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人间沧桑 第四十五章 初逢枯古

“素素快看，今天的梅花多美啊...”

“素素，这是我最喜欢的灵酒，你来尝尝...”

“素素，你笑一个，别老是这样，多笑笑对身体好...”

“素素啊，今天谷中有些冷，这暖阳玉你带着，可别冻坏了身子...”

“素素...”

此刻巽逸的心情极差，几欲发狂，听着不断落入耳中的那有些疯癫的声音，恨不得立刻就将此人大卸八块。

尝试突破瓶颈时，需要心神平静，他修行年份尚浅，心境还不够稳，所以入定时需要较为安静的环境。但那人的声音却在耳旁一直不停的出现，使得巽逸无法静下心来，就算巽逸脾气再好，也难以忍受有人在他耳边数个时辰的唠叨。

小幡所化的隔音的禁制刚开始时还有些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却是越来越响，逐渐突破了禁制。

最为关键的是，那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奇异之力，除了不断扰乱着巽逸的心神外，竟还将巽逸洞府中的灵气搅等天翻地覆，这让巽逸就连吐纳也变得有些困难。

巽逸面色铁青，沉吟少顷，轻叹一声，“看来还是得见一见这师傅啊。”

那梅林属于枯古道人，而枯古道人除了巽逸外没有任何弟子，更不可能有人与他同居一处。

那这声音的主人，想必就是巽逸这未曾谋面的师傅的了，声音中的素素应该就是那陨落的云霞仙子。

“怪不得那童子看我选此处作为洞府时面露异色，多次出言劝阻。”

巽逸心中苦涩，他此时需要安心服丹修炼，本不想见那枯古道人，怎奈这枯古道人实在惊人，竟单凭声音就能穿透禁制，还将洞府内的灵气搅乱，如此一来还怎么修炼。

无奈的摇了摇头，巽逸身形一动，御着白云，顺着那声音向北侧的梅林寻去。

“素素，你这发丝乱了，我帮你剪剪...”

“素素...”

梅林中，一衣衫不整的男子，鼻子通红，两鬓略显斑白，左手拿着一酒坛，右手持一小剪，正自言自语的修剪着一白色雕像。

这雕像以石蜡所铸，雕刻的是一女子。

这女子腰间挂一红玉，虽面无表情但神色间却隐约透露着温柔，其腕间则有一裂开的玉镯。遥遥望去，此女的样子，竟与巽逸之前在碧烟湖所见的白素媚长老，有些许相像。

少顷，那男子放下手中小剪，满意的看了看身前的雕像，左手提起酒坛，将那坛中所剩无几的灵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那酒坛一甩，再从身上不知何处重新拿出一坛。

粗略一看，这男子身旁的酒坛若是不算那些被摔碎的，竟还有百余之多。

那男子，正是枯古道人。

巽逸早已在枯古道人身后站了许久，可这枯古道人却好似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仿佛他的眼中只有那女子雕像。

巽逸自然察觉到了这雕刻的女子与那白素媚长老的相像，顿时明白了自己临走时这白素媚长老复杂的目光。想必那白素媚与眼前这雕刻出的女子，定有血脉间的关系。

巽逸刚进入梅林，便感受到了枯古道人那浓浓的哀意，

不经意间使得巽逸的心神中也跟着出现了些许哀意，竟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不忍打破气氛。

这哀意逐渐扩大，使得那灵籁宗的一幕幕出现在了巽逸的脑中，随着灵籁宗的出现，那被巽逸隐藏在深处的刺痛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心中。

刺痛的出现，使得巽逸猛地惊醒。品味着心中残留的刺痛与苦涩，无奈间，巽逸轻咳了一声。

“谁啊...”听到动静，枯古道人摇摇晃晃的转身，有些勉强的眨了眨那醉醺醺的双眼。

“你是什么人啊？”枯古道人一开口，便有一股浓烈的酒臭味从他的口中传出。

“弟子杨风，拜见枯古长老。”

巽逸眉头微皱，强忍着想要捏住鼻子的冲动，向着枯古道人一拜。

“弟子？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一位弟子。”枯古道人头一歪，双目努力一张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巽逸，嘴角一咧问道。

“弟子是几日前新加入云春派被众长老分配而来的，长老自然不知。”

这枯古道人的样子若是旁人看来一定会心生厌恶，远远走开。但，可能是了解了那枯古道人的故事，想起灵籁宗之战而感同身受，亦或者是修行时间尚短，并未体验过这人间的沧桑，巽逸望着眼前那有些疯癫的枯古道人，心中竟出现些许同情。

世人常说，修道者需断绝凡念，舍弃七情六欲，方可寻得大道。但，修道者毕竟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依然是人，就算经历了人劫后，又有多少人能够将这些情欲完全放下呢。

枯古道人为爱妻而醉，巽逸为复仇而勤，灵籁宗众人为宗门而战。若是没了这凡念，那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寻得大道又有何意义，又如何在漫漫的修行之路上坚持下去呢？

感慨的同时，巽逸不禁对那枯古道人愈发的同情了起来。

只是，这同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便随着枯古道人的一句话而九霄云散了。

“根基不稳，灵力虚浮，此生也就最多能达到灵丹期了，我的弟子怎么就这么弱呢，看来我是真的堕落了，你说对吧素素。”

枯古道人重新将目光从巽逸身上移回，注视着那雕像的双眼，笑着说道，之后便再也不理会一旁的巽逸，开始了与这雕像单方面的对话。

“弟子的洞府就在附近，最近弟子将要冲击瓶颈。弟子斗胆，还请长老轻些自语。”

强行克制住因心中恼怒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脸庞，巽逸抱拳将之前所准备好的说辞说出。

“自语？我明明是在和素素讲话啊，对吧素素...”

那枯古道人说着说着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凝。

“嗯？不对，我与你师娘讲话你也管得着？你看素素都不开心了，素素，你别不开心，看我帮你教训教训我这顽劣之徒。”

语毕的刹那，枯古道人整个人再无那种邋遢感，其身上更是出现了一股浓厚的煞气。这煞气一出，便有一股庞大的灵压向巽逸压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你师娘不敬，你可知错？”

巽逸顿时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背负了数千斤的重物，这种压力，使得巽逸不得不半跪了下来。

这气息，竟达到了假婴！

巽逸心中大惊，那枯古道人看上去只是一疯疯癫癫的老头，但没想到他的修为竟如此强悍，而且此刻这老头身上散发出的浓厚煞气，竟让在蛮荒中待过些许时日的巽逸也感到心惊胆战。

云春派现掌门紫云道人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那么眼前这老头如果单论修为来看，正是这云春派的第二强者。

巽逸忽然明白了难怪云春派为何在这老头疯了后没有撤销其长老之位，也理解了白素媚那句“没准能学到的比在其他长老那里要多”中的含义了。

不过，按照目前看来，巽逸的修炼之事恐怕要另寻他法了。

若是这枯古道人还有些理智，巽逸还有办法应付，但眼前这人完完全全就是个疯子。

“弟子知错，请枯古长老与师娘宽恕。”

感受着如同一座小山压在身上般的灵压，巽逸将一口涌上的鲜血强行咽下，艰难的开口说道。

“嗯，你师娘是个宽容的人，就原谅你了。”枯古道人闻言，面色稍缓，其周围的煞气也瞬间消失。

“枯古长老若无事，那弟子便告退了。”

忍着身上的疼痛，巽逸缓缓起身，就要离开。可他今日怕是离不开了。

“别啊，素素酒力不甚，你快来陪你师尊饮酒。”

前一秒还面带怒意的枯古道人突然面露笑容，变回了那个糟老头子，仿佛刚才他那散发出的磅礴的煞气只是幻觉。

望着这变脸如变天般的枯古道人，巽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枯古长老，弟子不太饮酒。”

巽逸说的是实话，他从降生以来几乎从未饮酒，一方面是却是年级尚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坎雅不同意。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不会饮酒呢，你说是吧素素，你莫要骗为师，快快坐下。”

枯古道人拿出一套桌椅，小心的放在那雕像前，排排椅子示意巽逸坐下。

“这可是用仙泉城的泉水所酿制出来的灵酒，今天算便宜你小子了，我都舍不得喝呢。”

嘴上这么说着，枯古道人却是再次拿出一酒坛，放到了巽逸前。

巽逸向那酒坛望去，见那谭中的酒黄中带浊，浓厚的灵气伴随着阵阵酒香扑鼻而来。

“愣着干什么，快喝啊。”枯古道人见巽逸有些许犹豫，厉声说道。

巽逸干笑一声，硬着头皮拿起那酒坛，喝了一大口。

那酒入口醇馥幽郁，便有一股辛辣涌上，随即形成一股热流涌入腹中，向着四肢百骸流去。

巽逸体内顿时觉得一阵暖意，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刚刚体内因灵压所受的些许淤伤竟开始恢复。

不过，巽逸毕竟是第一次如此喝酒，暖意过后，他的脑中便出现了些许昏然。

“枯古长老，弟子实在不能再喝了。”

“酒量这么差，怎么修行！喝！”

巽逸苦笑一声，酩酊的抱起酒坛再喝了一口。

不知是否是喝得太多了，巽逸觉得那石蜡女子腕上的玉镯隐隐有些发光，随即便看到那女子竟对自己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