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羽疑踪

暴雨如天河倒倾，狠狠砸在清虚峰上，整座山峰都在天威下颤抖。冰冷的雨水顺着秦凡的脸颊流淌，却浇不熄他胸腔里那团焚天的焦灼。峡谷裂缝中南宫翎最后那复杂而痛楚的眼神，还有她掌心消散的、与黑羽同源的诡异星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在心头。

他撕开虚空，一步踏出，空间乱流在身侧呼啸如鬼哭，又被更狂暴的力量蛮横排开。目标只有一个——清虚峰顶！

视野豁然开朗，熟悉的云海道场却已沦为炼狱。破碎的殿宇残骸在暴雨中浸泡，粗大狰狞的黑色锁链，根根贯穿虚空，缠绕、勒紧，将一道清癯的身影死死钉在半空。那是清虚子！鲜血正顺着他被锁链贯穿的肩胛、腰腹、双腿不断渗出，又被暴雨疯狂冲刷，在下方碎裂的青玉地砖上晕开大片惊心动魄的暗红。

“师尊！”秦凡目眦欲裂，胸腔里炸开一声嘶吼，饱含着无法置信的惊怒和撕裂般的痛楚。那个如山岳般护持他道途的身影，此刻竟如待宰的牲口般被悬挂于虚空！

“嗬…小…凡…”清虚子艰难地抬起头，白发被血水与雨水黏在枯槁的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暴雨吞噬。然而那双原本温和睿智的眼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秦凡从未见过的、濒死野兽般的疯狂警示！

轰！

无形的重压悍然降临！整个道场上方的雨幕骤然扭曲，一只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大爪影凭空显现，五指箕张，裹挟着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势，朝着刚从空间裂缝中踏出的秦凡当头抓下！空气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波纹，下方的碎石残骸无声化为齑粉。

是它！葬魂之主！隔着无尽虚空投射而来的力量！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心脏，血液近乎凝固。但秦凡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焚尽一切的暴怒！他体内沉寂的葬魂链碎片骤然苏醒，发出尖锐的嗡鸣，一股源自太古洪荒、专门撕裂魂体的凶戾意志蛮横地冲入四肢百骸。

“滚开！”秦凡喉咙里迸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根本不去想能否抗衡，右臂筋肉坟起，朝着那覆压而下的黑暗巨爪悍然挥出！不是拳，不是掌！一道凝练到极致、通体缠绕着扭曲魂焱的黑色锁链虚影，自他掌心暴射而出！

链影破空，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因果、寂灭魂灵的绝对锋锐！

嗤——！

刺耳的撕裂声盖过雷霆！那道看似无可匹敌的黑暗巨爪，竟被这道凝练的锁链虚影从中硬生生斩开一道豁口！爪影剧烈扭曲，核心处凝聚的黑暗能量发出痛苦的尖啸，如同被滚烫烙铁切割的油脂，边缘瞬间溃散湮灭！

“吼——！”爪影之后，仿佛隔着无尽遥远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蕴含惊怒与痛楚的沉闷咆哮，震荡虚空！

断裂的爪影能量溃散消弭，一点微不可察的黑色之物，却从被斩开的能量核心处悄然飘落。它混在倾盆暴雨中，毫不起眼，轻飘飘地打着旋，正朝着秦凡脚下坠落。

秦凡瞳孔骤然收缩！那东西…太熟悉了！一根漆黑如墨的羽毛！材质、气息，与古战场深处，那个与南宫翎面容酷似的女战神雕像旁所获的黑羽，几乎同出一源！

古战场…南宫翎掌中消散的同源星光…葬魂之主的爪影…这诡异的黑羽！无数碎片瞬间在秦凡脑中疯狂碰撞！南宫翎…她到底是谁？与这葬魂之主，与这古战场，又有何关联？！

念头电闪，身体却比思维更快！趁着葬魂之主的爪影被斩伤、力量出现刹那凝滞的间隙，秦凡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撕裂雨幕，直扑被锁链禁锢的清虚子！

“师尊！撑住！”

他双手齐出，十指如钩，死死扣住贯穿清虚子琵琶骨的两根最粗壮的黑暗锁链。入手冰冷刺骨，一股阴毒凶戾的侵蚀力量瞬间沿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直欲冻结灵魂、撕扯生机！

“呃啊！”秦凡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体内奔涌的力量疯狂注入双臂，与那锁链的侵蚀之力激烈对抗，肌肉在极限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眼中凶光暴涨，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吼，双臂筋肉坟起，用尽全身蛮力向外狠狠一撕！

嘎嘣——！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令人牙酸！两根粗如儿臂的黑暗锁链，竟被他以纯粹的肉身蛮力，配合体内汹涌的葬魂链本源气息，硬生生扯断！断裂的锁链瞬间失去光泽，化作两截顽铁坠落。

清虚子失去两根主链的拉扯，身体猛地一沉，被秦凡及时托住，缓缓落在下方一处尚未完全碎裂的冰冷石台上。

“咳…咳咳…”清虚子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因剧痛和失血剧烈抽搐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暗红的血沫，混着雨水淌下。他眼中的神采在飞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

“师尊！”秦凡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台边，雨水冲刷着他紧绷的脸颊，试图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渡入清虚子体内，却被一股更阴冷、更霸道的反噬力量狠狠弹开。

清虚子的手猛地抬起，枯槁如鹰爪，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死死抓住了秦凡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秦凡的皮肉。他浑浊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秦凡，嘴唇艰难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下一刻，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在身下冰冷的石台表面，用力地划动起来！

指尖深陷石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鲜血混杂着石粉，勾勒出一个扭曲、残缺的图案——一道弯弧，两端延伸出断裂的射线，核心处是一个模糊的、被血污浸染的孔洞。

月轮！一个被强行破坏、带着强烈恨意与警示的残缺月轮图腾！神殿的标志！

“叛…徒…”清虚子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含混不清、却重逾千钧的字眼。抓在秦凡腕上的手骤然脱力，颓然滑落。那双曾经洞悉世情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彻底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师尊——！”秦凡的吼声撕开裂夜的暴雨，带着无尽悲怆与焚天的杀意。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死死盯向虚空深处那被斩伤后、正剧烈扭曲、酝酿着更恐怖反击的黑暗爪影！杀意凝成实质，周围的雨点都在瞬间被蒸腾成白气！

“你！该！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他腰间那枚一直沉寂的黑色储物戒，毫无征兆地猛烈震动起来！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法言喻古老与悲伤气息的虚影，陡然从戒指表面投射而出！

那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缥缈如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暴雨中。她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海的眼眸，带着深重的疲惫与悲悯，朝着虚空中那只被葬魂链斩伤的黑暗巨爪，极其模糊地抬了一下手。

动作轻微，轨迹玄奥，指尖划过之处，竟有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星辰运行的轨迹一闪而逝！

轰——！

虚空中那只正凝聚滔天黑气、欲将整个清虚峰彻底抹去的巨爪，如同遭受了无形的重锤轰击，核心处猛地向内塌陷！凝聚的黑暗能量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咆哮，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溃散开来！

葬魂之主那隔着无尽时空传来的惊怒咆哮，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星…？！”

仅仅一个字，便戛然而止。那溃散的黑暗爪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驱逐，不甘地扭曲着，最终彻底崩解，消失在倾盆暴雨之中。那股笼罩整个清虚峰、令人窒息的灭世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雨，依旧狂暴地倾泻，冲刷着血腥与废墟。

秦凡半跪在冰冷的石台上，怀中是生机几近断绝的师尊，身下是那以血刻画的残缺月轮图腾。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根从溃散爪影中飘落的黑色羽毛，正静静躺在血水和雨水之中，散发着不祥而幽冷的光泽。

古战场的黑羽…南宫翎掌心同源的星光…玄棺女子蕴含星轨的神秘一指…还有师尊以命换来的月轮警示——神殿叛徒！

冰冷的雨水顺着秦凡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石台上那刺目的血月图腾上，溅开细小的血花。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拭脸上的雨水，而是伸向脚边那根幽冷的黑羽。

指尖即将触碰到羽毛的瞬间，身后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南宫翎的身影一步踏出，清冷的眸子扫过炼狱般的道场，扫过生死不知的清虚子，最终，定格在秦凡伸向黑羽的手，以及石台上那个被血水浸透的、残缺的月轮图腾之上。

她的脸色，在凄冷的雨夜中，倏然变得苍白如纸。

本章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