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问罪

“霸王不可！”范增急忙扑上去，伸手想拦住项羽持剑的胳膊，急声喊道，“霸王息怒，千万别动手！这位分金道长不是寻常人，他……”

“亚父让开！”项羽正在气头上，胳膊一振，一股大力把年迈的范增推的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项羽根本不听劝，死死盯着陶潜，手里的长剑又往前递了寸许：“说！你算不算的出来，你今晚就要死在孤的剑下？”

陶潜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依旧稳稳坐在草席上。他摇了摇头，笑着开口：“霸王不用算了。贫道早在春秋时候，就已经死过一回了。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哪还有什么死期？”

这话传进范增耳朵里，老人脑子里一懵，僵在原地，手脚发凉。春秋时候就死了？那岂不是过去了好几百年？他越发确信自己刚才的判断，这位分金道长绝对是得道真仙！

可项羽听了这话，非但不信，反倒觉得自己被这妖道当面耍了。

“春秋时候就死了？你当孤是三岁小孩？”项羽怒极反笑，手腕一翻，剑身一阵嗡鸣，“到了这步田地还满嘴胡话！孤今天就一剑劈了你，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项羽双臂肌肉暴起，长剑带着一股劈山断岳的劲风，冲着陶潜头顶当头砍了下去！

这一剑又沉又快，连空气都被剑锋割开，发出一阵呼啸。

“不要啊！”范增失声惊呼，想要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长剑就要把陶潜连人带草席劈成两半，陶潜却不慌不忙，足尖在草席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纵身一跃，迎着剑锋跳了起来。

不等长剑碰到他的衣角，陶潜的身子在半空中轻轻一响，化作了一股青烟。

长剑从青烟中间一劈而过，砍在下方的草席和泥地上，把地面劈出了一道半尺来深的沟，泥土四溅，草席断成了两截。

那股青烟借着剑风一散，顺着破了的帐门飘了出去，眨眼间就在夜风里散的无影

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小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项羽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草席和地上那道剑痕，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帐外守着的几个亲卫，还有远处跪着的周宏、蒋成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那股散开的青烟，一个个动都不会动了。

大活人……就这么变成烟没了？

众人正惊的说不出话，夜空中忽然传来了陶潜温和的笑声。那声音也不知是从多高的地方落下来的，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范增，贫道言尽于此。你死期将至，自己好自为之吧。”

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了一圈，很快就彻底没了。

范增听到这句从天上传下来的话，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扶着旁边的帐篷木柱，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夜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自己……也快死了吗？

项羽猛的直起身子，提着剑一步跨出小帐，仰头往天上看去。

夜空中只有几颗寒星闪烁，四周除了营地里的篝火，哪还有半个人影？

项羽攥着剑柄的手指捏的发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又恼又惊。他刚才那一剑明明已经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别说是寻常江湖术士，就算是天下顶尖的剑客，也不可能在他剑下凭空消失。

“好一个妖道！”项羽冲着夜空咬牙骂道，“孤还当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没想到这厮真有几分本事，倒叫他用障眼法从孤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手腕一甩，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重新插回腰间的剑鞘里，怒声道：“别让孤再撞见他！下回要是再碰上这妖道，孤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范增这时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扶着木柱走出小帐。

老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夜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发冷。陶潜临走前留下的那句死期将至，一直在他脑子里

打转，怎么也甩不掉。那道人算准了所有兵卒的过去，算准了他暗中观云的秘密，如今又断了他的死期，由不得范增不信。

可眼下看着暴跳如雷的项羽，还有远处那些听到动静偷偷探出头张望的楚军士卒，范增还是强打起精神，把自己的生死压了下去。

他走到项羽身边，长叹一声道：“霸王，那道人既然施法遁走了，再想抓他就是大海捞针。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去追杀那道人，是赶紧把营里将士的军心稳住啊。今晚这几个营的士卒被他几句话吓破了胆，刚才他又当众化烟走了，将士们肯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要是不赶紧安抚，等消息传遍全军，这仗就没法打了！”

项羽一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虽说他刚愎自用，可毕竟是统帅千军万马的霸王，哪能不明白军心崩溃意味着什么？刚才这妖道要是被他一剑砍了脑袋，他还能提着人头告诉全军将士，这就是个连自己死活都算不准的骗子，谣言自然就破了。

偏偏这妖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化成青烟飞走了，还在天上留下一句话，这就等于坐实了他神仙的身份！

一个真神仙断定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哪个凡人听了能不怕？

想到这里，项羽心头的火越烧越旺。跑了的陶潜抓不到，这股火自然就要往手下人身上撒。

他猛的转过身，目光扫向不远处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兵卒，厉声喝道：“这妖道到底是谁带进营里来的？给孤滚出来！”

这一声暴喝，吓的旁边的蒋成和那个瘦高兵卒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直抖。

跪在最前面的周宏更是面无人色。他知道这祸是自己闯出来的，营里几百号人都看着是他把道士绑回来的，想瞒也瞒不住。

周宏牙关直打颤，颤颤巍巍的用膝盖在泥地上往前挪了两步，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回……回霸王，是……是末将周宏，今天带人去村里筹粮的时候，把那道人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