨恨道，“都怪那个变态炼金术士，毁了我这一生。”

“可怜我……”

“行了行了！”刀疤眉头一皱，粗暴打断了他，“装什么可怜！”

“大小子他……”刀疤不禁瞄了刀成一眼，果然，刀成脸上出现了几分同情，他不由得又恨又恼，提高声音道，“你当山匪这些年，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生命了，要不是我家大小子还有点本事，说不定我们几人也死在你手里了，现在少给老子惺惺作态！”

被刀疤无情揭破，魔法师讪讪一笑，遗憾地看了眼同情色消失的王香香一眼，怏怏道：“我也是被逼的！”

“你一个魔法师，随便做什么都能轻易赚取钱财。还被逼的？我看你是好吃懒做！”石中雄也毫不留情道。

“你懂什么？”魔法师白了石中雄一眼，解释道，“我本是陈家一附属。”

“本来我是陪着我家少爷去象山魔法学院读书的，但我这模样，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少爷他嫌弃我。”

“正好，他平常花销又大手大脚，便打发我来这里截取钱财！”

“你以为我堂堂魔法师，愿意做这事？”

“别说你们看不起，就是我手下那群人不同样暗地里鄙视我！”

魔法师越说越愤恨，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所以我才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死光了才好！”

“死光了正好我再找人！”

“反正象山商道最不缺的就是商队和劫匪！”

没想到是这样，刀疤等人沉默了。

“你……你可以拒绝啊，不为他效力。”刀成忍不住道。

魔法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大人说笑了，我一家老小都是陈家的附属，我不听话，那还有好日子过吗？”

“可你这样做，伤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刀成叹息道。

“这位大人还真是投入，”魔法师暗笑，心中一动，“他越是假仁假义，我越有机会活命。”

“大人啊！”他泫然欲泣道，“我不这样做，我一家人就没命了。”

“再说，就算我不这样做，这些山匪便不存在吗？不！就算我不做，他们一样会做！”

“而且我向来只劫财，不害命，比他们善良多了，我的存在反倒遏止了他们的杀意，大大减小了山匪们的危害啊！大人！”

“好一个善良，好一个劫财不害命！”刀疤哈哈一笑，引来刀成的目光，他冷笑道，“之前那位骑乘风狼的汉子谁杀的？之前那瘦小的汉子又是谁杀的？之前又是谁嚷嚷着要用魔法火焰把我们三人烧成飞灰？”

魔法师心里一咯噔，恨不得咬掉刀疤一块肉，两次拆他的台，真是该死！

刀疤确实是故意的，他要激发儿子的杀意，让他明白‘男儿当杀人’的道理，彻底破除他不敢杀人的魔障。

他冷冷看了魔法师一眼，继续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你为非作歹了这么久，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今天落到我们手中，哪里还有让你活下去的道理！”

“大小子，去，杀了他！”

“我日！”魔法师心里一颤，对刀疤的恨意更甚几分，要不是刚才逃跑时被那位大人打断魔法，让他法力反噬、精神震荡，他都有和刀疤同归于尽的危险想法了。

好在，刀成的迟疑让他心生希望，他更加可怜巴巴地看着刀成，乞活之心溢于言表。

“犹豫什么？”刀疤眉头一皱，推了刀成一把，催促道：“快点动手！”

“爹……我……我……”刀成为难地低下了头。

“瞧你那点出息！”刀疤怒喝一声，拉着他就走，“石老弟，你先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石中雄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提刀架在了魔法师的脖子上。

魔法师感觉到脖间的锋寒与沉重，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兄……兄弟，你悠着点。”

“悠着点？”石中雄咧嘴一笑，扭头看了眼王香香，心里冷笑连连，“和我抢女人，就算大侄子心慈手软不杀你，老子也不会放过你！”

……

直走到三人看不到的地方，刀疤才撒开手，冷冷看着刀成，问道：“你杀不杀？”

“我……我……”

“你杀不杀！”

“我……下不了手，”刀成抬起了头，看着老爹，眼里含着泪花，“怎么说他也是一条命，他也有家人，我杀了他，他家人怎么办？”

“你！”

听他这么说，刀疤也不知该如何说是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耐心说道：“你可怜他的家人，可那些被他杀的人的家人，谁来可怜？”

“如果今天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下场你想过没有？”

“我们被他杀，你香香姐被他侮辱。”

“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你石爷爷还在等你给他带豫家烧酒，你花姨娘和灵儿还在等咱俩回家。”

“可咱们被他杀了，回去不了，他们等不到了，永远都等不到了！”

“谁来可怜他们？”

“是，我们没有被他杀，我们赢了，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可那些已经发生的呢？”

“骑风狼那汉子还死在后面，说不定已经被路过的魔兽吃得骨肉不存了。你说，他的家人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他的婆娘还站在门口，每天都在等着他回来，他的孩子每天都跑到村口，等着他的老爹回来，可是，他却回不去了……”

不知不觉，刀成的眼中泪水满溢。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要是骑风狼的那人是老爹……

几乎是瞬间，他脑海中就浮现出花姨娘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灵儿蹲坐在村口，他们期待地看着往来的行人，一次次满含希望，一次次又失望的画面。

“不！不！”刀成突然有点心慌，“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绝不！”

刀疤一直盯着儿子，见其神色之中多了一丝疯狂，他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心有仁慈。”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今天放了他，改日他又杀人，这笔账怎么算？”

刀成眉头一皱，刀疤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这人，算不算你杀的？”

“额……”

“算！”刀疤重重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你的纵容，他怎会死？他的死你占了很大的责任。”

“你自以为仁慈，却有可能害了更多的人！”

“你说你这仁慈还有用吗？”

“所以，有句话叫——除恶，即是扬善！”

“除恶扬善？”刀成睁大了眼睛。

“没错！”刀疤暗喜，看来起了点作用，他兴致更加高昂道，“仁分大小，恶分大小。”

“你饶恕他是为小仁，但你杀了他会救更多的人，这是大仁。”

“你杀了他是为小恶，但你不杀他却会有更多的人因你的心慈手软、妇人之仁而死，这是大恶！”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刀成点点头，“老爹，你和叔叔回商道等着，我自会处理。”

刀疤颔首应下。

……

片刻后，刀疤拉着石中雄回到了商道。

“大哥，要是大侄子下不去手？”石中雄有点不放心。

“该说的我都说了，”刀疤沉吟了下，旋即笑道，“就让他肆意一回吧！”

突兀地一声惨叫传来，两人相视一笑。

……

“还有吗！？”

“没有了，大人，真没有了！”魔法师抱着自己的爱鸟痛哭流涕，“呜~！”

“看样子是真没有了，”刀成点了点头，尝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银光一闪，地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什么法杖，两条肥美的鸟大腿，随之消失不见。

想了想，他又扯了根麻线，学着老爹和叔叔的样子，将缴来的戒指藏到了自己胸前。

瞥了眼哭得正伤心的魔法师，刀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什么，你以后好自为之。”

深吸一口气，他坚定地掉头走开，也不管后方魔法师的眼神是如何的凶狠。

“对不起，老爹！”

“我不杀他，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当你也遇到类似的危险时，别人也能饶你一命。”

“而且，我会努力修炼，让自己更加强大，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我都能像今天一样保护你！”

“还有，你放心，我没有妇人之仁。”

“我虽没杀他，却废了他害人的本领。”

“这样，不是也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