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稳住不浪

风驰电掣般的几分钟后，灵依熟练地驾驭着飞天扫帚来到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小巷上空。

她朝四周打量两眼，确认好方位，一边调整，一边控制着扫帚缓缓降落，最终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前，自己率先跳到了地面上。

饭菜的香味混杂着些许油烟的气息，与火炉烘烤后产生的暖意一起从门缝儿里流出，将落在门边的雪融化了些，薄薄的一层水敷在雪面上，折射着星星点点的、不起眼的彩色。

看起来，这是家平平无奇的餐馆，属于在大街上几乎随处可见的那一种，但灵依经过了多方对比后，还是觉得这家的饭菜味道比较好，而且价格合适，老板娘人也挺不错的。在遇到需要出门吃饭的情况时，灵依一般都会选择这里，久而久之，也算是成了常客。

只不过，因为坐落的位置太过偏僻，这家餐馆的生意一直都不大景气，虽然现在临近正午，但店里却仍没有几位客人。

不过这会儿，许星彦可完全没有余力去注意店内生意什么的，此刻的他就像是刚害过一场大病，脸上完全失了血色，煞白一片，嘴唇哆嗦，身子瘫软，正颤巍巍地慢慢从扫帚上往下挪着。

他发誓，飞天扫帚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反人类的发明，没有之一!

邪恶且可怕的魔器！

见许星彦还是两眼无神，一副魂丢了似的样子，灵依摇摇头，噙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上前两步搀起他的胳膊，好让他得以站稳。

接着，灵依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徒儿，搭乘个飞天扫帚而已，你怎么还能弄成这样子？

她还第一次见她家徒儿变成这般模样，真新奇!

许星彦眼睛聚了些焦，望向灵依，嘴唇微微蠕动，想要控诉两句“你知道自己刚才把飞天扫帚飙得有多快吗”、“有体验过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感觉吗”之类的，但却说不出话。

低头，看地，欲哭无泪。

算了，师徒之间没爱了，毁灭吧!

他颤抖着手捂住腹部，慢慢蹲下，缓了口气后，才几近无声地挤出点儿声来:“师父，你、你先进去吧，我，就不吃饭了，不吃了呕，我、我有点想吐”

“不吃饭怎么可以？你不仅要吃，还要吃多多的，否则就会长不高哦!”

灵依直接一票否决。

晕飞天扫帚而已，小问题，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向前倾下身子，歪头看了看许星彦垂着的脸，眼睛骨碌碌一转。

貌似，这是个少见的可以欺负徒儿的好机会？

那她就只好

不客气啦！

灵依嘴边勾勒出一丝坏笑，嫩白的手指错开许星彦的手，轻轻朝他的肚子戳了过去

“呕!”

许星彦惨绿着脸，把眼瞪得滚圆，一股灼烧感涌至嗓子眼，差点没吐出来。

他重重喘了口气，也不吭声，不发一语地蹲在那里缓着。

几十秒后，他的眼中重新有了神采，感觉比刚才舒服多了，便缓缓站起身，又突然晃了晃，默默俯身，捶腿。

腿麻了，差点没站稳

捶完腿，许星彦站定，抓住灵依先前说的话，开始反击:“师父，我还是不想吃饭，而且我认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了，如果再长高的话，也许以后和你说话时都得弯着腰了。”

“”

灵依僵硬在原地。

低头，沉默，然后重新仰起脸，笑容变得格外甜美:“不需要徒儿你担心，我当然也是可以继续长高的。”

虽然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悦耳，但许星彦很清楚，某白毛团子的话里话外都是在做一件事——警告，警告着他别把这个自我安慰的虚幻泡泡给戳破。

许星彦表示理解，但是！

他拒绝。

“可是呀，师父，你应该早就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龄了吧？”

许星彦真切道，抱着既然已经作了大死、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像对待小孩子那样，温柔地拍了两下灵依的脑袋，还顺便薅了一把那根呆毛，嘴上继续补刀。

“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能够让人增高的魔法魔药，所以师父啊，你可能永远都只能是小小的一只了~放心，徒儿不会嫌弃你的~”

咔咔咔——

灵依表露的甜美笑容瞬间出现裂痕。

她抬起手，将许星彦还在自己脑袋上作怪的爪子抓住，把他的胳膊拉向了面前，随后，偏了下脑袋，张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闭眼，咬下!

“我闪!”

千钧一发之际，许星彦用力抽动手臂，虽然没抽开，但还是躲过了灵依的扑咬。

见灵依再度张开了嘴巴，许星彦眼皮一跳，赶紧躲远了些，同时嘴唇开始快速张合，将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师父您快停下这次厨房的维修费从我攒的钱里扣就行回去后一个月的家务我可以全包了接下来一周您说吃什么我就会给您做什么绝对没有任何意见!”

一气呵成地念诵完毕后，他轻吐口气，做了个收尾:“您看这样如何？”

自家师父，认怂不丢人。

也不对，这不叫怂，这只是从了他那颗尊师的心。

再者说，后两项也本就是他的日常，做饭就不用再提了，白毛团子做家务时，他一般也都会跟在后面帮忙做“扫尾”工作，所以，唯一受伤的大概就只有他的钱包了。

虽然心疼，但问题不算太大，报某团子的一“戳”之仇要紧，他刚才似乎已经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了。

嗯，很好。

“”

灵依的眼睛眨呀眨。

她在思考。

她在很努力地思考。

她结束了思考。

“好、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儿上，原谅你好了，”灵依松开手放过许星彦，抱胸“哼”了一声，继续道，“不许骗我，更不许说话不算数!否则、否则我就真的要咬你了!”

说完，灵依转身，抓起扫帚，自顾自地向餐馆走去。

她现在还有点小生气，毕竟真的被戳到了痛处。

徒儿太过分了，二十算了，十分钟都不要再搭理他!

许星彦暗笑一下，然后提醒自己要收敛点，今天已经逗过白毛团子好几次了，再逗就有点过分了，待会看情况，可以找个机会哄哄她。

他这么想着，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餐馆的门上系着条细绳，绳子上挂有一颗略显老旧铃铛，推开门，踏着它叮当作响的声音，两人走进了充满暖气的屋中。

烧着茶壶的火炉散发着热浪，填进炉口的木材正噼啪作响。炉边，一只有些发福的橘猫沐浴着火光，安逸地躺在地面上休息，和柜台后眯眼打盹的老板娘竟有几分神似。

听见动静，老板娘支着胳膊直身望去，看清楚来客后立刻眼睛弯弯，热情地迎过来打起招呼:“午安，奈芙薇尔小姐，您这是”

她悄悄打量一眼两人的气氛，顿时猜到了点什么，暗道一声年轻真好后，带着更加灿烂几分的笑容继续道:“又带着徒弟来照顾我这里的生意了？”

灵依不大自在地“嗯”一声，打了个招呼。

虽然老板娘是好人，但就是太热情了些，她有点招架不来，而且，总觉得老板娘今天的笑容有点怪怪的

没有再多想，灵依撇开许星彦，用眼神征得同意后轻轻把老板娘拉到一旁，无视了他递过来的探究目光，小声说道:“那个，婶婶，我还是按照以前的份量随便来几样就行，但是我徒儿他今天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也不懂做菜，所以，能不能麻烦您看着给他做些容易消化的？”

“当然可以，您放心，我记住了。”

老板娘点点头，哎呀，奈芙薇尔小姐真的好可爱，想养女儿的第721天。

她压下想摸摸灵依脑袋的冲动，绕过柜台走进后厨准备去了。

灵依有些狐疑地来到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果然，她依然觉得老板娘有点奇怪，还是说，其实是她自己出问题了？

“嘎吱——”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但许星彦停顿片刻后，又把椅子推了回去，绕到灵依的左侧，紧挨着坐下来。

“师父，在想什么呢？”他笑嘻嘻问道。

“”

灵依想起自己应该还在生气，而且十分钟还没有到，就干脆别过脑袋，不看他也不理他。

然后，灵依就感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被抓了起来，上下叠起，又被暖意给裹住。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两手便不再动弹，转过头抬眼凝视着那双带有笑意的黑色眸子。

“干什么？”灵依鼓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先说好，这不是她特意搭某人的，都是某人使坏！

许星彦紧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搓，脸上却是一本正经:“今天还在下雪，天冷，风又大，再加上师父你刚才在高空中把扫帚骑得那么快，肯定很冻手，我帮你捂捂，防止冻伤。”

法师哪有那么脆弱，怎么会这么简单就冻伤灵依想着，感觉脸蛋有点发烧，鬼鬼祟祟地扫视一圈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便没有把手抽回，细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好吧”，又再度别过脑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至于十分钟不再搭理某人

她她忘记了！

难得徒儿这么体贴什么的

灵依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等待饭菜上桌，又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吃完了这顿饭，基本没注意吃的是什么。

顺带一提，老板娘给许星彦端上来的一碗清淡的蛋花粥，略带咸味，里面添了些瘦牛肉丁，并再三悄悄暗示，这是灵依专门吩咐好让她做的。

许星彦向老板娘表示明白，真心觉得这碗粥相当美味，暗自给出好评，将其划入了自己的菜谱中，准备改天在家里做一次让灵依也尝尝。

不过，即便他吃得很满意，在将要离开时，还是向灵依表达了对飞天扫帚的绝对抗拒，坚决选择要慢慢步行，美其名曰“饭后消食”。

灵依虽然不满地抱怨了几句，但也就由着他了。

她觉得自己既然身为师父，当然要宠着徒弟一点，绝对不是因为徒儿的举动先前让她有些开心之类的

不，她才没有开心!

至于灵依忘记了买她所需要的药材，那就是另一个故事，或者说事故了。

——————

一周后，深夜。

原本静静躺在床上睡觉的许星彦忽然睁开眼睛，将被子掀到一边，举止鬼祟地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到放在床边的一个箱子，把它轻轻提起，抱在怀中，然后慢步走到卧室门前，推门走了出去。

箱子里装的都是魔药，瓶瓶罐罐的有很多，虽然这个箱子是炼金产物，不需要担心里面的东西会碎掉，但他还是要把动作放轻一些，免得发出什么响动，这玩意不隔音，嗯，有待改进。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意识海中那本书封页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999，而按照以往速度的来估算的话，数字变成100的时间就在今晚。

也就是说，困扰他三年的“水池”上的出水口很可能就要被堵上了！

许星彦那是相当的激好吧，其实他也不算太过激动，只是兴奋罢了。对于魔法境界之类的，他一向看得都不重，够用就行，当然，能更进一步谁都愿意，不愿意才奇怪。

他估摸着这本来路不明的书可能是那种很罕见、很厉害的炼金产物，不知道等“蓄满”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又会不会波及到灵依，毕竟，历史上因为炼金物品而莫名奇妙就死掉的禁咒也还是有一些的。

更何况，就算想拉上他家师父一起，也依旧告知不了她这本书的存在。

许星彦不大放心，怕有个万一，就准备先跑到阁楼上，离远点看看情况再说。不过，为了防止自己出现什么意外，他这次准备的魔药可以说是相当齐全，种类繁多，不仅差不多掏空了他积攒下来的小金库，还偷摸着“借”走了灵依研究所用的一些罕见的魔药材料。

而且

许星彦摸了摸口袋里装着的魔石。

这东西，关键时引爆，也能弄出来很大动静，真要遇到实在兜不住的情况，如果确定不会波及到灵依，那他也是会求助的。

到了那时，估计也不用担心如何告知这本书存在的这档子事了。

他很怕死的，一定要稳。

在他看的书里面，浪的法师大多都死掉了，死得很惨的那种。

嗯，他才不学，都是坏榜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