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寂灭领域

亚特兰蒂斯古陆拔地而起，祭坛、残垣、庙宇、碑石全都从海水中升腾。

数以亿计的海流环绕其上，化为瀑布长河，垂挂苍穹，如同神只的王座。

整块大陆，悬于空中。

它像是远古陨铁砸向人间的战斧，一旦落下，必将掀碎希腊所有的疆土。

亡魂的哀歌从亚特兰蒂斯的遗迹中传出，汇成一首震撼寰宇的终焉安魂曲。

波塞冬的声音，压过天地雷鸣。

“凡人不过蝼蚁，既然你斩我军阵，蔑我威名。今日，我以‘海祭终焉’，抹去人类文明，重启纪元！”

三叉戟缓缓抬起，亚特兰蒂斯悬于天穹，庞大到遮天蔽日。

其阴影将整个希腊笼罩，像是要把天地压入海底。

“是吗？”

乘风冷眸，独立于尸山血海之巅，衣袂鼓荡。

他仰望那悬于天穹的古陆，眼神没有波动，唯有深邃如渊的冷意。

平平淡淡的六个字，突然在天地间回响，如同宣判。

“嗡——！”

天地骤然一静，似乎所有声音、所有波动、所有生命的律动，都被抽离。

剑锋一震，光不再是光，而是虚无。

一股冰冷至极的黑暗冲霄而起，直贯九霄，把天穹映照成无色的空寂。

这一剑，不杀人，不屠军，它杀的是“存在”本身。

那一瞬，波塞冬的瞳孔骤然收缩，本欲将海洋与亚特兰蒂斯的伟力抛出，但手臂却僵在半空。

他突然觉得，天地消失了，四周是一片无边的黑暗虚无。

没有海，没有天，没有神明，没有族群。

只有孤寂。

他觉得自己被丢入了一口古老的黑暗深渊，没有边际，也没有回声。

他是海之主宰，生来掌控无尽涛涛，却忽然间连最微小的一滴水声都听不见。

寂静，死寂，似乎连“存在”都被剥夺。

他感受到的不只是孤独，而是被世界遗忘。

昔日呼风唤雨、万族臣服的威能，在这一刻毫无意义。

他想要怒吼，想要振臂高呼，命令海潮翻卷，可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喉咙如同被虚无填满，气息被无形吞噬。

眼角，竟悄然溢出了一滴泪。

那泪并非因痛苦，而是心境的破碎，似乎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是神。

但此刻，他的神心被撕开，整个人如坠无边黑夜，无法挣脱。

“嗒——嗒——嗒——”

虚无中，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不是凡尘的声响，而是空寂深渊中唯一的律动。

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波塞冬的神魂之上。

他竭力抬头，一道白袍身影，从无边黑暗里缓缓走来。

“给我收势，否则，必死！”

乘风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死寂荒原。

下一瞬，十拳剑已抵在波塞冬的咽喉上， 一股森寒，直透灵魂深处。

波塞冬的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

他心中怒吼，想要反抗，可手臂却像被锁死，连一寸都动弹不得。

神力更是无法施展，像被无形剥夺，在指缝间一滴不剩地滑落。

连他自己的存在，都在这寂灭中变得虚渺。

波塞冬的眼眶血丝遍布，想要挣扎，想要凭借本能撕裂虚无。

可所有抵抗，都像被困在一方死寂牢笼中。

他惊骇欲绝，想要化光遁逃离，却如同陷入无底深渊。

寂灭，不只是禁锢他的身躯，更是囚困了他的“存在”。

那柄剑，冷冷抵在他的咽喉，只要微微一压，就会将他的神命、他的权柄、他的全部，彻底斩灭。

“我……我投降……”

波塞冬心胆俱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像凡人般颤抖、哀求。

他明白，若再执拗，下一瞬等待他的，将是真正的湮灭，“我……我收势！”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乘风的声音冷淡，“在我撤去这一剑之前，你不过是个连海浪都掀不起的囚徒。”

“求你……收回这股力量……我发誓，我马上收回海祭终焉！”

波塞冬浑身战栗，眼中闪过屈辱与惧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威。

虚无中，剑锋微颤。

黑暗，逐渐褪去。

寂灭领域，被一片片剥落，天地重新生出光与声。

海风再度吹来，涛声再次起伏。

波塞冬只觉得全身一震，神力终于恢复。

可残存的惊悸，仍死死咬着他的心脏。

“轰——！”

他心神一动，海神权柄重新呼应。

高悬天穹、威压四方的亚特兰蒂斯巨陆，终于缓缓下沉，重新没入无边的大海之中。

天地重归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却夹带着波塞冬心底无法抹去的阴影。

他知道，短时间内，已无法再次发动这种终极大招。

也知道，那柄剑若再一次落下，自己不会再有侥幸活命的机会。

亚特兰蒂斯沉入深海的巨响还未落地，海风突然僵住了。

不是停滞，是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攥住。

东边的天穹骤然裂开金紫缝隙。

雷霆在云里翻滚，却没劈落，只是凝着刺目的光，空气里飘来奥林匹斯山巅的青铜锈味。

西边的海面则冒起墨色雾霭，雾里爬着冥界的荆棘藤。

连浪涛拍岸的声音都变了调，像亡魂在喉咙里呜咽。

“波塞冬出了什么事？”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传来。

话音未落，雷光与墨色雾霭涌了过来。

雷光里先踏出一道身影，蓝眼虬髯，头戴橄榄叶金冠，身披绣着雷霆纹的紫袍，右手握着半隐在光里的权杖。

杖头的鹰首正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海面，来人正是奥林匹斯山之主宙斯。

雾霭中走出另一人，黑袍拖地，兜帽压得低，只能看见苍白的下颌和指间缠绕的锁链。

冥界之主哈迪斯与神王宙斯同时来临。

两人一东一西，恰好把乘风夹在中间。

两人一东一西，恰好把乘风夹在中间。

波塞冬脸色一变，喉咙一阵发紧。

他明白，兄长与弟弟的到来，不仅是为了制止混乱，更是为了见证他的……屈辱。

“宙斯，哈迪斯，你俩来此干什么？”

他抬头看向两位兄弟，言语中带着复杂与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