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生活

午后时分，方元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在单位路口的小市场上流连了一会儿。

小三轮上的柿子看上去挺不错的，而方元看向了柿子的同时，小轮车上的小老板也看向了他：“小伙子真有眼光，我这可不是一般的柿子，这个品种叫普罗旺斯，直接生吃口感都好极了！不信你尝尝！”

说着，老板下车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柿子，用手简单擦了擦就递给了方元。

方元看了一眼老板那双布满了油污的双手不由皱了皱眉，然后礼貌性地朝着老板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婉拒了好意。

见方元这副模样，老板只觉得他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竟然直接将柿子塞进了方元的嘴里：“没事儿，大胆的尝，不好吃不要钱！算我请你的！吃吧！”

这柿子刚被塞进来时方元就好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样，可当一口汁水灌满了他的口中时，一种无法名状的清爽新奇让他的神经为之一振。

这他娘的果然是个神仙品种，这哪里是蔬菜啊？这简直就已经是水果级的感觉了！然而方元不知道的是，在植物学上其实西红柿本来也属于水果。

“嗯，口感确实不错。”

方元一边擦着嘴巴和手，一边满意地道：“老板，这个什么旺斯的柿子怎么卖的啊？”

老板也是得意的嘿嘿一笑，道：“这个是两块三一斤的，怎么样小哥，来多少？”

一听这个价格方元顿时不淡定了，反问道：“不对劲儿啊，怎么这么贵？旁边那个大娘卖的柿子可才一块五一斤啊！你这……都快翻了整整一倍了！”

这个老板明显是很会做生意的，听到方元这么说也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只能用来炒菜的柿子能和我这柿子比吗？”

“小哥儿你刚刚也是亲自品尝过的，你说普通的柿子能和我这柿子中的贵族比吗？这年头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好了，谁也不差那点小钱，吃点好的还是很重要的！你们年轻人不是最懂这个的吗？”

虽然方元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但一时间好像也确实是找不出什么毛病，于是皱了皱眉：“这样吧老板，你给便宜点，十块钱四斤行不行？”

“不行不行！”

老板连忙挥了挥手，道：“那我就不挣钱了，那进价给你了我这还得打着人力、物力的，何必呢？是不是？都是拖家带口的，体谅一下！”

想想自己这一天天的工作也是累得要死，于是方元就大方地要了五斤柿子。结果上完称已结账却发现，五斤柿子竟然才十一块钱，这倒是让老板和方元二人小小地尴尬了一下。

买好了柿子之后方元又在小市场上挑了几样蔬菜，他还特意买了一袋鸡翅，因为今天是他和小蛮之间一个重要的日子，他想做个可乐鸡翅庆祝一下。

推门回家，小蛮正在沙发上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肩膀。见方元回来了紧忙他过来给自己用力捶打几下，僵直的时间太长了，这种酸胀敢简直要比肿痛都要难受。

方元小心翼翼地捶打了几下，然后温柔地道：“你现在沙发上歇一会儿，看会儿电视。今天给你做个可乐鸡翅，保证你喜欢吃！”

小蛮冲着方

元嘿嘿一笑，然后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好，那我就等着你大显身手喽！煎鸡翅的时候小心点，可别像上次那样溅一手的油了！”

方元的指尖也从她的侧脸划过，眼中满满的都是宠溺：“放心吧，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已经可谓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了，您就瞧好儿吧！”

其实方元根本都没有想起来上次煎鸡翅到底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将热油溅到了手上。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小蛮就在他的身边。

看着煎锅里滋滋直响的鸡翅，方元的思绪似乎有些漫无目的的飘荡了起来。

这样的生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方元感觉自己已经生活的很久，但又好像……好像这一切是发生在上一瞬间而已。

可如果仅仅只是在上一瞬间的话，那为什么自己对这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呢？

这时，几点油星溅到了方元的手上，就在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缩回来时却发现，这些溅到了他手上的油星竟然一丁点都不烫。

看着锅里已经从惨白色渐渐变成了金黄色的鸡翅，方元知道这个温度一定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他的手，或者说……更准确一点是他才对！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可乐鸡翅做的要比上一次的成功多了。不仅鸡翅的颜色让人十分有食欲，而且汤汁的焦糖感也非常的到位。当然了，最到位的还是要数小蛮的吃相了。

满嘴的酱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呢！只不过仔细看去方元却发现，小蛮嘴上的汁液依稀仿佛是橙黄色的，看上倒更像是……更像是橙子上流出的果汁。

然而就在方元正要再深入观察一下时，小蛮这边却已经打完收工了。整整一盘子，足足十二只鸡翅中，竟然都被这个小丫头给吃没了！

虽然这样的食量让方元多少感到了一丝丝的惆怅，但是能看着她吃的如此开心，方元的心中还是无比的愉悦的。

“咱们出去走走吧！”

小蛮一边擦着嘴，一边道：“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出去在城市的大马路上随意走走，这简直是再惬意不过的生活了！”

是啊，这简直就是在惬意不过的生活了。这是方元小时候时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可以和老爸一起一人背着个大茶杯，在周围的胡同里慢慢悠悠地走上一遭。

那时候没有什么广场什么的，公园更是处于收费的状态。走到某一个胡同的路口便都是一群晚间出摊的小商贩，看一看便宜的小玩意儿，偶尔手头宽裕了还可以要两根羊肉串，简直要上天了！

方元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够回归这样的生活，只不过老爸早已不在他的身边了，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小蛮。

走在这条布满了石子和尘土的马路上，方元的心头总是不经意间涌现出各种各样的回忆。大概是因为这样的道路太想他小时候的那条道路了吧？毕竟相似的东西总会在不经意间使人产生共鸣。

小蛮的头轻轻地依靠了方元的肩膀，柔和的路灯映射在了二人的身上。这恬静的感觉像极了九十年代的某一天，那时的方元还在享受着那个可有可无的童年。

前面有一个带着玻璃橱

窗的小三轮旁围满了人，方元见了不由一笑，对小蛮道：“你猜那个车里在卖什么？”

见小蛮摇了摇头，方元笑道：“是炸鸡排！这玩意儿具体是鸡身上的什么部位不得而知，外面裹着一层面浆，其实基本上就是在吃刷了蘸料的炸面浆。”

“我小时候很穷，记得这玩意儿是五毛钱一串，可我最好的时候一个星期也就两毛钱。天气一热了总是要买一袋透心凉的，所以像这样的吃食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有一次放学，我的一个好同学说要带我去吃鸡排。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因为这件事我竟然开心了整整一个下午。老师一下午讲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辣椒少放’。”

“终于等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带着一路小跑的来到了这样的一个小车旁边。那时候小车的旁边都已经挤满了人，我们两个冲过去一人要了一个鸡排，我的要了‘辣椒少放’。”

“等我拿到了鸡排的时候，老板问了我一句付钱了吗？我随手就指了指我的好同学，说他付，我也真的是一直以为钱是他付的。直到我们都已经拿着鸡排离开了小车，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给我付钱。”

“当然了，我还是如愿以偿的吃到了鸡排，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吧，长大了以后每次见到这样的鸡排时我都想要一个尝尝，可是……怎么也没有了小时候的味道。”

二人的身影刚好从那辆炸鸡排的小车旁边走过，随意的一瞥，方元感觉这个小贩仿佛就是当年那个给自己一串的鸡排的小贩。

他似乎有意无意间抬起头看了方元一眼，方元至今也不知道这个小贩知不知道自己并没有付钱。他或许是真的太忙了、忘记了，又或许……他当时就明明是知道的。

头顶上的月光都已经比路灯还要亮了，映着这道白皙，小蛮忽然开口道：“方元，你……真的可以割舍掉外面的一切吗？”

“外面？”

方元不由觉得一阵的疑惑，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感觉他好像是知道小蛮在说什么，但好像又并不是完全知道。

“什么外面？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外面有人了吧？”

本想着开个玩笑调侃一下气氛，而小蛮的回答却似乎并没有在意方元的话：“你真的能够放下你的一切吗？你真的能够放下大千世界的诸多生灵吗？你真的……真的能放下对我许下的承诺吗？”

一道莫名其妙的悲伤瞬间奔涌而来，方元转头看去，小蛮的脸颊竟然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别……别离开我！我求求你，求求你别离开我！师父……我好想你呀！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呀！”

方元痛苦万分地跪在了地上，他不敢在直视小蛮那张模糊的脸，他只能紧紧地抱住了小蛮的双腿，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在祈求母亲原谅的孩子。

小蛮的手像是一股柔和的温泉，轻轻地抚在了方元的额间：“我也想你，一丁点也不会比你想我的要少。可是外面的世界需要你，逃避永远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恐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敢去面对。”

“方元，对不起，我已经死了，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是……你真的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