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哄骗

那兵卒见拦刀的不过是个中年道人，心中越发恼火。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提刀骂道：“哪里来的野道士，也敢管军爷的事？快滚到一边去！”

旁边几名楚军也围了过来，手按刀柄，盯着陶潜。

陶潜并未退开，仍将长幡横在老汉身前。

“你们抢夺百姓过冬的口粮，又要拔刀杀人。如此行事，就不怕失了民心？”

那兵卒听完，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民心算什么东西？我家项王神勇无敌，天下有谁能挡！难道还怕这些草民心里不服？”

他说着举起腰刀，刀尖直指陶潜。

“再不快滚，连你一并砍了！”

老汉跌坐在地，急忙拉住陶潜的衣摆：“道长，你肯出手相救，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快走吧，莫要为了我家白白送命。”

陶潜笑道：“老人家不必着急。贫道既然来了，自然不会看着他们伤人。”

他扶正肩上的长幡，又看向那几名楚军。

“贫道颇通算命看相。不如这样，我替你们算上一卦。若是算得准，你们便放过这家人，粮食也留下，如何？”

那兵卒本就不信这些江湖术士，闻言嗤笑一声。

“算命？你若真有本事，倒给军爷算来听听。”

他把腰刀往肩上一扛，恶狠狠道：“你要是算得准，这家人便算了。你若算不准，我先砍了他们，再砍了你！”

陶潜问道：“你想算什么？”

那兵卒转了转眼珠，将腰刀往下一压，道：“你先算算我的过去。你们这些算命的最会弄人，开口尽说些两头都占的话，怎么听都不算错。你若也这样含糊其辞，可骗不了我。”

陶潜点了点头，仔细看了他一眼。

“你姓蒋，名唤蒋成，沛县人氏。家中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兄长，三年前病死了。你幼时丧父，由母亲将你兄弟二人拉扯成人。十六岁那年，你与邻人争一头耕牛，失手打伤了人，连夜逃出乡里，在外躲了两年才敢回去。”

那兵卒脸上的冷笑顿时僵住。

陶潜继续道：“后来你跟着乡中一伙人投军，起初并不在楚军帐下。去年夏天，你们被楚军围困，主将弃营而逃，你才随众归降。你左边肋下有一道刀疤，便是那一仗留下的。至于你怀里那块旧布，是你母亲在你离家之前塞给你的，上面还绣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成’字。”

蒋成下意识捂住胸口，连退两步。

这些事情，有些连同营的兵卒都不知道。尤其那块旧布，他一直贴身藏着，从未拿出来给人看过。

旁边几名楚军也收起了轻慢之色，彼此对视一眼。院里的老汉和妇人更是屏住呼吸，怔怔望着陶潜。

蒋成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

“贫道既立着算命看相的幡，自然有几分本事。”陶潜道，“这一卦，算得可准？”

“准，半个字也没错！”

蒋成连腰刀都顾不上举了，赶忙凑近几步：“道长，过去的事既能算准，那你再替我算算未来！”

陶潜又看了蒋成片刻，道：“你的未来，也不难算。”

蒋成忙问：“道长，我日后可能封侯拜将？”

“封侯拜将没有，横死倒有一场。”陶潜道，“照你如今这般行事，日后必死于乱刀之下。”

蒋成听得浑身一颤，脸上刚冒出的喜色顿时没了。

他原以为陶潜既能算准过去，必能说出几句升官发财的吉利话，谁知竟算出一个乱刀分尸的下场。

“乱刀之下？”

蒋成咽了口唾沫，慌忙将腰刀收回鞘中：“道长既能算出这场灾祸，想必也有破解的办法。求道长救我一命！”

说罢，他也顾不上同伴在旁，扑通一声跪在陶潜面前，伸手便要抱他的腿。

陶潜往旁边让了一步。

“当兵打仗，刀口舔血，今日杀人，明日被人杀，哪有不死的？你这场祸事是自己招来的，贫道救不了你。”

蒋成僵在地上。

“道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贫道确实救不了。”

蒋成连求几次

，陶潜始终不肯答应。他心里的恐惧渐渐化作怒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将腰刀拔出。

“你既知道我会死，又不肯救我，那我今日便先杀个痛快！”

他抬刀指向院中的老汉和妇人，神情凶狠：“不只是他们，村里剩下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你若不救我，我就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

老汉和妇人吓得连连后退，旁边几名楚军也望向陶潜，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陶潜看了蒋成一眼，心知此人已经被死劫吓破了胆。若再说救不得，只怕他当真要拿这些百姓泄愤。

于是陶潜哄骗道：“罢了，既然你苦苦相求，贫道便告诉你一个保命的法子。”

蒋成急忙收刀：“什么法子？”

“日后你若真遇上乱刀加身、性命难保之时，只管大喊三声‘神仙救命’。”陶潜道，“三声喊完，自会有人前来救你。”

蒋成连忙追问：“果真有人来救？”

“自然。”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成？”

“都成。”

蒋成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几遍，唯恐忘记，又道：“只要喊三声神仙救命，我便死不了？”

陶潜点头道：“只须记牢，莫要喊少了。”

蒋成这才松了口气，紧紧握着刀柄，把那四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旁边几名楚军听见这话，哪里还按捺得住，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先把腰刀丢在地上，跪倒在陶潜面前。

“道长，也替我算算！”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道：“还有我！”“先替我算！”“道长既有这等本事，千万不能漏了我们！”

方才他们还满脸凶相，此刻却争先恐后，唯恐落在后头。

陶潜扫了众人一眼，道：“一个个来，不必争抢。”

最前头那人连忙报上生辰，眼巴巴等着。

陶潜掐指一算，先把他的籍贯、家中人口，以及从军前做过的几桩事情说了出来。那人听得连连点头，忙问：“道长，我往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