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烛龙触动

第一百五十年，白玉超度的怨魂数量达到了五百多亿。

他的身体比百年前更差。

嘴唇上的裂口反复愈合又裂开，脸上的血色几乎完全消失，双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那是法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但他依然没有停。

镇元子几次想劝他休息，但看到他眼神中的坚定，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人，拦不住。”镇元子心中暗叹。

第一百七十五年年，超度六百多亿。

第两百年，超度七百多亿。

第三百年，超度一千多亿。

白玉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修为是大罗金仙，法力深厚，但心神不是无限的。

连续三百年超度怨魂，每天承受百万怨魂的怨气反噬，即便是准圣也会感到吃力。

第三百二十五年，超度一千一百亿冤魂。

这一天，白玉终于撑不住了。

念到第一千一百亿个怨魂时，经文念到一半，他的意识一阵模糊，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陛下！”镇元子连忙扶住他。

这次比不周山那次更严重。

白玉的意识几乎完全模糊，瞳孔涣散，身体冰凉。

镇元子将法力注入他体内，发现他的心神已经遭受了严重的创伤，怨气侵入心神，若不及时治疗，会留下永久的隐患。

镇元子毫不犹豫地取出了第三枚人参果。

这一枚比前两枚更大，色泽更深，是第一批人参果，效用非凡。

镇元子将人参果喂入白玉口中，又用浑厚的法力帮他炼化。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白玉才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睁开眼睛，看到镇元子担忧的目光，又看到远处半潜在水中的烛龙，那条黑龙正盯着他，眼中没有了当初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前辈，我……”白玉想说什么。

“够了。”镇元子打断他，“陛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的心神已经受损，再超度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白玉沉默。

他看着远处铺天盖地的怨魂，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三百多年，超度千亿冤魂。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但对剩余的数万亿怨魂来说，不过只是一部分。

只要没有彻底超度，这些冤魂劫气还会卷土重来。

“前辈，有没有办法加快速度？”白玉问。

镇元子想了想，说：“有。若有大能联手超度，速度会快很多。但大能们都有自己的事，谁会愿意来？”

白玉沉默了。

他知道镇元子说得对。

圣人不管，准圣不理，太乙金仙自顾不暇。

能来帮他的，只有镇元子一个。

而镇元子还要回五庄观看管人参果树，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那就慢慢来。”白玉说：“三百年不够，就一千年。一千年不够，就一万年。总有一天能超度完。”

镇元子看着白玉，久久无言。

远处，烛龙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百年不够，就一千年。

一千年不够，就一万年。

总有一天能超度完。

这话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烛龙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不是随口说说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个真正做好了长期准备的人的承诺。

“这个人……”烛龙喃喃道。

他终于决定不再冷眼旁观。

巨龙的尾巴从海面下甩出，掀起滔天巨浪。

烛龙从海中升起，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龙威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白玉和镇元子抬头看着他。

“昊天。”烛龙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的闷雷，但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郑重，“道祖鸿钧定的天帝？”

“是。”

“天帝……”烛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

烛龙盯着白玉看了许久，忽然说：“你知道东海之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怨魂吗？”

白玉摇头：“请前辈指教。”

烛龙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巫妖大战，表面上是巫族和妖族的恩怨，但背后没那么简单。”

烛龙缓缓说道：“龙凤大劫之后，我龙族元气大伤，我大哥祖龙化身龙脉，我在东海沉睡。巫族和妖族崛起时，我没在意。他们打生

打死，关我龙族什么事？直到巫妖大战爆发，东海之滨成了主战场，我才知道，这件事，我龙族也躲不过。”

“战场上死了太多生灵，怨气太重，影响了整个东海的灵气。我龙族子孙修行，需要借助东海灵气，灵气被污染，修行速度骤降。我想过要清理这些尸骸、超度这些怨魂，但我龙族的法门不擅长超度，我自己也做不到。”

烛龙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所以我只能看着。看着那些尸骸腐烂，看着那些怨魂哀嚎，看着东海的灵气越来越浑浊。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一直到现在。”

他看向白玉，眼中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你是第一个来超度这些怨魂的人。”

白玉沉默片刻，说：“我不是第一个。巫妖大战结束后，应该有人来过。”

“没有人。”烛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天道不管，圣人不管，谁都不管。你是第一个。”

白玉怔住了。

他转头看向镇元子。

镇元子默默点头，证实了烛龙的话。

没有人来过。

数千年、数万年的时间里，这些怨魂一直在东海之滨游荡、哀嚎、互相吞噬。

洪荒的大能们知道它们的存在，但没有一个人来超度它们。

因为它们不是自己的子民，不关自己的事。

白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睁开眼睛时，目光比之前更加坚定。

“前辈，你说龙族的法门不擅长超度。”白玉说，“那能不能帮我做别的事？”

“什么事？”烛龙问。

“帮我清理尸骸。”白玉说，“怨魂超度后，尸骸还在。尸骸腐烂会产生瘴气，瘴气又会催生新的怨气。如果能在超度的同时清理尸骸，效果会好很多。”

烛龙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我龙族虽然在超度上不擅长，但清理尸骸还是能做到的。”

他转头看向东海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片刻后，东海翻腾，无数龙族从深海中浮出。

有青龙、有白龙、有赤龙、有黑龙，大大小小，数以百万计。

它们浮在海面上，望着烛龙，等待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