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走江河 第一百二十章 祭河大会

三日后，子时初刻，洛阳城外三十里，鬼门津。

这是一段黄河最为凶险的水域，河道在此处骤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浊浪排空，暗礁密布。古往今来，葬身于此的船只不计其数，故得名"鬼门"。而此刻，在鬼门津最狭窄的河道中央，一座由无数艘乌篷船拼接而成的巨大浮台，正随着波涛起伏，其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叶逍然藏身于西岸峭壁之上，借着夜色与《上清养神录》的敛息之法，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他俯瞰着下方的浮台，眉头紧锁。

浮台呈圆形，直径足有百丈。外围十二艘大船首尾相连，船头皆插着一面灰色幡旗，旗上以暗红墨迹绘着扭曲的符文，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浮台中央，是一座九层祭坛，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每一层都放置着青铜香炉，炉中燃烧的不是香，而是浸泡过鲜血的"阴煞木"，升腾起的黑烟在空中汇聚，形成一朵庞大的、不断蠕动的灰色云团。

祭坛四周，三百名童男童女被捆绑在特制的木桩上，他们年纪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个个面无人色，眼神空洞，显然已被法术封住了心神。再往外一圈，是一千名精壮汉子，他们赤膊上身，被铁链锁住脖颈，连成一串，眼神呆滞，如同待宰的牲畜。

浮台外围，数百名漕帮帮众持刀而立，个个面色肃穆，眼神狂热。而在祭坛最顶端，一名虬髯大汉负手而立，身披玄色重甲，腰悬一柄鬼头大刀，双目如铜铃，在夜色中泛着猩红光芒。正是漕帮帮主，"翻江龙"赵天雄。

叶逍然灵识悄然扫过，心中微沉。赵天雄的修为，赫然已是筑基圆满，半只脚踏入金丹。更棘手的是，他重甲之上，缠绕着无数缕若有若无的灰雾，那些雾气如同活物，在他甲胄的缝隙间游走，每一次游动，都让他身上的气息更阴冷一分。

"他在借助雾母的力量强行突破。"叶逍然瞬间明白了赵天雄的打算。这祭河大会，不仅是为雾母提供血食，更是赵天雄为自己准备的"金丹大典"——以三千生灵为祭，借雾母之力，强行凝聚金丹！

子时正刻，赵天雄猛然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被乌云遮掩的残月，发出一声长啸："吉时已到，祭河神！"

十二面灰幡同时亮起暗红光芒，幡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扭曲蠕动。浮台中央的灰色云团剧烈翻腾，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仿佛一只巨眼正在睁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

"雾母……"叶逍然瞳孔微缩。他能清晰感应到，那云团深处，正有一股意识在苏醒，那意识混乱、贪婪、充满恶意，正是他在老君崖感应到的雾母气息，但比那时要强盛数倍！

"先救孩童！"叶逍然心中决断。他本可以等玄明真人到来再出手，但若等那时，这三百童男童女必已成祭品。他虽非圣人，但眼见无辜孩童遭此劫难，岂能坐视？

他右手按在背后的桃木剑上，体内《上清养神录》运转到极致，青冥剑元在丹田中悄然涌动。他没有直接动用青冥剑本体，那太过显眼，一旦暴露，赵天雄必会立刻警觉。他要以练气境圆满的修为，配合雾海本源的感应力，先制造混乱，再图救人。

祭坛上，赵天雄开始吟唱咒文。那咒文古怪拗口，不似人言，每一个音节吐出，都让灰色云团膨胀一分。十二面灰幡同时射出血色光柱，连接在祭坛顶端的青铜巨鼎上。巨鼎中，早已备好的"引神香"被点燃，一股甜腻而腐朽的香气弥漫开来。

被捆绑的童男童女们眼神更加空洞，他们的生命力被那香气牵引，丝丝缕缕地飘向灰色云团。而那些精壮汉子，则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身上的血气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汇入祭坛。

"还不够！"赵天雄狞笑，"再献一千人，雾母大人便可完全苏醒！届时，本座金丹大成，这黄河上下，便是我的天下！"

他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自西岸峭壁激射而下，如流星坠地，直取祭坛顶端的青铜巨鼎！

"谁？！"赵天雄暴喝，右手鬼头刀出鞘，一道灰蒙蒙的刀芒迎向剑光。

"轰！"

剑光与刀芒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剑光看似凌厉，却在碰撞的瞬间如冰雪消融，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赵天雄一怔，随即冷笑："雕虫小……"

他"技"字未出口，那些细碎的光点竟在空中重新凝聚，如同萤火虫般扑向十二面灰幡。每一枚光点都精准地击中一面幡旗的符文核心，那是叶逍然以灵识感知到的弱点——灰幡虽强，但符文连接处最为脆弱，而他对这种同源气息，再熟悉不过！

"嗤嗤嗤……"

十二面灰幡同时冒出黑烟，符文黯淡下去。祭坛与灰色云团的连接，瞬间断了三成！

"好胆！"赵天雄暴怒，身形一晃，竟从祭坛顶端跃起百米，如苍鹰扑杀，直取剑光来处。他人在空中，鬼头刀已劈出九道刀芒，封锁了叶逍然所有退路。

叶逍然却是不慌不忙，身形如柳叶般飘然后退，同时左手在怀中一掏，数十张"清微镇煞符"如天女散花般洒出。这些符箓虽不起眼，但每一张都灌注了他练气境圆满的精纯灵力，此刻同时引爆，竟在空中形成一片乳白色的光幕。

刀芒劈在光幕上，发出"嗤嗤"声响，竟被净化了部分威能。赵天雄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暗中之人竟能克制他的雾刀之力。但他是筑基圆满，岂会被这点手段阻挡？他冷哼一声，刀身灰雾暴涨，竟将整片光幕撕裂开来。

然而，就在他撕裂光幕的瞬间，身后祭坛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叶逍然方才那一剑，本就是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的，是让赵天雄离开祭坛，然后以雾海本源对雾气的感应力，悄然潜入浮台。此刻，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祭坛第二层，桃木剑出鞘，剑光如织，将捆绑童男童女的绳索尽数斩断。

"清醒！"他低喝一声，左手掐诀，一道青色的"醒神咒"挥洒而出，落在孩童们眉心。

孩童们眼中的空洞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茫然。但他们毕竟年幼，此刻六神无主，只知哭喊。

"别哭，跟紧我！"叶逍然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上清养神录》的安神之力。孩童们竟真的止住了哭声，踉跄着跟在他身后。

"想走？"赵天雄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他竟在瞬息间折返，鬼头刀劈出一道百丈刀芒，直取叶逍然后心。

这一刀，他含怒出手，再无保留。刀芒所过，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浮台上的漕帮帮众纷纷退避，生怕被波及。

叶逍然感受到身后致命危机，却是不闪不避。他右手桃木剑反手一刺，剑尖精准地点在刀芒最锋锐之处。这一剑，看似无力，却蕴含着他刚炼化的雾海本源之力——那黑珠虽被青冥剑镇压，但其"吞噬"的特性，却被叶逍然巧妙化用。

"嗡！"

刀芒与剑尖碰撞，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反而是一声低沉的闷响。赵天雄惊骇地发现，自己这一刀至少七成的力量，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柄看似普通的桃木剑吸收殆尽！

"你……你是什么人？！"他这才正眼看向叶逍然，待看清对方只是个练气境圆满的少年时，眼中更是难以置信。

"路过之人。"叶逍然淡淡道，左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孩童们送到浮台边缘，"看不惯你拿孩童血祭而已。"

"好一个看不惯！"赵天雄怒极反笑，"一个练气小辈，也敢管我漕帮的闲事？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筑基之威！"

他话音未落，周身灰雾猛然爆发，竟在背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雾魔虚影。那虚影无面无目，只有一张巨口，口中满是扭曲的獠牙。随着虚影出现，整片水域的温度骤降，河面上甚至结出了薄薄的冰层。

"雾魔降世！"赵天雄咆哮，鬼头刀与虚影合一，化作一道灰色龙卷，向叶逍然绞杀而来。

叶逍然眼神凝重，这一击，他挡不住。筑基与练气的差距，如同鸿沟。他能取巧破开灰幡，能借力化解刀芒，但面对赵天雄倾尽全力的一击，练气境的修为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只能动用青冥剑了。"他心中暗叹。本不想暴露，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他右手松开桃木剑，左手并指如剑，点在丹田处。

"剑起！"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吟，响彻天地！

青冥剑本体，自他丹田窍穴中冲天而起，悬浮在他身前。此刻的青冥剑，剑身青碧如玉，剑脊上的暗金龙纹游动如活物，一股极致的锋锐与寂灭之意，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

灰色龙卷在这股剑意面前，竟微微一顿。

赵天雄瞳孔骤缩，他虽不识青冥剑，却能感受到这柄剑中蕴含的、能终结一切的恐怖意蕴。那是远超他认知的层次

，是能让雾母都畏惧的存在！

"这是……先天灵宝？！"他失声惊呼，随即眼中爆发出无尽的贪婪，"好，好！杀了你，这剑便是我的！"

他竟不顾剑意压制，催动雾魔虚影，强行扑向青冥剑！

叶逍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练气境的修为，确实无法完全驾驭青冥剑。但赵天雄不知道的是，叶逍然体内炼化的雾海本源，与雾母同源。当赵天雄的雾魔虚影扑向青冥剑时，叶逍然悄然引动了体内那缕本源之力。

"同源相引，反噬其身！"

他低喝一声，青冥剑光芒大放，剑脊上的龙纹竟是脱离剑身，化作一条黑色小龙，张口一吸！

雾魔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它本是赵天雄以雾母之力凝练而成，此刻遇到更高层次的同源之力，竟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吞噬。赵天雄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被那黑色小龙疯狂抽离，连同他辛苦修来的"雾魔真元"，都在失控！

"不！不可能！"他疯狂催动法诀，想要切断与雾魔虚影的联系，但为时已晚。

那黑色小龙吞噬了雾魔虚影后，身形暴涨，竟化作一条三尺长的黑龙，盘旋在青冥剑周围。而叶逍然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以练气境强行催动此等神异，对他的负荷太大了。

但他咬牙撑住，右手并指，朝着赵天雄遥遥一划！

"斩！"

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取赵天雄眉心！

赵天雄此刻灵力紊乱，根本无法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袭来。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与绝望。

然而，就在剑光临体的瞬间，灰色云团中，那只巨大的雾眼，终于完全睁开了！

"小辈，尔敢！"

一道不属于人间的、混乱而宏大的神念，如天雷般轰入叶逍然识海！

叶逍然如遭雷击，七窍同时溢血，青冥剑的去势也为之一顿。他只觉得识海中翻江倒海，那神念中蕴含的混乱与死寂，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碎！

关键时刻，《上清养神录》自动运转，一股清静之意护住他神魂核心。而丹田内的青冥剑元，也爆发出璀璨光芒，与那神念对抗。

雾母的意识降临了！

它只是部分苏醒，但哪怕只是一缕意识，也远非叶逍然能够抗衡。那灰色云团剧烈翻滚，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叶逍然拍来！

这一掌，若是拍实，叶逍然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长啸自天际传来！

"孽障，休得伤人！"

一道青色剑光，如天河倒卷，自北方天际瞬息而至，一剑斩断了那只灰色巨掌！

玄明真人，到了！

他脚踏七星剑，身披真武道袍，身后真武法相巍峨如山，目光如电，扫过整片水域。

"雾母，你残魂不灭，又在害人。"他声音冰冷，"今日，玄明便替天行道，将你彻底终结！"

灰色云团剧烈翻腾，雾母的意识发出愤怒的咆哮："武当小辈，你要阻我？！"

"阻你？"玄明真人冷笑，"我要斩你！"

他话音未落，真武法相已是一剑斩出。这一剑，没有花俏，只有堂皇正大的镇压之力。剑光所至，灰色云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千丈裂痕！

雾母的意识发出痛苦的嘶鸣，它虽然强大，但刚苏醒，力量未复。玄明真人这一剑，直接伤到了它的本源！

"小辈，我记住你了！"雾母的意识死死锁定叶逍然，"待我本尊降临，必取你性命，夺你神剑！"

它竟不再纠缠，灰色云团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黄河深处，消失不见。

赵天雄失去了雾母支持，顿时瘫软在地，被青冥剑的锋芒钉在眉心，动弹不得。

玄明真人按下剑光，落在浮台上。他看了眼叶逍然，又看了眼青冥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友，你竟真的敢独自来此。"

叶逍然苦笑："晚辈也没想到，这雾母竟如此狡诈。"

"它不狡诈，也不会从上古封印中逃脱了。"玄明真人摇头，"今日我能惊退它，是因它刚苏醒。待它恢复元气，便是我也难以压制。必须尽快找到它的本体所在，彻底封印。"

他看向黄河深处，目光凝重："小友，你体内有雾海本源，可有感应？"

叶逍然闭目感应片刻，指向黄河下游："在那边，约莫三百里外，有一处'龙门渡'。那里的水底，有一道暗流漩涡，雾母的本体，就藏在那漩涡深处。"

"龙门渡……"玄明真人沉吟，"那是黄河最深处，水脉汇聚之地。若真让它扎根于此，不出一年，整个黄河流域都将化为绝地。"

他转头看向叶逍然："小友，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往，彻底了结此祸？"

叶逍然毫不犹豫："晚辈愿往！"

"好！"玄明真人颔首，"不过在此之前，需先将此地善后。"

他右手一挥，真武法相化作无数光点，落在那些被困的精壮汉子身上。他们身上的铁链寸寸断裂，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众汉子跪倒一片。

玄明真人又看向那些被救下的童男童女，目光柔和："你等回家去吧。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提起，以免引起恐慌。"

他转头对叶逍然道："小友，这些人中，有些已无家可归。你若有心，可择一二资质上佳者，收入门下。你之剑道，需有人传承。"

叶逍然一怔，他从未想过收徒之事。但玄明真人所言，确实有理。他目光扫过那些孩童，忽然看到一个约莫十岁的女童，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清澈，尤其是眉心处，竟有一丝淡淡的青芒闪烁，竟是与青冥剑有几分感应！

他心中一动，走到那女童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怯生生道："我……我叫阿青。"

"阿青……"叶逍然微笑，"可愿随我修行？"

女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后的青冥剑，竟点了点头："我愿意。"

"好。"叶逍然解下腰间一枚玉佩，挂在女童颈间，"以后，你便是我叶逍然的弟子。"

玄明真人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小友，你之机缘，果然非凡。这女童身具'剑心通明'之体，是天生剑修。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叶逍然也没想到随手一选，竟捡到宝。他心中暗叹，这或许便是因果。他救了这些孩童，其中便有他的机缘。

处理完祭河大会的善后，玄明真人带着叶逍然与阿青，御剑而起，直奔龙门渡而去。至于赵天雄，则被玄明真人以"真武锁魂咒"封住修为，交给随后赶到的司天监弟子押送。他虽罪大恶极，但还需审问出其背后"主上"的身份。

龙门渡，位于黄河中游，是黄河水脉最深处。此处两岸山崖如门，河水湍急，水中暗流漩涡无数，传说曾有真龙在此跃过龙门，故而得名。

玄明真人按下剑光，落在西岸山巅。他望着下方奔腾的河水，神色凝重："下方水脉复杂，灵识难以探查。小友，你可能感应到具体位置？"

叶逍然闭目凝神，丹田内的青冥剑元微微颤动，指向水下某处："在那，最深处的漩涡。雾母的本体，就藏在漩涡底部的石窟中。"

"好。"玄明真人点头，"你二人且在岸上等候，我下去一探。"

"前辈！"叶逍然急道，"那雾母狡诈，您一人下去，恐有埋伏。"

玄明真人笑道："我乃金丹巅峰，若是连一探都不敢，还修什么道？小友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话音未落，真武法相已化作一层金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他身形一动，如游鱼般钻入水中，转瞬消失不见。

叶逍然抱着阿青，站在岸边，心中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不过半柱香时间，水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河水疯狂翻涌，竟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巨浪中，玄明真人的身形冲天而起，身后追着一条由纯粹灰雾凝聚而成的蛟龙！

那蛟龙长数百丈，双目如血盆，口中喷吐着腐蚀一切的黑水。它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比赵天雄强横百倍的威压！

"雾母的本体！"叶逍然心中一沉。

玄明真人此刻略显狼狈，道袍上有几处被腐蚀的痕迹。他飞到叶逍然身边，急促道："小友，下方石窟中，果然有归墟裂隙！雾母的本体就盘踞在裂隙之上，不断吸取裂隙中的异界之气。我方才试图封印，却被它察觉，如今只能硬战了！"

他话音未落，那雾蛟已张开巨口，朝三人吞噬而来！

"退！"玄明真人一掌拍出，真元化作巨手，将雾蛟击退百米。但他也闷哼一声，显然受创不轻。

"前辈，您受伤了！"叶逍然急道。

"无妨。"玄明真人抹去嘴角血迹，"这雾母本体，已有元婴初期的实力。我虽能抗衡，但久战必败。必须想个办法，将它引离裂隙，再一击重创！"

叶逍然目光闪动，忽然道："前辈，我有办法。"

"哦？"玄明真人看向他。

"雾母对我体内的青冥剑与雾海本源极为渴望。若我以自身为饵，或许能引它离开裂隙。"叶逍然沉声道。

"不行！"玄明真人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虽能克制它，但修为差距太大，一旦被它本体缠住，必死无疑！"

"前辈放心，我并非莽撞之人。"叶逍然道，"我只需引它离开片刻，前辈便有机会封印裂隙。只要裂隙被封，雾母失去力量来源，实力必大跌！"

玄明真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遁走，不可恋战。"

"晚辈明白。"

叶逍然将阿青交给玄明真人照看，深吸一口气，走到岸边。他不再收敛气息，反而将体内炼化的雾海本源气息，全力释放！

刹那间，一股与雾母同源却更加精纯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雾蛟本在追击玄明真人，此刻猛地一顿，巨大的头颅转向叶逍然，血目中爆发出极致的贪婪与渴望！

"小辈……你竟炼化了我的分身？！"雾母的神念传来，充满暴怒，"还我本源！"

它竟舍弃了玄明真人，庞大的身躯一转，直扑叶逍然而来！

"来得好！"叶逍然不退反进，身形跃起，竟主动迎向雾蛟。他人在空中，青冥剑已出鞘，剑光如虹，直刺雾蛟眉心！

雾蛟怒吼，巨口一张，竟将叶逍然连人带剑吞入口中！

"小友！"玄明真人惊呼。

但下一刻，雾蛟体内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那青光由内而外，将雾蛟的身躯切割出无数裂痕！

雾母的神念发出痛苦的嘶鸣。它没想到，叶逍然被它吞入腹中，竟还能反击！青冥剑的寂灭之意，在它体内肆虐，每一剑斩出，都在抹除它一部分本源！

"给我……爆！"

叶逍然的声音自雾蛟体内传出。紧接着，一声轰鸣，雾蛟的腹部被青冥剑洞穿，叶逍然身形暴射而出，虽衣衫褴褛、浑身是血，但眼神依旧凌厉！

雾母的本体受创，气息大跌。它怨毒地看了眼叶逍然，竟不再纠缠，庞大的身躯一缩，就要钻回水下裂隙。

"前辈，就是现在！"

玄明真人心领神会，真武法相化作百丈巨剑，一剑刺向水面！

"真武荡魔，封天锁地！"

巨剑刺入水中，竟没有激起一丝水花，反而化作无数金色符文，钻入水底。刹那间，水面之下传来阵阵雷鸣，仿佛整个水脉都在震荡！

雾母的神念发出绝望的咆哮："你们封不住我！裂隙已开，我族大军不日将至！这方世界，终将归于死寂！"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水面恢复了平静，但叶逍然与玄明真人都能感觉到，水下多了一层坚固的金色屏障，将那归墟裂隙牢牢封住。但这封印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

"小友，你没事吧？"玄明真人飞到叶逍然身边，关切道。

叶逍然抹去嘴角血迹，摇头："无妨，只是伤了些元气。"

他虽这样说，但玄明真人一眼便看出，他此刻气息紊乱，经脉受损不轻。能以练气境修为，在元婴级存在的本体腹中走一遭，还能全身而退，这已是奇迹。

"先回洛阳，疗伤再说。"玄明真人道。

叶逍然点头，抱起昏迷的阿青，与玄明真人一同御剑返回。

洛阳城中，司天监分署。

玄明真人以武当山秘传的"小还丹"为叶逍然疗伤，又亲自动手为他梳理经脉。一日一夜后，叶逍然终于恢复了大半。

"小友，此番多谢你了。"玄明真人正色道，"若非你冒险引开雾母，我实难封印裂隙。"

"前辈言重了。"叶逍然道，"若非前辈及时赶到，晚辈早已葬身鱼腹。"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玄明真人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叶逍然："此乃我真武令，持此令者，可入武当山真武殿，参悟《真武荡魔剑诀》前三层。小友剑道天赋惊人，他日必成大器。武当山，永远欢迎小友。"

叶逍然郑重接过："晚辈定不负前辈厚望。"

玄明真人又看向阿青："这女童，小友打算如何安置？"

叶逍然沉吟片刻，道："她既已拜我为师，我自然要带她走。只是前路凶险，我需先为她寻一安全之地，筑基之后，再正式传她剑道。"

"此事不难。"玄明真人笑道，"我武当山外门，有一'剑庐'，专门收录资质上佳的幼童，由外门长老统一教导。小友可将她送去那里，待你诸事了结，再去接她便是。"

叶逍然看向阿青，女童眼巴巴地望着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显然不愿分离。

"师父……你不要我了吗？"

叶逍然心中一软，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为师怎会不要你？只是为师接下来要走的路，太过凶险，不能带着你。你去武当山，好好修行，待你剑道小成，为师便来接你。"

阿青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哭，用力点头："阿青一定努力修行，不给师父丢脸！"

叶逍然欣慰一笑，将玄明真人赠他的小还丹取出一枚，塞到阿青手中："此丹可助你奠基，你且收好。"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录入自己的神魂印记："这玉简中，有我整理的《上清养神录》入门篇，以及青冥剑的感应之法。你每日参悟，不可懈怠。"

阿青将玉简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次日清晨，玄明真人亲自带着阿青，御剑返回武当山。临别时，阿青对着叶逍然郑重叩首三拜，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叶逍然站在洛阳城外，望着远去的剑光，心中竟有些空落。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先去了司天监分署，将林墨留下的那枚黑色晶片，以及自己整理的关于漕帮与雾母勾结的证据，交给了分署署主。那署主乃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听完叶逍然的讲述，神色凝重至极。

"叶小友，此事非同小可。我需立刻上报监正，同时调集人手，彻查漕帮。"署主道，"小友此番立下大功，司天监必有重赏。不知小友可愿留在我分署，担任客卿长老？"

叶逍然摇头："晚辈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这奖赏，便折换成灵石与修行材料吧。"

署主也不强求，当即取出一个储物袋，内有中品灵石一千，以及各类丹药、符箓若干。叶逍然也不客气，尽数收下。

离开司天监分署后，叶逍然寻了间客栈，闭关三日，将此番大战的收获彻底消化。他发现，经过与雾母本体的正面交锋，他对青冥剑的理解更上一层楼，尤其是那"秩序抹除"的意蕴，已能初步运用于剑招之中。而炼化的雾海本源，也彻底与他融为一体，再无任何隐患。

三日后，他出关，修为已是练气境圆满中的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依旧压制着，没有急于突破。

因为他知道，他的筑基之路，注定要与青冥剑紧密相连。而此刻，青冥剑中那丝失落神意，正在与雾海本源融合，尚未完全觉醒。他必须等，等神意归位，等剑心通明，那时再筑基，方能铸就无上道基。

他背起桃木剑，走出客栈，再次踏上南行之路。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怀中多了司天监的客卿令牌，背后多了武当山真武令的善缘，心中多了阿青这个弟子，丹田内多了与青冥剑更深层的联系。

而他的目标，也不再仅仅是寻找青冥神意。

他要沿着这条黄河，一路南下，一路清扫。清扫所有雾母留下的暗子，清扫所有利用邪法害人的渣滓，清扫这天下间，所有不应存在的"污染"。

他要用手中剑，为这人间，荡开一片清明。

洛阳城外，晨光初照。叶逍然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千年古都，以及城外那条奔腾不息的黄河。

他想起玄明真人临别时的话："小友，你之剑道，已非我所能教。你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但切记，剑可杀人，亦可活人。青冥剑在你手中，是祸是福，全看你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叶逍然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的念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转身，大步南行。

风拂过他的衣袂，如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