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梦魇

「哈哈，你这炼气士竟敢来招惹我们无间地狱，不杀你杀谁？」

夜幕中。

宋昌驾着一团翻涌的黑雾，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阴神境剑修。

于季若看着头顶的黑袍男子，双目满是怨恨与怒火。

他怎么都没想到，说好的演戏，说好的兄弟，到头来，只是自己在戏弄自己？

想到自己的愚蠢。于季若再也忍受不了这怒意。他一口鲜血喷出，身上气息更是萎靡了几分。

宋昌见状，看着远处苦苦支撑的黄郁沛夫妻，心情大好。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们的于老哥，是我兄弟，哈哈，至于你们，只不过是被他喊来送死的罢了。」

眼见着于季若重伤，黄郁沛便已然知晓了此行的结局。

而对于宋昌这话。

他却只能是半信半疑。

若说不信，也不可能。

于季若真要一点都不放水，怎么可能自己身受重伤，眼前这午作却是半点事都没有？

若说信……黄郁沛不敢信啊！

「这样看着***什么？你们的于老哥还让我放了你妻子，知道为什么吗？」

「嘿，你们不知道吧，于老哥生平有个最大的爱好，那就是爱美妇。」

黄郁沛心神剧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城外的方向，吼道：「于老哥，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城外。

一道剧烈地咳嗽声过后，于季若虚弱的声音响起，「什么时候，无间地狱那群疯子的话，你也敢信了？」

黄郁沛脸色稍有好转。

宋昌便微笑道：「没事，我让你看看，你们于老哥是怎么和我说的。」

说罢。

他取出一张符箓，捏碎。

一幕幕场景浮现在夜空中。

赫然是昨夜于季若和他见面时的场景。

「畜生尔敢！」

一道雪白剑光勐地从废墟中升起，直直斩向那半空的宋昌。

后者伸出惨白的双手，只是一合拢，那道剑光便被粉碎。

「死都要死了，还想留个好名声？」

「我呸！」

「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了。」

黄郁沛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于老哥」是如何和眼前这个午作亲切交谈的。

甚至还见到他亲口说出，要留自己妻子一命。

不知为何。

黄郁沛忽然之间，就不生气了。

因为是自己瞎了眼，认了这样的大哥，也是自己瞎了眼，将自己妻子和兄弟的命，

都交到了这样的人的手上。

也是因为这个时候，生气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了。

也有可能……都是眼前这个午作在作假？

可是看于季若的反应，又不像。

宋昌享受着这一幕。

他满脸微笑地看着即将死去的于季若，轻声问道：「于老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知道我为什么杀人还要诛心吗？」

于季若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昌自问自答地说道：「如今这天下，心里正常的，反倒显得不正常了。要是不杀人诛心，我哪来的快乐？」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愿意把自己的妻子送给你？做什么春秋大梦，老子早就疯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加入无间地狱？因为这里才是我们这些疯子的……家啊。」

宋昌说着一脸陶醉，「媛儿，还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

黄郁沛胸口便有一只玉手探出。

玉手之中，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可还未等他看到那张熟悉的人脸，便已人头落地。

「对不起，因为我发现，在认识宋郎之前，原来的我都是不快乐的。」

说着，她嫌弃地丢了那颗心脏，法诀掐过，玉手再度干净。

黄郁沛死了。

临死前。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媛儿，欢迎加入……无间地狱。」

……

黄良看完了全程。

宋昌的反叛，他是事先知道的，所以对于于季若的死，他丝毫不意外，也不心疼。

在他看来，于季若本来也就是该死。

可黄良没想到的是，宫媛既然也会是宋昌的人。

他一开始以为宋昌圈出那个名字，只会是他想体会一把曹贼的快乐。

毕竟黄良本就刚来。

宫媛一伙人，更是在他之后才来。

而昨晚到现在，宋昌和宫媛两人也没丝毫联系。

尤其是在今早，宫媛和黄郁沛两人，甚至还好好亲热了一番，可谁曾想……黄良晃了晃脑袋。

他起身想走。

可身形还未消失，他却又勐地止住了。

这世道，好像总不该如此啊……

什么时候，轮到正常人反而不正常的地步了？

「这世道，总不该如此！」

一道声音凭空在宋昌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就推开了怀中的宫媛。

随即他便瞧见一个穿着麻衣，下巴胡子拉咂的邋遢中年男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

不仅如此！

甚至宫媛，乃至每一个刽子手身边，都出现了一名男子，或老或少，或高或矮。

黄良直接一拳将宋昌锤至地面，身形紧随其后，又是一脚，两脚，三脚……

等到脚下的尸体再没了人样。

黄良才环顾四周。

每个分身都已经解决完了对手。

仅有的实力最弱的那个，也在其余分身的帮助下，成功斩杀了那名刽子手。

黄良抬头看着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的月光，呢喃道：

「今天，我心情很不好。」

当晚。

卢龙县城的人发现，城北宝桐寺的火光，照耀了整个夜晚。

……

十天后的一个夜晚。

灯枫镇。

大雾弥漫。

一家酒楼楼顶。

黄良一人躺在这，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枕着的是人间，看着的是星河。

忽然间。

他耳中便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真不睡？」

对于这个每到夜晚，只要自己旁边有人熟睡时，就能响起的声音，黄良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他并没有回答。

反而问道：「师左，你是无间地狱的吗？」

「无间地狱？不，我可不是那群疯子。」

记得菩提老祖也说过那是个疯子，他们自己也称自己为疯子，黄良看他们，也像是疯子……

「那就好。」

黄良笑着喝了口酒水。

「怎么说？」

「你要是说你是无间地狱的，我怕我今晚就忍不住入睡。」

师左沉默了。

但马上他的声音又

响起，「我们无间地狱的人说的话，你也敢信？」

黄良咧嘴一笑，将酒葫芦重新系回了腰间。

「你这也跟了我一路，不管我走到哪，你都能跟过来。嫁梦这门神通，恐怕没这么离谱吧？」

「这个我可以回答你，但我说了之后，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看我心情。」

黄良摩挲着下巴的胡子回道。

师左道：「我本体是一只梦魔。」

「梦魔？」

这东西，黄良曾在一本《异兽志》里头见过，只是说梦魔以噩梦为食，可这也只是民间的传闻。

师左笑道：「只要这人们的噩梦太多了，梦魔自然便会降临。」

黄良不置可否，「你想问我什么？」

师左好奇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能在梦里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