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章 永夜城

杨天辰闻言，稍稍一想，又看向岁迟，说道“呵呵，行走大人，您能说清楚些吗？这么说，挺吓唬人的，小子是奔着能活命去的，太大的险，我可不愿意冒。”

“放心，不会害你身陷险境。”岁迟说道，顿了顿，看着杨天辰，问道“是流风遗宝吧？”

杨天辰点了点头。

岁迟笑了笑，说道“流风灵君喜观世间百态，你现在的状态，是灵君的特殊手段，唯有离体神识，却好似神魂具在，可如灵君一般，畅游天地，随心所欲，无人能发现你，任何险境对这样的你而言，都可来去自如。”

“您不就看到我了？”杨天辰嘟哝了一句。

“我是救你性命之人，青牙也是我给你的。离我如此之近，我自然可以发现你。”岁迟笑道“有流风灵君观世之法，即使是天道，也无法察觉你的踪迹。其实本皇也看不到你，只是因为青牙，才知道你在，以特殊手段，方能与你交谈，所以你不必担心。”

闻言，杨天辰一愣，岁迟能凭借青牙找到他，那他说的三次不对他出手，还有什么意义？

“本皇事情很多，不会特意去寻你！”岁迟看出他的担忧，说道。

“那也空口无凭啊。”杨天辰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心里难免打起退堂鼓，这理不清的关系，加上岁迟看不透的手段，杨天辰只怕，再跟他产生什么联系，自己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你就拔了青牙，毁了紫府，当个废人，一劳永逸。”

闻言，杨天辰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呵呵一笑，说道“岁皇大人说的话，小子当然信。您忧心天下，哪有功夫管我，呵呵。您说，我去哪？找什么？怎么帮您？”

岁迟看向西方，说道“玄州现在有一处本皇没办法涉足的禁地，名叫永夜城，是外域魔修在生灵界的落脚地。城内有外域魔修蛊惑生灵众生的诸多魔功，当中应有一篇功法归纳众法，与魔灵天道密不可分，是魔灵针对天道的重要手段。你既然自成天道，应当也能察觉，本皇需要你去将那功法记下，告诉我。若是真找不出，那你就将所有功法一起记下。凭你的神魂，不是难事。”

杨天辰闻言，心头一惊，眉头紧锁，他是真不愿意跟魔修打交道，天道行走都不敢涉足的魔修扎堆的地方，让他去偷东西，想想就心颤。

不过险不险的，倒可以先不管，杨天辰好歹读过圣贤书，明白道义为何，本性使然，他也愿意冒险做一些正义之事。只是，偷记一篇让人入魔的功法回来，怎么能救人？

不问清楚，杨天辰心里可没底。

“行走大人，教人入魔的功法，还能救人？”杨天辰疑惑道。

“能，殿内的那些一宗老祖，皆看眼前，不信本皇。但魔灵所谋，决然不可能直接针对天道，注定涉及众生。”岁迟若坦言“武者修士，占据了天道绝大多数的气运，虽然魔灵修士承诺，无关山上事，只涉及凡俗。可真想伤及天道，那就要花上万载的时光的。魔灵界没有这么大的耐心，必然还是要从生灵修士下手。只要将他们最终所谋，摆在台面上，那就没人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武者群起而攻，魔修自然没精力伤及无辜。”

杨天辰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听得头头是道，确实像那么回事，倒是应该去一趟。现在就得问问险在什么地方了，自打被岁迟发现行踪，他就再也不信遗宝真能藏得住他了。

“行走大人，小子多问一句，您这么大能耐，都不能亲自去，难不成城里的域外魔修，比您还厉害？”

“生灵界不是那么好进的，域外的大能修士没谁敢冒这个险。修为最高的，至多也就是化一境的魔修。不过确实也有一位生灵界的止境魔修驻守。”岁迟说道。

可此言更让杨天辰不解，天道行走肯定是世间最强的人了。岁迟在那殿内，一句话，七个武王妖圣都不敢喘大气，一个永夜城，几个魔修，他有什么不敢去的？

“行走大人，要是这样，没必要小子去吧。”杨天辰说道“你别误会，小子不是怕事啊，您别不信，就算不为您三次不对我出手的承诺，为了天下无辜苍生，小子也是义不容辞的。不过我的能耐实在是不够看啊！怕耽误您大事。”

岁迟闻言，淡然一笑，接着说道“若只是这样，那本皇早就去将他们除了。那永夜城内有魔灵花了数万年建起来的跨界大阵，连接生灵与魔灵两界，本皇若去，定会被魔皇发现。生灵界积弱，本皇现在还不是她的对手，会被迫转生。”

“乖乖，又一个天道行走。那不是也有可能发现我？”

“魔皇与你并无交集，发现不了你。更何况她身在魔灵，只是为了防本皇，本皇不去，她就不会出现。”

杨天辰闻言，眉头一挑。岁迟说的，他其实不信，可也找不出漏洞，事已至此，该听的都听了，岁迟若真能通过青牙找到他，那现在卖个人情，就相当有必要了。更何况，力所能及的事，能救无数无辜人，也没理由不做。

杨天辰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行走大人，您说到底，也救过小子的命，是我的恩人，能帮您我不推脱。只是您答应的？”

“说到做到，只要你能拿到那功法，本皇决不食言。”

闻言，杨天辰稍稍安心，笑了笑，半真半假的说道“呵呵，这也就是个彩头，小子主要还是想救人！老天爷看不惯我，我不在意，反正小子就这么个人，日行一善！今天这可是大善了，也不知道老天爷能不能大方一点，再给天下人托个梦，好歹让小子敢以真名走天下啊。”

岁迟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只要你能做到，自然有人为你正名。”

闻言，杨天辰连忙摆手，客气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可不敢麻烦您。”

“行走大人，您说的永夜城在什么地方，小子这就去！”

“西去一亿里，无光千里地。”

“这么远！？”杨天辰不由惊叹“也罢，带着遗宝游历世间，也不耽误！”

“本皇在岁王宫等你。”岁迟说道。

“唉～一来一回，就得二十来天，都走回头路，这本源大道可怎么办啊！”杨天辰心里盘算，不由叫苦。

“杨天辰，本皇提醒你一句，魔道功法或许很吸引人，但如果你敢偷学，坠入魔道，那本皇食言也要杀你！”

“呵呵，怎么会呢，小子只读圣贤书，从不学歪门邪道。”杨天辰呵呵一笑。

岁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可刚欲回宫，腰间玉佩却陡然响起，他的面色顿时一沉。

杨天辰目视远方，就要远去永夜城。

“等等！”岁迟厉声留下杨天辰。

后者闻言，猛的一顿，不由疑惑的转过头，看向岁迟。

岁迟沉默片刻，随后笑着说道“杨天辰，若是你来不及赶回岁王宫，那就将你所记下的功法，告诉世间任何一只闻信鸟，本皇也可知道……最好多找几只。”

“闻信鸟！？什么意思？”

“记住便可，去吧。”

杨天辰皱着眉头，一头雾水，可想了想，不用再见说不清关系的岁迟，到底也是好事。

杨天辰点了点头，带着疑惑，一逝千里。

闻信鸟？难不成世间的闻信鸟都是岁迟的耳朵？

好大的能耐，那以后可得小心这些带翅膀的小家伙了。

岁迟目视这杨天辰离去，眉头紧锁。一道白光转瞬而至。

鹿离站在岁迟身后，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

“主上，真是杨天辰？”

“呵呵，意外吗？”岁迟笑道。

闻言，鹿离一阵唏嘘。

“他能做到吗？”

岁迟一手轻轻握住颤鸣的玉佩，叹了口气，遥望消逝的身影，面露愁容。“本是信手拈来的事，现在，说不准了。”

鹿离将目光看向玉佩，心有疑惑“那老魔与杨天辰并无牵扯，能发现他？”

“不是一定要有接触才会有纠葛的，但愿我多虑了，也希望他能机灵一点。这意外之喜，太重要了。”岁迟喃喃道。

鹿离闻言，也不再纠结此事，可想起这名叫杨天辰的少年身份，又欲言又止。

相处久了，岁迟见他这般模样，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真能做到，饶他三次又有何妨。”

鹿离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低声说道“主上，杨天辰的存在，势必影响天道，您可以饶他三次，但属下认为，不能拖的太久。”

“拖得久不久，不是本皇能决定的，就看他运气差不差了。”

“主上既能发现他，何不……”

“哈哈哈哈，唬他的话，你也信？”岁迟闻言，哈哈大笑。

鹿离不由面露疑惑，看向前者。

“他已经自成天道，脱离生灵界，天道都找不到他，本皇又从何处去找。”岁迟笑道“他现在修为弱，藏不住青牙的气息，离得近了，本皇才能勉强发现青牙，等他修为再高一点，天道雏形稳固，本皇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闻言，鹿离不由露出一丝失望。

“说那些话，就是吓吓他，好叫他安稳点，别去刺激咱们那位草木皆兵的天道罢了。”岁迟说道“走吧，跟那几位最后再说几句。”

“是！”

……

西灵玄洲，佛道兴盛，寺庙众多。常有得道高僧游历俗世，解救众生疾苦，因而一洲众生，多有信佛教徒。

传承万年的佛缘，本该教化一洲之地，人心向善。佛光恩泽之下，当无邪魔横行。杨天辰如何也不觉得，外域魔修的落脚地，会选在这片土地上。

可当他真正看到佛光普照之中，那一块暗无天日的阴郁之地，占地如何之广时，才觉得魔修蛊惑人心的本事，是有多大。

越靠近永夜城，曾经欣欣向荣繁华之地的残垣断壁就越多。

气死隐隐弥漫千里，让只是神识的杨天辰都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魔修就魔修，干嘛非得搞出这番景象，看得舒服不成？”杨天辰嘟哝着。

悬空绕了几圈，算是熟悉熟悉环境，壮壮胆，随后目光转向那暗无天日的永夜城。

“呼～谁也看不到我，谁也看不到我！”杨天辰在心中轻声安慰自己一番，也不再拖沓，直直射向城中。

顺着不断浓郁的死气，杨天辰不一会儿便进入永夜城腹地。虽然此刻无法散开神识，可身边不断荡过清风的古怪灵气，却仍能让他感到不适。

已经不是那种心里上的不舒服，这透着魔性的灵气，竟是可以让遗宝聚拢下的神识，有不稳的迹象，似乎身处其中，便有着无名怒火恨意要隐隐发作，着实让杨天辰有些意外。

“真邪乎！要一界都是这种地方，还需要什么魔修功法蛊惑人心？紫府武者都受到影响，那天底下还有多少凡俗能守住本心？”

杨天辰抖擞精神，压住情绪，开始打量起这魔境。

占地千里，由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小城组成，楼阁无数，广厦千万，与生灵界其他富饶之城一般无二。

千问留下的界图之上，此地千年之前本不是这般景象，虽不像眼前这般，城池如此之多，可也是人族兴盛之地，更有大宗门问道宗，立根在此。是一洲内屈指可数的繁华地带，山上山下，修士凡俗，茫茫之多。万法向荣，人声鼎沸。

而现在，杨天辰看去，脚下大地，静寂无声。房屋楼阁，十室十空，哪还有一点生机。杨天辰找了一处小城，纵身而下，化作穿堂之风，吹过一间间屋舍。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惊不已。看似寂静的城池中，竟躺着无数骸骨。街道上，屋舍中，满是尸骨。

杨天辰走过几个街区，便心神巨颤。不单单是这些有老有少的尸骸之多，更是白骨之上，竟是无一例外，泛着的诡异黑色，让他在远处无法察觉。

杨天辰不知这些生灵已经死去多

久，可他知道绝对超过百年。只因所有尸骨之上，衣衫早已风化的无影无踪。就连那些该是修士的尸骨之上，宝甲都已经残破不堪。没有主人灵气滋润下的宝甲，最不济，也能数百年不毁。

御风而行，杨天辰看着这触目惊心的场景，眉头紧锁。所有生灵，似乎都在同一时间被突然夺去生命。

屋舍内，有躺在床上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有一家几口，围坐方桌的，还有在客栈赌坊，挥洒金银的人。杨天辰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或许母亲前一刻还在给自己宠爱的孩子夹着菜，而下一刻，却一同逝去生命。

魔道手段，可恨至极！如此屠杀，竟是连孩童都不放过！

杨天辰面色阴沉，离开小城，又去往邻近城池，惨剧依旧如此，无人能例外。

杨天辰看着死城的景象，眉头紧锁。

城中除了在屋舍内的尸骸，在屋外的人，似乎都在死亡之前，奋力逃命。

在道路之上奔逃，最后倒下的凡俗，御风而行，摔落在屋瓦之上的武者修士。倒地的方向，皆是朝着一处。

杨天辰若有所思，飞身而上，又去了几处死城。情景一般无二。

杨天辰抬起头，朝他们躲避的方向看去。虽被黑气阻挡，杨天辰并不能看出多远，可心里却有了些许思量。

“瞬间夺取百万人性命的东西，应该是从某一处中心散开。若是这样，那这永夜城最初的魔修之地，或许就在那儿！”

杨天辰悬于高空，盯着那黑黢黢的方向“哼！我杨天辰就算不是什么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也看不惯这般惨绝人寰的事情！以前还觉着，魔修就魔修，不被我碰上，不惹我，小爷也不会怎么着！现在！小爷跟你杠上！”

清风转瞬即逝，杨天辰义无反顾，一头扎进那中心之地。

永夜城当中，正是那无多小城众星拱月般，围抱的大宗门，问道宗。如今也不能说是问道宗了，只有遗址在。

杨天辰盘旋其上，浓郁魔气不停自宗门内向外扩散。细细看去，已是能发觉人踪。千里的永夜城，杨天辰一路看来，只有这一宗门内，有活人。

也是害怕暴露，杨天辰不敢大意。化作清风，小心试探多次，才敢飞进宗内。

有几人正端坐大殿内，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什么。杨天辰仔细看向几人，眼前的“人”却让他不由惊讶，说是人，倒更像是没有完全化形的妖修。身着异域服饰，肩膀上顶着的，却大多不是人脸，有黑脸，有红脸，有满脸毛发的，也有全是鳞甲的。可任他如何勘察，也无法察觉到妖气。

“这就是魔灵魔修？”杨天辰心中猜测“境界都不高啊，都是些涅槃紫府的修为。”

杨天辰正看着，一道身影飞来。那人飞至近前，杨天辰回身看去，不由一惊。

“脱凡境！？人族魔修！？”

只见那人落下，对着几名涅槃紫府的外域魔修，恭恭敬敬的打了一个稽首，抬起头，说道。

“几位大人，在下已经成功当上玄影宗宗主，只是圣功传道之事，遇到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外域紫府魔修操着古怪口音问道。

“回大人，宗内尚有几个长老，修为不弱于我，在下拿捏不准他们的态度，不敢贸然暴露，所以在下想求圣界一点助力。”男子低着头说道。

闻言，魔修轻蔑一笑，说道“说吧，想要什么？”

男子一喜，头埋得更低，说道“若在下修为更近一步，就有把握一年之内，不，半年之内，扫平障碍，让整宗都学习正法大道！”

说罢，男子偷偷抬头，撇了一眼那几位魔修。后者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那紫府魔修，手掌虚抬，反手取出一个藏界物。

“魔皇大人的灵丸能助你五日内突破脱凡。再给你三百石钱，与一些灵物。足够你做很多事了！”魔修说着，将藏界物交给男子。

男子见状，激动不已，双手高抬，千恩万谢的接过。

“半年之内，不但要那玄影宗所有修士修习圣功，你还要打下至少一座同等宗门！”

男子闻言，不由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能否做到！？”魔修厉声道。

男子吓了一惊，赶忙点头“能能能！绝不辜负魔皇大人期望！”

“去吧。”

男子恭敬作揖，随后收起视若珍宝的藏界物离开。

杨天辰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唏嘘。

“不费一兵一卒，用生灵界的人来打生灵界的人，真是打的好算盘！都脱凡境了，怎么一点骨气也没有！我记住你了，玄影宗宗主是吧！哼！”

杨天辰瞪了一眼那些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哈哈大笑的魔修，转身离开。

“魔功……在哪儿呢？”杨天辰兀自在这问道宗内游荡，不停琢磨“重要的东西，怎么着也得有重重看守吧！小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

说罢，杨天辰也不拖沓，哪里看守紧，就往哪里钻。

虽然杨天辰也不知道，那一间间严格把守的密室，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保护手段，不过有无孔不入的流风灵君在，还真就什么地方都进得去。

走过几个地方，杨天辰着实大开眼界。

茫茫多的灵物，茫茫多的灵器，更重要的，是有茫茫多的灵钱，就这么被堆在一个个密室中。杨天辰现在倒是后悔自己是这般状态了，要不然，他不掏空这里，都不罢休。

无可奈何，除了看，除了听，什么也做不了。

依依不舍的告别那些宝贝，杨天辰又来到一处高阁。

“藏功楼！？”

“藏功楼，是问道宗以前放置功法的地方了吧。”杨天辰看着这座七层高楼，笑了笑“有意思，看看魔修会不会偷懒，也把功法放在这儿！”

说罢，杨天辰毫不犹豫，飞快穿过那他看不到的屏障，飞入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