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报应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之前在义庄，顾枭就听毛叔说过陈鸿命苦，家里很难，就是靠着那个孙子给陈鸿一份信念坚持着，可现在，他那孙子又出了事儿。

听阿东说的情况来看，

陈鸿的孙子应该是呛水引发肺部感染或者肺炎之类的问题，这种病，即便是在顾枭前世都不是很好治，更遑论是这个时代了。

顾枭都能够揣摩到，如果陈鸿的孙子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恐怕陈鸿是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没有了。

中午，

顾枭的铺子里也没有来什么生意，

顾枭便索性直接关了门，去了黄山村。

这黄山村距离镇子并不是很远，阿东与顾枭一起来的，因为这阿东也是黄山村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阿东才对陈鸿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让顾枭有些诧异的是，

阿东这个在镇上人憎狗嫌的泼皮，在黄山村里居然还挺受人喜欢的，一路而来，碰到很多黄山村的人，一个个都热情的与阿东打招呼开玩笑，那些小孩儿看到了还会跑来找阿东要糖吃。

大人可能是出于人情世故，但小孩儿都喜欢，那就说明这人是真的挺受人喜欢的。

顾枭有些诧异，说道：“没想到你这家伙在村里这么得人心？”

阿东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不一样，顾师傅，老人常说离家不离族，我阿东在外面厮混，不论是横行霸道也好，打架斗殴也罢，欺负的是外人，可在村里不一样了，黄山村就两个大姓，一个姓周一个姓陈，世代开亲，所以，随便拉一个人出来，绕来绕去都是亲戚，我能欺负别人但还能欺负自家亲戚吗？”

顾枭微微笑了笑，

倒是他忽略了这个时代背景，不同于他前世那个人情味淡漠的年代，这个年代的宗族观念是很强的，就像阿东这种人，也都会把宗族放在心里。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那种战乱年代，出过不少泼皮出人头地的例子，都离不开宗族的支持。

很快，

两人一边闲聊着，就来到了陈鸿家外。

这陈鸿家的条件是真的差，明明一栋三间的木屋，可除了几根柱子之外，墙壁全是用高粱杆茅草之类的东西代替，屋顶上也没有瓦片，也是用茅草盖着的。

阿东说道：“其实陈师傅家的房子以前是三间大木屋的，这些年为了给他儿子治病，将墙壁木板、瓦片这些都陆陆续续的给卖了。”

顾枭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虽然他心里有些同情陈鸿，但，其实陈鸿家这情况，苦是苦了点，却是这个时代的主流，甚至，大多数人比陈鸿还要苦，至少陈鸿还有个房子和土地，可还有很多人是没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子的。

临江县是因为有一个挺厉害的林将军带兵镇守着，所以比较平和，但总体来说，这是个战乱年代，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才是常态。

……

“陈师傅，陈师傅！”

阿东站在门口喊了两声。

里面传来了陈鸿的回应声，很快，陈鸿就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

这才十来天没见，陈鸿看起来老了许多，好像是隔了十年一样久，十分沧桑。

“顾师傅，阿东，你们来了。”陈鸿说道。

顾枭微微一愣，道：“陈师傅知道我要来？”

陈鸿愣了一下，望向阿东。

阿东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望着顾枭讪讪一笑，道：“顾师傅，其实，我是先跟陈师傅说了你想买他东西的事情，然后才告诉的你陈师傅家的情况。”

顾枭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这阿东和陈鸿同在一个村，肯定是有亲戚关系，而阿东也是同情陈鸿，知道陈鸿家如今缺钱，怕陈鸿要价太低了，所以，事先跟陈鸿沟通过。

顾枭心里倒是没觉得有啥，

这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和心态，偏向更亲近的一方。

陈鸿邀请着顾枭和阿东进入屋里，刚一进屋就听到旁边一个屋子里传出一声声小孩儿的咳嗽，陈鸿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

了。

“顾师傅，”陈鸿给顾枭倒了一碗茶，说道：“你是想学风水堪舆还是捉鬼驱邪？”

“都有兴趣。”顾枭说道。

陈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师傅，我家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我的确是很缺钱，但是，这捉鬼驱邪之术我不能传给你，我不想害你。

我当初拜师毛叔，是已经儿子都有好大了，师父才肯收的我，但，一直都是学的风水堪舆，后来，传我捉鬼驱邪之术的时候，是我连孙子都有了，且，是我一再保证，绝不滥用，师父这才传了我一些捉鬼驱邪之术。

可是，不会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能够说到做到绝不滥用，可会了，想法就不一样了，总会有忍不住破例的时候，有了一次就有两次，有了两次就不缺三次，这捉鬼驱邪之术，用不好就是损阴德的事儿，会遭报应的，我的报应……顾师傅，我如今这情况，能说不是报应吗？”

顾枭眉头紧锁，问道：“顾师傅，捉鬼驱邪不是救人苦难的吗？为什么会损阴德？”

陈鸿摇了摇头，说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啊，顾师傅，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比如你一个亲戚，辛辛苦苦一辈子，终于存了点钱，修了个房子，一家人终于有了个住处。

可这时候，他家里闹鬼了，不得安宁，而你正好会捉鬼驱邪之术，他们来求你帮忙，你帮是不帮？”

顾枭说道：“自然是要帮的。”

陈鸿又继续说道：“可你去查看之后，发现是你那亲戚把房子修到了那鬼的坟墓之上，压得人家不得翻身，这时候你怎么办？是驱鬼还是让你亲戚毁了房子，一生积蓄毁于一旦，一家人露宿街头？最关键的是，你可以轻轻松松解决，杀了那个鬼，对你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杀鬼。”顾枭说道。

“是啊，”陈鸿说道：“这就损阴德了啊，一次影响不大，那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呢……报应就来了，人性如此，刚开始会觉得不好，可随着时间久了，就会习以为常，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已经做下了多少损阴德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