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大梦一场

潘芮其实并不经常做梦，在她的日子中，梦这种东西都是比较模糊的，除了一些比较少见的情况，例如梦到一些现实中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有身边的家人、朋友之类的。

可是如今眼前的景象却真实的不像梦，潘芮能够认出这里就是青幽山，如果不是距离方面有些模糊，以及山林的景象有些不太一样，她几乎都要以为这里是现实。

或许是由于梦境的主人对这里的印象过于深刻吧，可是看山中树木的差别，能大概判断出，这至少也是几十年前的景象了，当年老师到底在这里经历过什么，居然至今都难以忘怀。

虽然已经在梦境中看到了不少东西，但潘芮到现在还没能完全理清头绪，只知道年轻些的老师似乎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搬离了前山的那座大道观，而看他离开的方向，正是如今他在后山隐居的那个小道观的方向。

随着老师离开，潘芮眼前的景象也再次发生了变化，与刚刚的感觉一样，似乎突然间跨越了很长的时间与距离，她在恍惚间似乎经历了一些什么事，耳边充斥着喧闹与嘶吼，一块块红色的火光围绕在身旁，急促地飘荡闪烁。

时不时还会有或硬或软的物体砸到身上，只是无论软硬，砸出来的也都是红色的光团，不会觉得很疼，可是很不舒服。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视野很快又变得清晰了，这一次眼前的景象，潘芮倒是有些熟悉了，正是后山外围那边。

虽然这里还不算是深山，但也不是常有人踏足的地方，可能连续几十年景象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所以看清周围之后，也短暂地愣了下神，注意到这里还没有那种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啃过的树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还是在梦里面，眼前的一切依旧是过去的景象。

本应该坐落着道观的地方，如今只有一个十分简陋的小木屋，一看就是最近才临时搭建起来的，有的地方的木桩子上甚至还留着明显的锯痕。

虽然看不到屋里的情况，但是能听到里面传来笃笃的木鱼声，节奏舒缓，声音空灵，十分好听，

与潘芮当初第一次在青幽山上听到老师敲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奇怪的是，屋外面此时居然站着一个年轻人。

不知为何，潘芮看不清那人的脸，就算凑近了，也只能看到五官模糊成一团，分不太清楚长相，只知道他长得不算高，在屋外站着，也不敢敲门，轻声轻语地唤着“师父”二字，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之意。

屋里的木鱼声只轻轻顿了一下，接着就又保持了原本的节奏继续响起，任凭那年轻人在外面怎么唤，屋内的老师始终没有应他。

最后，眼前的场景就定在了这里，时间仿佛突然开始飞快流逝，春去冬来，山里青与红与白交替，期间潘芮又看到过几次那个年轻人。

他总是在离木屋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放下一个包裹，然后转身离开，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傍晚，时间不固定。

除了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之外，也有别人来拜访过老师，但只有这年轻人穿的衣服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整齐、干净，看起来有些身份，但他每次来的时候都走得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

到后面他甚至找人平了下地，在外面铺了些石板，搭了个小棚，位置刚好就是将来道观院子的一部分。

不过这些石板跟道观院子里的有些不太一样，显然是后来又换过了。

潘芮曾凑近了看过那人带来的东西，大多是米面粮油这样的日用品，都比较容易坏掉，正因如此，原本不愿意收下这些的老师，后来还是被迫全都拿回了屋里。

这段时间的老师似乎并不怎么下山，每天只会往山上走，在稍微高一些的地方修身养性，例如那片有小棚屋的竹林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东西渐渐的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坏，有时候包裹里是盐和糖，有时候是纸和笔，还有一次是一双厚底的布鞋，老师每次都等他走了才去拿，没有一次追上去，也没有一次把东西退回去。

有一次，那个人放下包裹之后没有立刻走，独自在石板旁边站了很久，朝木屋的方向看了又看，手抬起来

又放下，像是又想敲门，想跟老师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敲。

潘芮一直站在木屋旁边，看着那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出现，然后一次又一次无声地离开，渐渐的，原本刻意保持回避的老师，居然开始愿意与他见面，偶尔也会和他说上两三句话了。

在梦里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忽然，老师的头发就白了，那年轻人也变成了中年人，渐渐有了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日，潘芮只听见一阵阵锤子敲石头、木头碰撞、人的吆喝的声音，她刚反应过来，顺着声音看过去，新道观的轮廓已经在那片山腰上显出来了，灰白色的墙，翘起来的飞檐，除了更加新之外，与她现实中见到的一模一样，虽然简单，但已经很完整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有几个人扛着电线杆从山路上来，在道观附近立了杆子，从山脚的方向拉了线过来，经过道观旁边，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拉去，最后甚至连到了山头上面。

然后那个人来的次数就开始变少了，可能是交通越来越方便，老师自己也可以下山买东西了，嘱咐过了几次之后，那人便不怎么来送东西了，只是偶尔会派人来送些茶叶之类的礼物。

梦境的最后，潘芮看到老师站在道观门前，望着道观的飞檐在晨雾里露出一角，电线的影子从檐角拉过去，一直延伸到山雾之中。

望了许久后，他转身从住了许多年的木屋里收拾好东西，搬进了道观，安置好历代祖师牌位，焚香礼拜，然后大殿里便响起木鱼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潘芮站在道观外面，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在变淡，树在变淡，山在变淡，道观的轮廓也在变淡，最终一切归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睛，回归了现实，耳边却还能听到笃笃的声音。

睡觉时的潘芮自然是熊猫的模样，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缓过来劲后，才起身走到主殿门口，朝里面方向看了一眼。

老师的闭关，应该是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