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恶的残忍却也善的荒唐

百年时间如白驹过隙，灵怀禁地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出现震动。

震动声如将士出征前的擂鼓，又如军士铁蹄的践踏。

闷声之后，灵怀宗上空的云朵也纷纷滚动密布，当中隐隐呈紫光之象，引的灵怀圣地周围的凡人纷纷顶礼膜拜，虔诚祈祷。

“是要出关了吗？”

沈无忌在小竹屋内正低头捣鼓着什么，闻声抬头看向窗外。

这一次，沈无忌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丝毫掩饰，他将自己的狂热尽显无疑。

没有召集任何人，沈无忌纵身一跃化作流光直奔禁地而去，流光中，那散发出的厚重威压如同山石般压在人心头，让人近乎窒息。

沈无忌的修为，在短短百年时间里却也修炼到了蕴象巅峰境！

禁地上空紫光大涨，无尽祥瑞自东方席卷而来，尽显尊贵。

但与此同时，紫光内却又伴随着少许若隐若现的雷电，恍若惊龙般遨游其中，神威俱现，看的沈无忌眉头紧蹙。

“这就是天人境的征兆吗.....可感觉也不太对啊....”他出现在禁地外，感受着强烈的压迫感，心中有些犯嘀咕。

灵怀禁地内，柳寻香的肉身盘膝而坐，满头白发无风自动，似要与天上的雷火相勾连一般。

忽然，闭目百年的他猛然睁眼，双眸内寒芒掠过，目光所及之处，两道笔直的黑线浮现空中，将沿途的花草石树尽数吞噬。

他如今仅靠目光便可破碎虚空！

“已经百年了吗....”寒芒一纵即逝，柳寻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露出迷茫。

他感觉自己进去禁地仿佛还在昨日，可双手和衣衫上堆积的灰尘和尘土却告诉他，他的肉身已经沉寂了百年。

百年前，有极阳之数炼化的精元丹突然落入柳寻香体内，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使得他不得不兵行险境，用意识去吞噬精元丹。

而另一边，灵怀老祖为了自己能够支撑到下一个夺舍之身培养起来，也不得不与柳寻香展开疯狂的抢夺。

眼看灵怀老祖吞噬极多，气势也逐渐恢复的时候，柳寻香却恶从胆边生，直接朝着灵怀老祖的意识扑杀过去。

他吃不过灵怀老祖，那就索性把他一起吃了！

经过肉身爆炸，灵怀老祖为了保命活下来而导致意识损伤严重，这对柳寻香而言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虽然柳寻香的意识同样耗损极大，可他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实行了，倒不如背水一战，在识海中与灵怀老祖一决生死。

两道残破的灵识互不肯让，相互吞噬撕咬，又各自乘机抢夺精元，斗的好不热闹。

只可惜柳寻香的修为相比灵怀老祖终究还是差了些，再加上如今他的识海内没有修灵坐镇，很快他就处于下风，险象环生。

这个过程中还是因为他之前有抢过部分精元在维持着他的意识，否则恐怕早就被灵怀老祖吞的连渣滓都不剩。

柳寻香无奈，只能再次唤念劫出手，可有了前车之鉴的灵怀老祖岂能还被偷袭成功。

大凶之剑念劫一击之下没能得手，反而还被灵怀老祖打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没了念劫的捣乱，灵怀老祖也放开手，彻底将柳寻香的意识撕了个粉碎，要看情况危机，柳寻香破碎的灵识要被悉数吞噬时，灵怀老祖却突然诡异的停在了原地。

甚至将吞噬到意识体中的精元重新还

了

回来。

“老东西，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要杀就杀，还非要羞辱柳某不成！”柳寻香的意识见得这一幕，语气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

除了羞辱，他想不到第二个让灵怀老祖这么做的理由了。

不过下一息他的语气中就只剩下愕然。

因为……灵怀老祖的声音变了。

变成了万丈渊下那个尸魔族人的声音……

“小爬虫，当初老祖让你跑你不跑，这下好了，连带着还要拖累老祖我一条命。”属于灵怀老祖的灵识中传来尸魔族人的声音。

柳寻香一时难辨真假，急忙乘机将自己溃散的意识拢到一起，警惕道：“你是...尸魔族的前辈？”

意识翻滚，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压制。

“你个小爬虫不是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吗....怎么，这会儿才知道怕了？”尸魔族人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万丈渊下时一模一样。

柳寻香盯着残破的意识看了半晌，突然间有些明白了。

原来灵怀老祖担心撑不过天人五衰，所以只能不停的通过夺舍他人的肉身来延缓灾劫的降临，可夺舍有一个弊端，那便是修为无法瞬间提升。

所以为了确保自己夺舍后依旧存留着神玄境的修为，能够继续执宰这个修真星，灵怀老祖就必须选择强大的肉身来承载自己的意识。

栖息在万丈渊下的尸魔族人，就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

尸魔一族肉身强悍无双，但在灵识上却相对要差的一些，所以面对同境界擅长替身一道的灵怀老祖，它最终败下阵来。

不过这个尸魔族人活了没有万年也有几千年，手段同样精妙，在二人的相互夺舍之中，谁也奈何不得谁。

所以最终形成了眼下这么个二灵共一身的奇怪状态。

“前辈....”想通了这些，柳寻香顿时心中大喜。

有了尸魔族人的压制，他就能将精元悉数吸收到自己体内，同时还能够借助精元壮大自己的意识，使其突破到蕴象巅峰境！

虽说比起之前计划的神玄境是要差一些，但怎么着都比平白浪费了要好。

可接下来尸魔族人的话却让柳寻香的喜僵硬在了原地。

“小爬虫，吞噬了精元后你再将我吞噬，如此你当还有一丝机会突破神玄。”尸魔族人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死了极阳之数的蕴象巅峰与祭献两名神玄老怪的力量，其实差距似乎真的不大，柳寻香若能将其吞噬，还真有一丝机会再次冲击神玄！

只是如此一来，灵怀老祖死了，与其共生的尸魔族人同样也会死....

吞与不吞，成了柳寻香眼下最为艰难的选择。

不吞，灵怀老祖会逃走，自己百年化神玄的计划也会以失败告终，未来在面对帝族和几大超级势力时，恐有生命危险。

吞，则拨乱反正，自己再次有冲击神玄境的机会，只是那样，面前的尸魔族人就会死……

权衡利弊，当中一目了然。

可柳寻香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前辈，不是晚辈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前辈你虽然每次对我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不能否认你对我的照顾，我虽然恶的残忍，但却也善的荒唐，今日纵使放弃晋升神玄境，柳某也不会让将前辈吞噬。”

正如柳寻香自己所说，他算不上正，也算不上

魔

，但他心中却永远是存在着一道属于他自己的底线的。

“蠢货！”

只是柳寻香的一番慷慨说辞却并没有得到尸魔族人的感激，反而惹得其怒骂。

“神玄一境为修真星之最，若没有神玄境，你在修真星上等仇家上门来就如同被人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届时你还拿什么去兑现给本族的承诺！”

柳寻香面色一黑。

这尸魔族人什么都好，就是每次说话让人老有种想动手跟他打一架的冲动。

尸魔族人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只记得柳寻香曾经答应过他，未来尸魔一族在推翻万古冥帝时，柳寻香会来助尸魔族一臂之力！

此事若是放在之前，尸魔族人只会觉得可笑。

尸魔倾尽一族之力都不敢说能彻底推翻了冥殿，眼前区区一个神玄不到的蝼蚁能做什么，且就算他成为了神玄境天人境又能做什么？

万古冥帝，那可是远古星空中唯一一位把死灭境修炼到极致的禁忌存在！

震撼如碾碎星空在他眼中，也不过易如反掌。

可现在不同了，他通过灵怀老祖的双眼看到了柳寻香，看到了这个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

他是朱雀后裔，他是“他们”归来的希望！

所以尸魔族人才愿意将自己的修为也一并祭献给他。

因为，一切为了种族！

“老骨头，你以为他能帮的了你们一族吗，你在痴心妄想，如今的修真界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修真界，就算是他们再生，又能颠覆什么！”

灵怀老祖感受到了自身意识的焚烧，心中涌出恐慌。

“你倒不如成全老祖，待的老祖成就生灵死灭之境，还能保你一族不绝！”

“老骨头，你可要想明白……”

灵怀老祖强行突破尸魔族人的压制，出声劝说，希望能够让他打消祭献的念头。

尸魔族人无视劝说，直接开始主动焚烧意识，带着灵怀老祖的不甘心与愤怒，将自己与灵怀老祖一并祭献给了柳寻香。

一个种族不灭的重要原因从来不是因为种族中还有存活，而是那传承不断的精神……

尸魔一族，同荣共辱。

意志不腐，重唤始祖！

伴随着悲壮的嘶吼，识海内强悍的意识逐渐化作精纯无比的灵识涌入到了柳寻香的体内……

双目中的复杂化作新的希望，柳寻香看着身后目光尽头的万丈渊，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尸魔一族的精神，拜的是尸魔一族对自己的信任。

“柳某神玄为尸魔一族所赐，日后尸魔族剿覆冥殿，必有我柳某之力。”柳寻香喃喃道。

清风拂过，白雾四起，灵怀禁地从此再无一丝生机。

……

“沈师弟，百年未见，别来...无恙。”

清冷的声音伴随着紫色的雷光出现在禁地外，沈无忌在听到这句话后破天荒的大惊失色。

他向来淡然，很少会色变的，

只是这次他没想到，上空的紫色祥瑞竟然是晋升神玄的征兆，更没想到此刻能走出灵怀禁地的人，不是灵怀老祖！

“掌...掌教师兄。”

沈无忌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柳寻香白衣飘然，宛若神魔降临。

“怎么，沈师弟看到出来的是我，似乎……很是诧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