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路在何方

“大师伯，刚才你说，咱们还要往西边逃吗？”抛开了美人计的事，柳升所说“往西边逃”的话，立即就引起了项前的注意。

“当然要往西边逃。”柳升还没说话，柳豹就抢过了话头：“只有到了西边的大青山深处，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咱们才能站住脚。你问这个干什么，跟着走就是了。即使真的有厮杀，也自有小烟保护你。”

柳升也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以项前原本的身份、地位和年龄，无论是原本药剂作坊的小帮工，还是后来的小盗贼，像这等决定整个盗贼团行动方向的大事，他确实是没有资格过问，确实是只有跟着走的份。

现在虽然因为短剑的关系，再加上得到了赫连天的魂力，他的地位突然提升，但在柳升父子眼里，他的阅历却无法跟上来，应该没有那份见识和能力参与盗贼团的大事，也应该没有这样的心思。

项前出于对自己小命的考虑，却是不能不参与。

他现在已经将赫连天的记忆融合了不少，对于“黑妖虎”盗贼团这次举寨迁移、中伏的前因后果，也已经有了清楚的了解。

“黑妖虎”盗贼团的这场劫难，完全起因于项前现在插在腰间的这把短剑！

对于青猿门来说，由于这把剑一直没人能够使用，因此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件圣级的魂器，但却知道它是一件足以让圣级高手发疯的魂器！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青猿门虽然一直找不出短剑中隐藏的秘密，但却知道“足以让圣级高手发疯”这样几个字对一个魂师的诱惑，因此对这件事极为保密，即使在青猿门内，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不是太多。

却不料就在四天前，“龙珠”盗贼团的副团长突然前来拜山，声称愿意用大批的金币、粮食、武器装备等交换青猿门这把“无用”的短剑。

青猿门还指望着研究出这把剑中所隐藏的秘密，作为提升门派实力、重夺青猿小城的本钱，自然不可能交换。“龙珠”的那位副团长百般商量、求恳甚至是威胁，均达不到目的后，最终怒气冲冲地声称“龙珠”团得不到短剑势不罢休，然后愤然离去。

“黑妖虎”盗贼团知道此事的人，全都意识到情况不妙！

“龙珠”盗贼团是这一带规模最大的盗贼团，有盗众两三千人，隐为附近五个盗贼团的盟主，虽然不能说“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但其他四团迫于其实力，无论大事小事，总要卖几分面子。

“龙珠”盗贼团对于短剑既然是势在必得，那位副团长空手而回后，会不会联络其它的几个盗贼团武力来攻？

即使“龙珠”盗贼团不来进攻，接下来的事情也极为棘手：“黑妖虎”团有一件厉害魂器的消息既已泄露出去，又会不会引得其他的高手来偷或抢？

这把短剑既能使得圣级高手发疯，对圣级以下的魂师吸引力自然更大！如果有中等或者高等的魂师过来，“黑妖虎”盗贼团还勉强可以应付，但如果是尊级甚至圣级的高手，赫连天等人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尊级和圣级的魂师，并不是凭人多就能对付得了的！

终于，经过反复的权衡考量，赫连天下达了举寨迁徒的命令，准备躲到西边的大青山深处，换一个新的名号开山立柜，以躲避风头。

按赫连天和柳升的盘算，这一举动必然出乎“龙珠”盗贼团的意料，即使他们发现了，也来不及组织人手阻拦，“黑妖虎”盗贼团很顺利地就可以潜往大青山深处，以新的面目出现。

但实际的情况却与他们的推断完全背道而驰！

现在，以项前这个军事发烧友的眼光来看，“龙珠”盗贼团分明是事前就已断定赫连天不会交换短剑，因此早就定下了武力进攻、强行夺取的调子，只是鉴于“黑妖虎”的山寨地势险要，难以进攻，这才故意地派了个副团长过来，假惺惺地商量，真实的目的却是打草惊蛇，把“黑妖虎”盗贼团逼出山寨。

赫连天、柳升等完全是坠入了对方“逼虎离山”的算计之中！对方早就针对他们可能的行动做出了相应的布置。

按项前的判断，对方既然早有布置、准备充分，对于柳升、柳豹这些残兵，就不会不留有后手！这百多人如果糊糊涂涂、莽莽撞撞地按原本的计划继续往西去，必然是凶多吉少！

他现在有赫连小烟专门盯着，偷偷地逃走决计不可能，等于是被强行绑到了“黑妖虎”盗贼团的战车上，为了不至于陪着柳升等送命，必须考虑这辆战车的安全。

“这么目标明确地向西去，是很容易被那些人猜到的。”为了能够引起柳升父子的重视，项前很认真地道：“咱们不少人受伤，一些人伤势还不轻，没有办法快速行动，若是被他们猜到了行动方向，很快地就能追上来。”

谁都明白，以“黑蜂”盗贼团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一旦再被追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脱身逃命！

柳豹很明显没有想那么多，仍然道：“所以咱们才要赶快走，要趁着被他们发现前，尽快地逃得越远越好。”

“嗯，豹子大哥，我是想说，咱们现在的行动，搞不好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算计中。”项前斟酌着措辞：“这四个团的山寨散处在一二百里的大范围地方，如今却聚在这里，打咱们的埋伏，想必事前做了足够的准备，有了比较周密的计划。他们多半能想到会有人从伏击中逃脱，因此对于咱们这些人，想必也有什么后续的手段，至少会向西边派出很多探子！”

仿佛是为了验证项前的推断，他话还未落音，就有一名青猿门弟子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大师伯，前面传回消息，说是往西不远处，发现了‘龙珠’等团的探子。”

众人又都一惊，柳升沉声道：“没有惊动他们吧？”

那人道：“没有。他们一直往西边去了。”

柳豹急忙道：“父亲，咱们要赶快走！要趁着他们的大队人马还没有赶到，通过前面的山口。”

见柳豹对自己的建议压根就没有听进去，项前也急忙道：“再往西边去，咱们这么多人，很容易就会被他们的探子发现，到时他们大队人马衔尾猛追，咱们可就危险得狠了！”

“大师伯，豹子大哥，”项前以极为恳切、郑重的语气继续道：“咱们何必去冒这个险呢！倒不如折往其它的方向去，这必将出乎那些人的意料，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咱们。咱们就可利用这一段空档，尽可能地逃得远一些，然后或者是绕道从其它地方往西逃，或者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大家都养好了伤，再做其它的计较。”

“黑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真的只是一个贫寒的孤儿？一个药剂作坊的小帮工？”听了项前的话，柳升并没有回应，反而是意外而又诧异地打量着项前，问道：“这番分析与建议，又岂是一个贫寒孤儿能想得出的？”

黑皮是一个月前被一伙下山作案的盗贼裹挟上山的，当时大家谁也没有在意他，也没人问他的名字，只是见他皮肤黝黑，便全都顺口叫他黑皮。

在“黑蜂”盗贼团的这一个月，黑皮一直在别的盗贼支使下跑龙套、干杂活，一向颇为低调，从没有在其他盗贼面前发表过对什么事情的看法和见解，在别人眼里，完全是泯泯然一个普通少年。

但现在这具身体里却是另一个灵魂，这个灵魂来自知识爆炸、各种信息异常丰富的地球，无论见识还是思考问题的能力，又岂是这个异世的普通少年可比？

这时为了自救，项前将自己关于眼前事情的见解全盘托出，不可能不引起柳升的意外和惊讶。

不仅是柳升，山洞中青猿门的其他人也都有些发愣。项前的这些分析和建议，完全与他小盗贼的身份和年龄扯不到一起去，与他平常给众人的印象也全不相符。

柳豹也狐疑地道：“黑皮，你是怎么懂得这些的？你……别是哪个盗贼团的奸细吧？”

项前知道他只是兴之所至地胡说八道，当下也不理他，只是面不改色地应付柳升道：“我的名字叫项前，真的就是一个孤儿，一个小帮工，只是喜欢看书，恰好我原本所在的那个药剂作坊的主人有不少书，又肯让我看，我就读了不少书，懂的事情多一些。”

说了这些后又立即岔开话题：“嗯，大师伯，既然继续向西去有危险，咱们不如换个方向吧。”

柳升又打量了他几眼，这才摇头道：“要到大青山深处，只有从这里往西去，否则的话，就要多绕一二百里路。咱们这么多人，无法长时间掩蔽行踪，若是掉头向其他的方向去，只会更加危险。”

“至于往西边去的危险，”柳升的脸色凝重起来，有些犹疑地道：“往西的路又不止一条，他们即使料得到咱们的大致方向，也无法确定咱们走哪条路。越往西地形越复杂，咱们只要小心一些，还是可以避过他们的。好了，咱们已经在这里耽了太长的时间，再等下去，也未必再有失散的团众聚过来，这就走吧。”

他说罢摆了摆手，也不再和项前多说什么，便招呼众人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