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决斗之日

清晨，江南的某处山崖。

这本是江南再普通不过的山崖，没有特别的地方，高低，景象与别的山崖无异。但就是在这里，百余年前，发生了血腥的战斗。

那一战，死伤不下千人，每一个都是江湖好汉，令人敬仰。那一战的原因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了，那一战中的人也被后人遗忘。可是这座山崖，却一直保留下来，令无数江湖人敬仰！

这里有个响亮的名字，落魂崖！

山崖上站着两个身影，伫立在微风荡漾的山头之上。一前一后，后面的人目光始终在前一个人的身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的目光，一生都会停留在这个人身上！从不改变，绝不遗忘。

前面的那个人，脸色平淡，身子傲然的耸立着。

他没有失望，应该是他期待的人从不会让人失望。一个身材略微有些瘦弱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之内。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脸色变得轻松几分。

二人的心头都是一阵异样，他，来了！

他只有一个人，脚步很缓慢，但却稳定无比。身上穿着书生的长袍，右手握着一根不到两尺的玉笛。他看上去很斯文，像一个读书人。

十天不见，他似乎更加瘦弱，个子也显得矮一些。但李天傲知道自己没有认错，因为他手中握着玉笛，那是他的标志。

“你终于来了”，李天傲平静的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燕枫，淡淡的说道。

身后的紫茵一直在关注李天傲的眼神略微偏移了一下，在燕枫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色彩，不过转眼又回到了李天傲的身上。

“是啊，我来了”，燕枫依旧是燕枫，面带友好的微笑。仿佛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止他的笑，无法阻止他的决心！

李天傲看着他，目光微闪，淡然道：“你来晚了”！

天上的太阳在东方，这是辰时。而他二人约定的时间也是辰时，并不是燕枫来晚了！

“是你来的太早了”，燕枫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回答一句。

李天傲沉默片刻，又盯着燕枫的脸，淡然道：“我来的早，是因为我要做准备。我比你早来一刻，对着周围的环境都已经做了了解。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你不如我”！

燕枫听着李天傲的分析，目光露出几分赞许。但他却忽然笑了，笑得让人琢磨不透。

“你为什么而笑”？李天傲淡淡的问，他没有生气，没有发怒。

有的时候，最了解你的人，反倒是你的敌人！

听见李天傲的问题，燕枫的笑声停顿，但他的微笑依然在。

“我来的比你晚，是因为我不在乎时间，也不在乎你刚刚说的一切。一路上我慢慢的走路，观赏着周围的景象，同时也可以思考对付你的方法。而你来的早些，即使掌握了这里的一切，却还是因为等待我而失去了耐心，变得焦躁。这一点，你不如我”！

紫茵的目光在燕枫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又稍稍的看了一眼燕枫。然后转眼又回到李天傲身上，只是平淡而温柔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

“有理”，李天傲听着燕枫说的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认同的。忽然看了一眼燕枫背后，他的背后空荡荡，比起往常，少了什么东西！

“她呢”？李天傲冲着燕枫背后，目光也在他的背后！

燕枫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又是笑了一下，说道：“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他这一次的笑容却多了一些情绪，隐藏的让任何人都无法观测到。

李天傲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向一旁的紫茵靠了一下，淡然道：“战斗中的一丝情绪都有可能影响结果，她在我身后，为我加油。我定会全力以赴，使出比平时更强大的力量。而你却什么都没有，这一点，你不如我”。

紫茵听着李天傲的话，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看着李天傲的目光，担忧之色悄然褪去，代替而来的，是信任与鼓励！

李天傲刚刚的那句话，不止是说给燕枫听的，同时也是说给紫茵听的！

燕枫听着李天傲的分析，笑容渐渐收敛。目光严谨几分，微微转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开心的事情！

“牵挂吗”？燕枫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是那么无趣，那么平淡，就像是强行笑出来一样。

“她的心情与动作无时不刻影响着战斗中的你，你更要顾及她。而如果在关键的时刻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恐怕令你更加危险”！

紫茵的眼睛瞪大几分，瞳孔却略微有些收缩。她知道燕枫说的话是正确的，她也同样会武功，知道关键时刻的每一招都是极为重要。现在，她真的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

绪。

“这一点，我不如你”，李天傲看着燕枫，淡淡的说道。然后转过头，冲着紫茵温柔一笑，平静而温馨的声音在紫茵耳边响起。

“我相信你”！

紧紧握住的拳头发出“嘎嘎”的响声，紫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女人的手掌也会发出这样的响声。不过她不在呼，因为李天傲这句话，已经给了她最大的鼓励！

“我们的叙旧已经够多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呢”？燕枫冲着李天傲微笑着，他仿佛有些变了，变得期待这一场战斗。催促着李天傲，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光明，但却有几分萧瑟！

李天傲微微点头，右手握着他的兵器。现在他手中的就是一根普通的短枪，没有任何机关。

紫茵听着二人的交谈，喉咙抖动几分。眼神十分复杂的看了一眼李天傲，不过她依然向后退了几分，为二人腾出了决斗的场地！

无论如何，她也要支持李天傲，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身为子女，天生就有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那怕自己的责任是那么无趣，那样没有意义，也要毫不犹豫的坚持。

这就是人！

“嗖”，李天傲右手短枪距燕枫的咽喉不到三寸，强力的风劲令燕枫浑身一禀，目光有些严肃。脚下一个用力，已经躲开了李天傲这一枪。

李天傲使出了全力，他必须使出全力。这不是比试切磋，而是决斗。他如果不使出全力的话，就无法活下来，也无法再见到紫茵。

燕枫同样也要出全力，他不想死。

“吱”，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燕枫用玉笛强行的别开了李天傲的短枪。玉笛与短枪的接触，摩擦出闪亮的火花。

紫茵看着战斗的两个人，两只手已经握到了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人，眼睛也不眨一下。她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丝毫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嘴唇紧闭着，变得惨白，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她怕自己一旦发出声音就会影响到李天傲，如果是那样，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的心在祈祷，在决斗之前，她是犹豫的，复杂的。她不希望李天傲受到伤害，可同样也无法对燕枫狠心。她只希望老天爷发发慈悲，能让两个人都安然无恙！

但现在她的心情却变了，她只希望李天傲活着，只希望他赢。在心里，已经完全没有燕枫的地位。她变了，变得有些自私。

可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不是吗？

李天傲与燕枫的战斗还再继续，黑色的光芒，碧绿色的光芒交杂。令人无法观察到他二人的意向，也无法观察他二人战斗的实情！

通过刚刚的几次交手，燕枫的心有些沉重。他发现，李天傲确实变了，变得比以前强大的多。他变强的，不止是他的武功，更是他的心！

为了紫茵，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为了紫茵，他只要活着。燕枫失算了，现在的李天傲，已经不再想要结果，而是要赢要活着。

李天傲也发现了燕枫的异样，发现了燕枫的变化。虽然曾经与燕枫正是交手只有那一次，但他却对燕枫的招式套路有了一些了解。

燕枫的武功，刚柔并济，没有破绽。他最强的一点，是他的头脑。在与人交手的第一招开始，他就已经算到了第十招出手的方向与力道，他会在这之后慢慢的将他的对手套入其中。

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对手也往往真的按照他的套路向下走。然后就一点一点的，被他所累积的优势所击败。

李天傲也很清楚，当初第一次战斗的时候，若不是燕枫受了重伤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但现在的燕枫却不同了，他武功之中的刚强不在，每一招都显得束手束脚，每一步也没有料敌先机的力气，完全是凭借随机应变才与自己周旋。他的力道也十分不足，只是被动防守，没有进攻的意思。

曾经的他。敢用手中那脆弱的玉笛与自己硬拼。而现在，只是在实在无法避免的时候才会用巧力拨开自己的攻势，依然不会硬拼！

这一刻李天傲很想张开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问，这是决斗。

他，不会手下留情！

燕枫没有反击的意思，他一直在被动的防守。李天傲的攻势很猛，已经完全压制了燕枫，仿佛将他压的无法呼吸。

不过李天傲也知道自己不能高兴太早，他对现在的情况在清楚不过。虽然他现在占了上风，但其实优势并不是特别大。燕枫对于这一切表现的很平静，虽然对于李天傲变得如此强大有些惊讶，但他依旧平静。

这一点，才是令李天傲最为忌惮的！

看似李天傲每一招都可以逼迫燕枫后退，倒不如说是燕枫每一次都可以在关键的时刻躲过李天傲的攻击。他

没有以前那掌控全局的力量，却依然可以急中生智的躲避危险！

李天傲知道自己该做出改变了，不然如此下去，也只能是僵持着，丝毫无法前进。对于燕枫那个轻巧的步伐他实在是很惊讶，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似乎被他克制，无法用出全力。

“呀”，李天傲低喝一声，这一次他的枪，不是用刺的，而是用劈。划破半空的空气，向着燕枫头顶劈下来。强大的气势与压力瞬间笼罩燕枫全身，令他的呼吸有些不畅！

他，果然改变了。

强大的气息似乎打了燕枫一个措手不及，后退的动作有些惊慌！“啪”的一声，短枪打空，停留在半空。被他扫过的地方，石子都已经成为粉末。

而燕枫的身形还没有停顿下来，李天傲停留在半空的短枪就已经闪电般的刺过来。划破空气，紧逼燕枫的喉咙！

而燕枫现在的身形还没有完全停顿，似乎根本无法躲避他这一次攻击。而只要一瞬间，燕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怀疑，李天傲这一下攻击会杀不死燕枫！

忽然李天傲看到了一个怪异的景象，令他心头大惊。那是一个怪异的表情，出现在燕枫的脸上。

这个时候，他居然也能笑得出来！

李天傲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但他此刻就算想要收回自己的攻击也做不到了。那种强大的气势，如果他想要收回的话，自己一定会受到严重的损伤，那一刻他才是必输无疑！

咬着牙，短枪丝毫不停顿的向着燕枫刺去。而燕枫刚刚那有些摇晃的身形却忽然稳定下来，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握住玉笛，从侧面向李天傲刺去。

两个人的兵器在半空都是相互一停顿，纷纷错开了交锋的一瞬间，向着对方刺去。这一刻，只能比较谁的速度更快。

而这一次，就算结果出来了，也没有赢的一方。

紫茵看着二人几乎相同的动作，知道最后的决斗即将来临。眼睛睁的死死的，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不断打转。

缠到一起的双手，忽然伸到了自己的脸上，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发生出声音，影响到李天傲的战斗！

最后一击，即将到来！

太阳缓缓升到空中，从折射的光线变为直射。天气渐渐温暖炎热起来，市集上的人也都回到自己的家里，吃起了午饭，

这是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候，也是令人感到最温暖的时候。但它的温暖，却无法去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也许能救人本身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停”！就在燕枫与李天傲交战的瞬间，二人的兵器几乎都要刺到了对方的胸膛。一道明亮的光芒忽然从暗处蹿了出来，直直的逼向二人。

一旁观战紫茵心头一惊，她当然不会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二人，急忙迈出脚步，想要拦住这道光芒。

只是她没想到，这道光芒的速度如此之快，与它想比自己实在是慢了不止一星半点。才刚刚迈出脚步，那道光芒就已经到达二人身边！

“天傲，小心”，紫茵也知道自己无法追上那道光芒，只有猛烈的呼喊提醒着李天傲！

“好强的气息”，感受着迅速向自己二人靠近的光芒，燕枫和李天傲皆是心头一惊。这一道光芒的气息实在太过强盛。感受着其中的气息，他二人毫不怀疑，自己被这一击打中，一定不会存活下来。

相互凝视一眼，似乎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什么。皆是淡然一笑，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反而更快了几分，向着对方刺下去。

无法完成承诺与决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紫茵见二人都没有收手的意思，心头一急。急忙向着二人跑去，奈何她的速度与那道光芒相差甚远，根本无法赶上。

“叮”，只听一声脆响。震的紫茵双耳发麻，头脑有些混乱，闭着眼，身子不住晃动。咬了咬呀，用力晃了晃头脑，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倒下。一睁眼，就看到了目光有些呆滞的李天傲站在那里，并没有受伤！

『你放心，我会活着的』！刚刚的那一刻，她真的要以为李天傲会食言。

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已经留下来，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落。她的眼中，是担忧，是心痛，还有愤怒与不满。

自己明明已经提醒他了，可是他却依旧不听劝告。

冲到李天傲身边，本来想大声的斥责他。但却看到他呆滞的目光，心下也是有些惊讶。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之后，紫茵的的瞳孔竟然也是收缩几分。

两个人，书生打扮，站在不远处！一个手中握着玉笛，一个手中握着长剑！

两个人并不奇怪，两个书生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令他们惊讶的是，他们看到了两个燕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