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拜师断纹子

青云城里的集市一字铺开，绵延数条长街，人声鼎沸，烟火气混着稀薄灵气飘散在街巷各处。

这里和宗门里法坊市截然不同，主峰弟子一心打坐吐纳，只认修为高低，瞧不上这些旁门左道，可这片集市藏着五花八门的谋生门道，却是大有乾坤。

街边药铺飘着药草苦香，是医修落脚之地，熬制外伤药膏、低阶疗伤丹，专为散修处理修炼留下的暗伤；隔几条巷子便是丹炉铺子，丹修守着小丹炉，炼最低等的固本丹、聚气丹，换灵石糊口；再往深处走，炼器铺铁锤终日叮当，符纸店摆满各色黄符，而最靠里侧的僻静街角，零零散散立着好几家阵盘作坊。

城中正统宗门弟子提起这些行当，大多带着几分轻慢。在他们眼里，唯有埋头冲击更高的修为，才是正途，丹、符、器、阵全是旁门左道。

只有天资普通，这辈子很难在修行上更进一步的修士，才会一头扎进各类辅修技艺里。修行走不通，便学一门手艺傍身，至少能在世间挣一份生计。

姜祯沿路慢慢走，目光掠过两旁铺面，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选择。她如今修为低微，无靠山无资源，单凭种灵植养活自己都未必，学刻画阵盘，是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她一路打听，一直走到整条街巷最安静的一间作坊，木门上头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刻着两个小字：纹枢居。

坊主柳砚，道号断纹子。传闻此人阵道功底扎实，性子孤僻古怪，不善交际，平日里只独自守着铺子打磨阵盘。

姜祯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木门。

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里头光线偏暗，木架上摆满半成品阵盘、刻纹细针与各色灵墨。一名灰衣男子坐在案前，指尖捏着刻针，头也没抬，淡淡开口：“买阵盘还是修法器？没钱就别挡门。”

这人便是柳砚，眉眼生得冷淡，指尖布满常年刻纹磨出的厚茧。

姜祯垂着身子，态度放得十分

谦和：“晚辈不买物件，是想来寻先生拜师，跟着您学刻画阵盘。我可以不要半分工钱，平日里打扫作坊、研磨灵墨、处理杂活全都能干，只求先生肯传授阵道基础。”

柳砚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眼上下扫了她一遍，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语气带着明显的刁难：“学阵道？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了，不在宗门好好修炼，跑来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艺做什么？正统修士都嫌阵道琐碎耗神，你反倒往上凑。”

“晚辈资质普通，修行路上走得艰难，想习得一门技艺安身。”姜祯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退缩，“而且阵法并非无用，能固灵护田，也能隐匿身形，对我用处极大。”

柳砚嗤笑一声，放下刻针抱臂打量她：“说得轻巧。刻阵讲究心稳、眼准、灵气把控分毫不差，多少成年修士熬不住枯燥半途而废，你一个半大丫头，怕是练三两天就嫌苦跑路，我懒得白费功夫教人。不收。”

他说着就要抬手关门，姜祯连忙上前半步拦住木门，眼底藏着一丝急切：“先生，我不会半途放弃。我先前试着自己临摹阵纹，耗光了不少基材，次次失败也没有停下，我是真心想学。”

“自己瞎刻几下就敢说真心？”柳砚挑眉，刁难的意味更重，“阵道残篇、零碎手记谁都能找到，可自学永远摸不透核心门道。我收徒规矩严苛，每日寅时起身研磨灵材，深夜才能歇息，刻坏十块基材就得自掏灵石补偿，脏活累活全包，稍有差错便是一顿斥责，你吃得下这份苦？”

“我吃得下。”姜祯应声干脆，想起自己两亩废田、仅剩不多的灵石，还有青溪镇深埋黄土的亡魂，心底韧劲更足，“从前在别院，我日日打理灵田，日晒雨淋早已习惯辛苦。只要先生肯教，再多苦我都能扛，绝不抱怨半句。”

柳砚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带着审视，依旧不肯松口：“集市不少人想来我这里学艺，个个都说能吃苦，到头来要么嫌累逃走，

要么学了半分皮毛就出去招摇撞骗。我凭什么单独收下你？”

姜祯喉间微微发紧，之前强压下去的酸涩翻涌上来，不再遮掩半分心底的窘迫与难处，语气平实却分量十足：

“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原本我有家园、有故土，可一夜之间小镇被屠，失去了所有，如今只剩我一人。”

她抬眼直视柳砚，眼底藏着一股压不垮的韧劲：

“埋头修炼，我没有灵石购置丹药、灵材，修为很难往上走，只靠种地，日后若是有人为难，我连活下去都难。阵法不一样，既能护住我的灵田不被人暗中损毁，以后自保、追踪都用得上。”

“我不求先生怜悯，也不指望您帮我出头。我来当学徒，只换一个踏踏实实学手艺的机会。若是有幸学成，我只会用阵法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绝不会拿着您教我的阵术惹是生非、仗势欺人。”

柳砚指尖顿了顿，原本带着刁难的冷硬神色慢慢松了几分。他见多了投机取巧之辈，或是想学阵法牟利，或是想靠着阵术寻衅，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这般实诚。

他沉默半晌，指尖轻轻敲击案上一块布满裂痕的报废阵盘。

“罢了。”他长长吐了口气，松了口，“暂且留下试试。先说清楚，我断纹子门下不养闲人，方才说的所有规矩半点不能打折扣，偷懒耍滑、偷藏心思，我立刻将你赶出纹枢居，再无商量余地。”

姜祯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压下险些溢出眼眶的酸胀，郑重弯腰深深一礼：“多谢师父收留，弟子必定谨遵所有规矩，绝不让您失望。”

柳砚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刻针埋首案前，声音淡淡传来：“今日先把作坊地面清扫干净，再把架上所有灵墨细细研磨一遍，天黑之前做完。明日天不亮，我再教你辨认各类阵盘基材。”

“是，弟子这就去。”

姜祯应声，转身拿起墙角扫帚，安安静静做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