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那个答案

横山城之变，对于江阳而言是一场大胜仗！

能够重创琳琅阁太上三长老，能够了断横山城被琳琅阁掌控沦为试丹之地的宿命，自然是大胜仗。

可对于江阳自己而言......不是！

这一仗，让他的情况变得更严重了。最关键的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也不知道徐来他们活下去了没有。

老先生看出了江阳心中的郁结，所以提出了「一场真正的谈话」。

于是有了那句文人式的“走走？”

接下来的情景大抵是：

雪路。

破庙。

两个刚从生死局回来的人。

一老一少踏雪踱步，

论道天地......

然而，他面对的是江阳，不论在什么场景下......一旦情绪过于暧昧、感动、缥缈、沉闷等等都会被江带着进入他专属于有些‘不正经’的舒适区。

“不走，太冷了。”

老先生听到江阳这么说，又看着江阳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咱们在这里聊天，会吵到你师尊疗伤。”

江阳抖了抖衣服，迈入雪中。

“那就走走吧。”

老先生翻了一个白眼，笑着跟了上去。

......

雪路。

破庙。

两个刚从生死局回来的人。

一老一少踏雪踱步，

只不过论道的不是天地，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老先生：“你的那个烟遁丹还有吗？”

江阳摇头：“没了。一共十枚，为了保险，一次性全都砸进去了。”

江阳和玉符都不是喜欢留一手的人。

万一因为留一手，让敌人有活路，那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老先生：“你自己炼的？”

江阳：“嗯。”

老先生：“再炼几颗？”

江阳郁闷：“炼不出来了。后来也炼过，但是不知道为啥都没有那一炉子烟遁丹的威力。”

老先生：“......”

江阳：“前辈你在想什么？”

老先生：“感觉你和你师尊都不是邪修啊，应该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江阳疑惑：“什么样的事情？”

老先生：“老夫莫名觉得，你的丹里炼进了一个半可知......”

江阳想起了自己炼制烟遁丹时，丹炉里一闪而过的人脸。

......不会吧？

难道自己真的一不小心，把一个半可知强者炼丹了？

老先生又道：“可惜了。”

江阳：“可惜什么？”

老先生：“可惜了琳琅阁太上三长老没死，不然用他的尸体再给你试试，万一还能炼出这样的烟遁丹呢？”

老先生三句不离烟遁丹。

江阳有些疑惑了，停下脚步，茫然地望着老先生：“先生前辈，你为何一直在说烟遁丹？”

老先生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嘴角狠狠一抽。

不好！

老夫的文人风骨，怎么在见到那烟遁丹的威势后跑偏了呢？

老先生傅奕，如今一门心思就是搞几枚那样的烟遁丹。要是他有那样的丹药，此次危机根本不是问题......

“哈哈，无事！”

老先生负手迈步，继续踏步雪中。

江阳也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的脚步踩在雪中，发出了一道道“沙沙”声响，沉闷而又古怪。

终于，江阳看着老先生的背影，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前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先生叛离琳琅阁，被琳琅阁追杀。如今又有横山城之事，恐怕他往后都要隐姓埋名的躲藏了。

天下之大，何处安家？

老先生脚步一顿，仰头看向了山间的雪景，沉默了很久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找一个僻静的深山避世。”

“隐居深山传道，让更多的孩子能走得更远一些.....”

“只是...”

老先生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他那让凡人成为圣贤的传道，对于他们而言究竟是好是坏？他没说，江阳也不知道。

听到老先生这么说，江阳努力想要压着的嘴角不由的抽动了几下。

江阳神色如常：“先生觉得晚辈如何？”

老先生转头看了江阳一眼，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点头：“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短短几日，他就明白了玉符为何收江阳为徒。

江阳抿了抿嘴，揉了揉脸，平静道：“那前辈觉得温养晚辈的山河，会是怎样的一片地方？”

“想来...”老先生感叹：“应当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江阳快憋不住了。

他的话音不由都有些发颤，“那...前辈反正都要找地方避世，躲起来继续传道、修炼，不如去晚辈的家乡如何？”

破庙中早已醒来的玉符，倚靠在门沿上。

她听着江阳和老先生的对话，听到了江阳的循循善诱，顿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是江阳的‘人才引进’计划！

而且江阳已经成功引进了许多人。而江阳这一次的目标，是足以改变数十年后，甚至数年后沉舟坞面貌的一位文道半可知境界的传道先生。

......

山中雪厚，话音落入雪中，被深深掩埋！

老先生许久没有接话。

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宛若在数着脚下走向天地要多少步一般。

江阳望着老先生的背影，焦急追问了一声。

“先生？”

老先生在前方站定，并非回首。

而江阳似乎明白什么，脸上的神情也认真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抬手作揖对着老先生深深一拜：“晚辈，北燕镇南王府世子，诚请先生入世，传我沉舟坞子民道法！”

老先生蓦然回首，望着江阳。

风雪之中，老人与少年相望着。少年人温良如玉，谦逊诚挚。老人心有抱负，却又自缚担忧。

“你.....”老人终于动了动嘴，“你不害怕老夫又教出一个......横山城吗？”

江阳摇了摇头：“不怕。”

老人问：“为何？”

江阳平静地开口：“因为，横山城看似断情绝欲，实则并非如此。”

老人双目微颤：“你看出了什么？”

江阳沉吟了片刻，无比认真地开口道：“晚辈，看出了墨池那个问题，前辈找到的答案！”

那个文道之路下，困住了文苑墨池时代的三个问题之一的问题。

【求仙断尘是为顺天逆性还是逆天顺意？】

老人呆然地望着江阳。

而江阳也认真地开口道：“晚辈原本也不知道，直到看到横山百姓......冲向竹林求生之时样子，晚辈忽然就明白了前辈传给他们的那个道题的答案。”

“不论是求仙，还是断尘......其实皆为顺天顺意。”

茫茫寒雪，承载着那些横山城之人心中的抱负。

“横山之人，他们确实被先生的道推得太远，但并没有因此失去自己。他们看似入圣没了情欲，可他们依旧有所求，有所盼，有所愿。”

“只是他们的愿望，比寻常人要落得更远一些。”

“就像仙修，求仙断尘。”

“不过也是面临难以两全时的选择而已。断尘断尘，他们何曾真的面对红尘苦难而置身事外了？”

天香楼主及横山城的几位掌柜的回头......就是答案！

“所谓‘仙’者，不过‘人’在‘山’中。先生断尘，又何曾真的能放下这红尘？”

老先生以命相搏，欲为横山城谋一线生机......也是答案！

江阳轻出了一口气：“所以那道题，没有答案！”

“世间苍生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在当下做出的选择，在当下于自身而言都是顺意的。”

“天下道路千千万，用一个问题框定很多人都要面临选择问题的两个答案，用来判定是非对错本就有问题......仿佛曾经出这道题的先贤，不过是在以题照心。”

“......其实是后人自己跑偏了。”

江阳认真回应：“尘世万般抉择，从来没有一套能够套在所有人身上的标准答案，所以也从来不会有绝对的对错。”

“进出尘世，皆为心念。”

“寻仙断尘，都是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