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个红夹克男人

“现在怎么办？”雪有些担忧。眼前的一片黑暗令他们感到无比的不适应。

尘现在除了紧紧抱住雪，已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的身体已感到无比的疲惫，就连说话都是一种奢侈。上空依旧是无比的黑暗，那一团巨大无比的黑球静静笼罩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摆在他们面前，这是永远也突破不了的屏障。

他们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孤行的一叶扁舟，他们恐惧，他们绝望，但哪怕是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光明，他们彼此的依靠，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足够了。

漫漫长夜，在绝对死的寂灭里，他们所能寻求的唯一光明，就是彼此，温暖。

尘和雪相互紧紧相拥，不知已经是过了多久，尘感觉自己的手和腿已经麻木，血液似乎已经冻僵。但他依旧不敢离开，动弹半步。他怕自己哪怕是，不小心，在黑暗中失去了她的身影，那温暖的依靠。他的眼皮很重，很想就这样沉沉地睡去，可是在这恐怖的黑暗里，他不敢，他害怕失去她。

怎能放下？

他的耳鸣中若有若无地听见了怪物的嘶吼，还有人类的惨叫。他在朦胧中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末日，繁华的尽头。他仿佛站在山巅之上，举起左手，握紧拳头，直指天际，俯视苍生。“是为了世界。”他又听到了众多呼唤者的回应。

“是为了世界！”

“是为了世界！”

“是为了世界！”

他站在最高处，直指穹顶之上的那个巨大无比的黑暗。时而梦醒，在巨大无比的黑暗之中，他已经分不清虚与实。只有那个温暖，是最真实的存在。

他将雪再一次抱紧，尽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用的是多大的力度。

......

当天空终于泛出一抹鱼肚白，太阳照常升起时，尘真的很想哭，他从未有一天是这样的渴望光明。曾几何时，哪怕就是昨天，当太阳西落，黑夜渐渐吞没最后一抹阳光时，他都不以为然。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他习以为常。然而现在，他渴望这样初生的阳光，从未有过的渴望——行将溺死的人被拉上岸来，行走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湖，那是难以描述的，当第一缕阳光撒下来的，那种渴望。

当黑暗褪去，这个世界重新散发着光芒，明亮，整个儿看来似乎都变得美好了。他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怀中的女孩。雪不知什么时候已沉沉地睡去，美丽的脸庞流露出恬静的微笑。她靠在这温暖的肩膀上，睡的很舒服。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尘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

尘现在真的很想就这样抱着雪，然后眯上眼沉沉睡去。他的头很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是因为受到过度劳累与过度惊吓的原因。但他也明白，现在并不是可以睡觉的时候，而且也不确定这里是否安全。

“该起床了，小懒虫。”尘亲了亲她的小脸。雪依旧昏睡不醒。

此时，天空上的那个

绝大无比的黑球已经随着太阳的显露而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这样令人恐惧的黑暗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上似的。突然，恍铛一声，摩天轮重新开始了转动，虽然移动的很慢，但尘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摩天轮的运转，他们从最高处慢慢地往下降，一点一点，却又无比的真实。

“雪，你看到了吗？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哈哈！”尘欣喜若狂地朝着怀中的雪喊道。可是，雪依旧昏睡不醒。

“雪，雪？”尘摇了摇她，但她依旧不理睬，还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雪，你怎么了？”尘刚刚从心中放下的石头又瞬间悬了起来，他不知道雪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经过了一夜的摧残，尤其是那个变成怪物的大叔，他害怕他认识的某个人也会变成那样，还不知道有什么解救的办法。

尘的眼神里充满担忧，突然想起昨天被自己一拳打落至无底黑暗的那个妖怪，万一它真的没死怎么办？现在下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摩天轮慢慢地转动。虽然初生的旭日照耀这个世界的美丽，可尘却已无心观赏。

“雪......”

无论尘怎样的担忧，乞求时间再慢一些，可全然无用，他们所在的摩天轮包厢稳稳当当地停下了。尘抬起头，看向外面游乐园的世界，空无一人，昨天已变成怪物的大叔也已不见踪影。他再三确认了附近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才慢慢将门推开，把已经关机的手机收到自己的口袋，然后将雪轻轻放在自己的背上，背起她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雪的体重还是很轻的，看来她一直有保持身材。这让尘稍稍歇了一口气。现在他的头很晕，轻飘飘的，可支撑不起太大的重量。

随即他背着她，悄悄而又迅速地开始走出摩天轮包厢。他不知道雪身上出了什么事，但现在最紧急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医院，什么事也先得等将雪安置好再说。

尘再次确认了附近确实没有什么人或者是怪物，悬起来的心又稍稍降下来了一点。

他一路走过，看着这个寂静的游乐园，不禁有一种隔世恍然之感。不过一日光景，昨天的游乐园游客爆满，喧闹声，欢快声，还有时不时而起的惊呼，组成繁杂无规律，却充满人情味的交响乐。那人山人海的嘈杂仿佛就在眼前，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注意到了阳光之下的阴影，虽然光明普照世间，但这些而显露出来的阴影显得尤其阴森可怕，虽然不像夜晚的那一团黑色一样令人胆寒，可是......

虽然现在太阳笼罩世间，但这个世界依旧阴森可怕。虽然现在的头轻飘飘的，可尘不敢多待，随即加快脚步，迅速逃离这个游乐园。

他再一次看了看背上的雪，依旧睡的是那样恬静，似是不染人间烟火的仙女，露出淡淡的笑容，但依旧昏迷不醒，这让尘不禁心中一痛。

“雪，你到底是怎么了？”

跑出游乐园之后，街道

上依旧是空无一人。按以前来说，现在这个点已经有很多老人起床开始锻炼了，不少的摊贩也准备好今天要准备供应给顾客的早餐。可是，现在什么人也没有。他现在真的非常迫切地想找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与他进行对话聊天的人，谁也好，陌生人也行，只要让他稍微脱离那种噬心，孤独与恐惧的那种感觉就好。

太阳将尘和雪的影子拉的很长，走在空旷无一人的街道上，仿佛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幸存者一样，孤舟寻觅大陆。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的手机因为没有充足的电量而黑屏，他不能从网上得知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的黑暗到底从何而来，因何产生？而就连询问的对象都没有，他找不到还活着的人。

医院呢？医院是否还有活人？尘意识到，并不能因为黑暗的逝去，光明重新降临而感到欣喜，他要时刻警惕这个对他来说已变得陌生的世界——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只有背上的那个她，是他继续坚持走下去的动力，是他力量的来源。

尘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多细小的汗，虽然雪的体重确实不算太重，但他的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眼前的路出现了重影，他的身体开始产生剧烈的晃动，开始变得东倒西歪，很快就跌倒，半跪在了地上。

“就在这里倒下吧，沉睡。”一个魔鬼的声音从心中冒出来，如同无比的诱惑。

“不行，要走下去。”尘的心底浮现两个不同的声音，那是两团心中的火焰，一团燃着黑色，且强大无比，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另一团则是弱小得不可查的白色，虽然小的可怜，可却依旧在坚持，充满了一股不服输的无畏。

心中似乎又冒出来了自己似是在梦中的光景，站在世界之巅，俯瞰脚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喊着那个口号。

“是为了世界！”

“是为了世界！”

“是为了世界！”

为了世界？是为一个怎样的世界？

尘心中的那股白色的火焰似是变得强大了一点。他站了起来，迈向继续前进的步伐。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有继续站起来与前行的力量，虽然依旧缓慢，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背上的雪依旧昏迷不醒。他还在走着。

离医院的距离其实也并不算太远，但尘还是走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到。就连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他很确定自己的身体其实已经没有了继续前进下去的力量，哪怕拥有再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身体不允许那就什么也不行。但确实，这是一种奇迹，他竟然能背着雪走到这。

医院还会人活着的人吗？哪怕有那么一丝希望，尘都不愿去放弃。但无论他是否相信，太阳已经完全显露在整个世界之中。幸好，今天无云。

“喂，活人？”尘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抽着烟，戴着墨镜，扛着一把刀，身着红色夹克的男人。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