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九十二）日进斗金

两颗卫星的名字定得很快。江流云在议事厅的星图上划了两道线，一道连着新巨星，一道连着阿尔法努方向，指着两条线中间那两颗圆溜溜的星球说：“这颗叫金卫星，这颗叫银卫星。以后采矿报表上就这么写。”荷瓦娜坐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谁起的名字。”江流云推了推眼镜，说：“我起的。好记。”荷瓦娜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狼群搬进金银卫星之后，荷香带着她的狼群把冰原和陨石带跑了个遍。她那个找灵石的天赋实在太好用，趴在冰面上嗅一嗅，就能指出来哪块冰层底下埋着矿脉。狼群跟着她挖了几天，挖出来的灵石堆成了小山。可荷香觉得还不够，她带着几只最机灵的年轻狼在银卫星的陨石带里转悠，钻过碎石缝，扒开冰层，最后在一处被两块巨大陨石夹住的地缝深处，闻到了一股极浓的灵石味。她趴下去嗅了又嗅，抬头对身后的年轻狼说：“叫大家来挖。往下挖。挖到挖不动为止。”

狼群挖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傍晚，冰层被彻底凿穿，底下露出一条暗金色的矿脉，从地缝深处一直延伸到陨石带边缘，望不到头。荷香蹲在矿洞口，鼻子凑近闻了闻，那股浓郁的、纯净的灵石气息冲得她打了个喷嚏。她站起来，甩了甩脑袋，对身边的狼说：“回去告诉韩昌。银卫星底下有一条超级矿。极品。”韩昌正在金卫星那边巡查，收到消息赶过来，蹲在矿洞口看了几眼，又伸手摸了摸矿脉表面那层暗金色的纹路，站起来说：“极品。比金卫星那条还纯。”他拍了拍荷香的脑袋，说：“你立功了。”荷香眯了眯眼，尾巴摇了一下。

可荷香没有立刻开庆祝会。她蹲在矿洞口想了半天，然后对韩昌说：“我想见江流云。”韩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荷香说：“我有个想法。当面聊。”韩昌没有多问，当天晚上就把江流云请到了银卫星。江流云从空间裂隙里走出来，端着茶杯，站在矿洞口看了看那条暗金色的矿脉，转头对荷

香说：“好矿。你们天狼群几辈子都吃不完。”荷香说：“对。吃不完。可我想的是，吃不完的东西堆在那里，跟没有也差不多。”

江流云端着茶杯，在矿洞口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荷香坐在他对面，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绿眼睛看着他，说：“我小时候，我们狼群到处流浪。今天这颗星，明天那颗星。有时候找不到吃的，族里的小狼饿得直啃雪。我妈妈就是饿出病来的，那时候我妈连一朵荷花都舍不得吃。”她顿了顿，“现在这座矿，够我们吃十几辈子。可外面还有别的族群在流浪，在挨饿。我想在银卫星的陨石带建一个超级灵石补充站，专门服务那些流浪的族群。每个人或兽只能来领一份灵石，领完就走，不许多拿。另外再设一个收容站，提供食物，每个人或兽每天限一次，但每天都可以来。”她看着江流云的眼睛，说：“你觉得行吗。”

江流云端着茶杯，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看着荷香，说：“行。不光行，你这想法比我想得远。”他站起来，朝矿洞口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补充站和收容站的建设和维护，联邦出人出力。矿是你们的，你们出灵石。联合管理。”荷香点头，说：“还有一条。流浪族群里面，如果有受伤的、带着小崽的，收容站要优先照顾。”江流云说：“这条我记下来。写进章程里。”

韩昌站在旁边，听完了全过程，忽然说了一句：“这章程写出来，得有个名字。”荷香看着他，说：“你起一个。”韩昌想了想，说：“就叫银星补充站。简单。好记。跟金卫星银卫星一个路子。”荷香念了两遍，点了点头。

消息传出去之后，银卫星的陨石带很快热闹起来。联邦工程队用半个月搭起了补充站和收容站，补充站是一排石砌的矮房子，每间房里堆满了打磨好的灵石，按份分好，每份大小一样。收容站挨在旁边，厨房里架着几口大锅，彻夜不停烧热水煮

吃的，门口摆着一排长凳，凳子上铺着厚垫子。开张那天，第一批流浪族群来了十几只，有从星域边缘跑了很远路来的，有带着小崽的母兽，也有几只受了伤的老兽。荷香蹲在补充站门口，看着它们一个一个排好队，领灵石，领吃的，吃完坐在长凳上晒太阳。她身边围着几只年轻狼，她转头对它们说：“看着点。谁要是多拿了，就过去提醒一下。别凶。好好说。”年轻狼点头跑了。

紫月联邦的报表上，银卫星补充站和收容站被归进了“日进斗金”那一栏。江流云在会议上说：“银卫星那条矿脉是极品，但更值钱的是这条补充站的章程。流浪族群有饭吃，就不会去抢别人的星球。一颗银卫星的矿，换整片星域的安稳，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韩昌坐在旁边，端着酒碗，补了一句：“荷香提的。不是我。”江流云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她比你大方。”韩昌笑了一声，没接话。

收容站开张的第二个月，来了一个从极远星域流浪过来的小族群，只有七八只，领头的是一只老得毛都秃了的老狼，带着几只瘦得皮包骨的小狼。荷香亲自去收容站门口接的，领着它们进了站，让厨房多煮了一锅肉粥，又给每只小狼多塞了半块灵石。老狼吃完之后，蹲在长凳上，看着荷香，说：“你是头狼？”荷香点头。老狼说：“我认识你丈夫。”荷香愣了一下，然后转过了头，老狼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你很像他。”

荷香转头，看着老狼。老狼说：“你处事像他。对弱者好，他活着的时候，曾经给过我吃的，没有他，我早死了。”荷香蹲在那里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收容站厨房门口，她对里面喊了一声：“今天的肉粥多放点肉。”厨房里应了一声。荷香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远处陨石带上那些排着队领灵石的流浪族群，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补充站那边帮忙去了。

那头老狼看着她的身影，悄悄抹了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