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鲛鱼之泪（三）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曦映照大地，风归复了以往的轻吟，麦田依旧泛滥着金黄，冰雪消融，终将消逝的已然消逝……

小布托斯睁开双眼，身上是说不出的温暖与舒适。

“祖父？”小布托斯如往常一般呼唤着老布托斯。但此刻，屋子中没有和往常一样的醇香无比的面包味。

小布托斯的眼中瞬间弥漫了惊怖。

熊哥布林的手掌刚刚举起，朝着老布托斯落下……

而在那之后的之后，小布托斯无法记起。

小布托斯的双眼饱含泪水。窗外的鸟儿同样满怀失落的深情。

百灵鸟的眼中晶莹无比，它看到了老布托斯逐渐冰冷的手指，它看到了老布托斯微笑着迎接晨曦，它看到了老布托斯化作桌前的一摊破碎的冰……

小布托斯拾起了一小块源自万古之巫的碎冰，寒意瞬间沿着指尖直逼小布托斯的灵魂。

小布托斯连忙缩回了手。

阳炎在炙烤，老布托斯仅剩的遗存也在日光下消融。

小布托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只想看着这一摊冰块融化……

当温热取代了寒冷，冰凉也化作了清澈。

在一摊冰水的中间，有一块蓝色的晶体静谧地闪烁着。

小布托斯缓慢地朝着那蓝色的晶体伸出了手。

那是鲛人遗留的泪水，也是娜迦族对布托斯血脉的馈赠与祝福。

“鲛鱼之泪”在小布托斯的手中翻滚，日光透过，无限的晶莹与澄蓝在空气中绽放。

悲怆在小布托斯灵魂深处弥漫。

小布托斯不知道老布托斯现在身在何处，小布托斯想要等待。

老布托斯曾承诺过小布托斯。

然而，就在小布托斯捧着“鲛鱼之泪”等待着老布托斯归来时，窗棂处的百灵鸟突然飞入布托斯的屋子，叼起了桌上的那卷羊皮卷轴，接着朝窗外飞去。

小布托斯呼唤着那只百灵鸟。

百灵鸟朝着东南的方向飞去。

小布托斯飞快地追逐着那目睹了悲怆的生命。

村中的小道上满是陈旧的车辙，空气中满布灰尘，衔着卷轴的百灵鸟失去了歌声。

当最终百灵鸟停留时，小布托斯已置身村庄外。

小布托斯喘着长气，他注目着百灵鸟在半空盘旋，在枝梢盘打着转。

那卷羊皮卷轴被轻轻丢下。

当小布托斯接过羊皮卷轴时，百灵鸟也开始了它最后的歌。

百灵鸟的歌声像极了被割裂的布帛。小布托斯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生命发出如此悲怆的声音……

小布托斯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百灵鸟在空中舞蹈，在生命的边缘歌唱……

它的歌声越来越嘶哑。到了声音的尽头，百灵鸟将自己的喉咙献给了离自己最近的枝梢。

小布托斯瞪着大眼睛。

鲜艳淋漓了那枝梢，血轻轻地在小布托斯面前滴落……

“它的生命美若诗歌，但也凄凉若诗歌。”优雅但苍老的声音从小布托斯身后传来。

小布托斯心情沉痛地转过身。

除了斗篷和兜帽，小布托斯看不见任何。

她的面貌潜藏在阴影之中。

“告诉我，孩子你在为什么流泪？”

小布托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这只百灵鸟……它总是在我们家的窗前歌唱，可是……”

“你未曾想过它会这样，对吗？”那苍老的声音虽不够清澈，但却让小布托斯听起来十分顺耳。

小布托斯微微皱着他那细小的眉头。

“永恒不是生命的意义……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消逝的……”

“祖父也曾经和我这样说过……”

“哦？谁是你的祖父？”

“比特里瑟

布托斯。”

“我曾听闻过他，他曾是北处有名的游荡者。”苍老的声音略带着创伤：“那……他现在在哪？”

小布托斯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我在寻找他……”

“如此清澈的泪水……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小布托斯擦了擦眼泪，迷茫地拿出了那卷羊皮卷轴。

“或许这是他留下的，哦，还有这个……”小布托斯拿出了“鲛鱼之泪”，“鲛鱼之泪”的光芒此刻黯淡了许多。

“这是珍稀的

物品，你要将它收好。”斗篷下的老者将“鲛鱼之泪”塞到了小布托斯的口袋中。

“它很值钱吗？”

“那是源自娜迦族人的馈赠，金钱无法衡量它的价值。”

小布托斯又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脸庞，他想起了老布托斯给他讲述的那条蓝色的鱼的故事。

“当月色降临，你将它置于眼前，皎月会指引出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小布托斯愣了愣，他内心最渴望的是能见到老布托斯。从他醒来，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变得古怪，他需要老布托斯，他还从未离开过老布托斯。

“你知道的和我祖父一样多……”

斗篷下的老者笑了笑。

风拂过她的兜帽，却没能露出她的面容。

小布托斯抬起头，用最清澈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和蔼的老者：“你可以帮我寻找我的祖父吗？”

老者笑了笑：“巫术曾在这附近出现，某些地方需要我去做些什么……”

“巫术？”

老者没再回答小布托斯，而是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极美的手，如若羊脂一般。

老者的手指轻轻舞动，莹绿色的光芒淡淡地缠绕在其指尖。

老者将一片绿叶交到了小布托斯的手中：“我不能带你去找老布托斯，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助，它会带你找到我。”

小布托斯接过绿叶，心中仍是淡淡的忧伤。

老者离开了；小布托斯也回到了家中。

小布托斯展开了羊皮卷轴，那是一张精美的手绘地图。上面画着小布托斯从未去过的地方，也注释着小布托斯所不知道的……小布托斯就这样沉醉在自己所未知的世界之中。

渐渐地，夜幕悄然而至，月色攀上了小布托斯的窗沿。

小布托斯抬起头看到了那皎洁胜过一切的光芒，心中的恐惧也淡了很多。

小布托斯将“鲛鱼之泪”小心地放在桌上，而后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老布托斯回来……老布托斯回来……”

月光倾洒在了“鲛鱼之泪”上。小布托斯透过那莹蓝且静美的光芒幻视着，然而小布托斯看到的却是一个幽闭的地方，一个很不好很不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