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悟性惊众人

又向西行了两日，地貌愈发荒凉。

山峦逐渐被一望无际的黄沙取代，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干燥得仿佛能擦出火花。

队伍行进在茫茫沙海之中，马蹄陷入沙中，跋涉艰难，人人脸上都带着风沙与疲惫的痕迹。

这日午后，烈日当空，沙丘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涛。李重阳骑在马上，微微闭目，似乎也在抵御这灼人的热浪。

忽然，他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睁开眼，望向西方沙丘起伏的地平线，开口道：“灭绝师姐，西边似有马蹄声传来，约莫有四骑，速度不慢。”

灭绝师太正运功抵抗暑气，闻言一怔，凝神侧耳倾听。

果然，片刻之后，一阵微弱但急促的马蹄声隐隐传入耳中，正自西方而来，越来越清晰。

她心中不禁微凛，自己竟比这李重阳慢了片刻才察觉！

虽说有环境干扰，但这份耳力与警觉，已然在她之上。这李重阳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张无忌也探头张望，只见远处沙丘线上，四骑快马如箭般驰来，卷起四道烟尘。马上乘者均身着白袍，袍角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胸口处绣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火焰图案。

“是魔教妖人！”一名峨眉弟子低呼道。

灭绝师太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来得正好！这一仗，便由我峨眉派接下吧！”

她存心在李重阳和华山派面前展露峨眉实力，免得被小觑。对方只有四人，正是试刀的好对象。

当下，灭绝师太一声令下：“静玄，点四人出战！”

“是！”静玄师太应声，迅速指派了周芷若、丁敏君以及另外两名剑法精熟的年轻弟子出阵。

四名峨眉女弟子越众而出，手持长剑，面对疾驰而来的四名明教教徒，毫无惧色。

那四名明教徒众见前方大队人马，心知不妙，但仗着马快刀利，竟不减速，口中大声呼喝，挥舞着弯刀，悍然冲阵！

双方瞬间接战！

明教四人刀法狠辣，弯刀划出森寒弧光，专走偏锋，尽是搏命的招数。

但峨眉派此次前来西域的皆是派中精锐，个个武艺不凡。

尤其是周芷若，经过李重阳前日的指点，剑法更显灵动。

她下意识地使出了李重阳所授的《玉女剑法》，身形翩若惊鸿，剑光如雨丝绵绵，又似惊鸿一瞥，与峨眉剑法的端正清雅不同，更多了几分飘逸与难以捉摸。

斗了不过七八回合，周芷若觑准对手一个破绽，长剑如灵蛇吐信，疾刺而入，“噗”的一声，剑尖已没入那白袍客的咽喉。

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来。

不多时，另外两名明教徒众也分别被丁敏君和另一名峨眉弟子刺中要害，惨叫着摔落马下，黄沙之上顿时绽开几朵刺目的血花。

唯余最后一名白袍客，武功显然高出同伴一筹，一柄弯刀舞的泼水不进，不仅抵挡住了对手的进攻，更反手一刀，划伤了那名年轻峨眉弟子的左肩，逼得她踉跄后退。

那白袍客见势不妙，猛踢马腹，夺路便走，纵马冲出数丈，欲要逃离。

“哪里走！”

一声清叱，峨眉派静虚师太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已追至那白袍客马后，手中拂尘一抖，银丝如瀑，卷向那人左腿！

白袍客回刀急挡，刀锋与拂尘银丝相碰，发出“铮”然轻响。静虚师太拂尘顺势变招，由卷变击，尘柄重重敲在那人胸口膻中穴！

“呃，噗！”白袍客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手中弯刀几乎脱手，坐骑也受惊嘶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挂在白袍客坐骑颈项上的一个竹笼，笼门被震开，三只羽毛洁白的信鸽扑棱棱振翅飞起，直冲云霄！

“信鸽！截住它们！”静玄师太反应极快，衣袖一抖，三点寒星分射三只白鸽，正是峨眉派的暗器“铁莲子”。

“噗！噗！”两只白鸽应声而落，羽毛纷飞。

然而，射向第三只白鸽的那枚铁莲子，却被躺在地上的一名白袍客拼死打出的一枚暗器撞偏了方向，擦着鸽翅飞过。

那只白鸽受惊，奋力一振，冲得更高，眼看就要没入云端。

“快打！”

“截住它！”

峨眉诸弟子纷纷发出暗器，飞蝗石、铁菩提、银针等破空之声不绝，奈何那白鸽已飞得极高，暗器力道渐衰，竟无一能及。

李重阳一直冷眼旁观，见此情景，微微摇头。

峨眉派剑法精妙，但这暗

器功夫，到底不是专精，比起蜀中唐门那等以暗器称雄的门派，还是差了些火候。

眼见那白鸽即将带着消息遁走，他右手在袖中轻轻一拂，无人看清他如何动作，只见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芒自他袖口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目力极限，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存在的细线。

下一刻，那只已化作天际一个小点的白鸽，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下来，“噗”的一声砸在沙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仔细看去，其头颅处，插着一根绣花针。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望向李重阳。

就连灭绝师太，眼中也充满了震惊。

飞针射落高空疾飞的信鸽，这份眼力、腕力、准头，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已臻化境！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更让她心惊的是，华山派素以拳脚、刀剑闻名，何曾有过如此出神入化的暗器传承？

灭绝师太心直口快，询问道：“李掌门，华山派何时有如此高深的暗器功法传承？”

李重阳回答：“灭绝师姐，我的功夫大多是学习自华山派之外的功夫，至于暗器，小道而已，看一遍就学会了。”

灭绝师太不信，想到自己刚才看到周芷若使用的剑法，分明是李重阳教的，心里有了想法。

一名峨眉女弟子快步上前，拾起地上三只死鸽，从鸽腿上的细小铜管中取出纸卷，呈给静玄师太。静玄展开一看，脸色微变，转身禀报道：“师父，魔教已知悉我等前来围剿光明顶，这信是向天鹰教求援的。”

灭绝师太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冷哼一声，随手震成粉末：“天鹰教自顾不暇，来了也是送死。”

她语气傲然，似乎全然不将天鹰教放在眼里。

一旁的殷离和张无忌听到“天鹰教”三字，却是神色各异。

殷离眼中恨意与复杂交织，张无忌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打扫战场，掩埋尸体后，队伍继续在酷热与风沙中前行。

……

是夜，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巨大岩石后扎营。

篝火跳动，驱散着大漠夜间的寒意。

灭绝师太坐在火堆旁，面色沉静，心中却反复回想着白日李重阳那鬼神莫测的一针，以及周芷若使出的那几式陌生又精妙的剑法。她忽然开口：“芷若。”

“师父。”周芷若正在默默擦拭长剑，闻言连忙应道。

“你再去向李掌门请教剑法。”灭绝师太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就用我峨眉派的《峨眉剑法》。将全套剑法，演练给李掌门看看。”

她目光幽深，显然别有打算。

周芷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师父这是想试试李掌门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言，有那等“看一遍就能学会”的惊世天赋？她心中也好奇得很，当下应道：“是，师父。”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来到李重阳休息的角落，周芷若已没了最初的羞涩，行礼后便直接说明来意：“李掌门，家师命晚辈演练本门《峨眉剑法》，请您指点。”

李重阳正在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笑了笑，起身道：“周姑娘请。”

周芷若也不多言，拔出长剑，就在这沙地篝火之间，将峨眉派嫡传的《峨眉剑法》从头到尾，认认真真演练了一遍。

这套剑法她习练多年，早已纯熟，此刻有意展示，更是将峨眉剑法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剑光霍霍，身形翩跹，在火光映照下，宛如月宫仙子舞剑，引得不少两派弟子暗中喝彩。

一套剑法使完，周芷若收剑而立，气息微促，看向李重阳。

她心中想着，若李掌门说没看清或未记全，自己便找个理由再练一遍，也不算拂了师父和对方的面子。

然而，李重阳只是略微沉吟，便开口道：“周姑娘这套《峨眉剑法》，火候已足，招式娴熟，劲力运转也颇得其中三昧。不过……”

他走到周芷若身前，随手折了一根枯枝，以枝代剑，开始一一指出：“这一招出剑时肩肘需再下沉三分，腰力方能贯透剑尖，否则徒具其形，失之轻浮。”

“这一式转身回刺之际，步法可与剑势再契合半分，当能更快更稳。”

“还有这里，真气转换稍显凝滞，若能在力尽之时，稍作调息，再出下一招’，则连绵不绝，威力倍增……”

他侃侃而谈，不仅将周芷若方才演练中的细微瑕疵、发力不当之处一一指出，更深入剖析了剑招衔

接、内力配合、乃至步法身形的关窍，所言之处，无不切中要害，有些甚至是周芷若自己习练多年都未曾意识到的！

周芷若初时还抱着些的心思，此时越听越是心惊，到了后来，已是俏脸发白，杏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李重阳所言，句句直指《峨眉剑法》的精微奥义，有些理解甚至比师父平日所授更为透彻、更具操作性！

这怎么可能？

他只看了一遍啊！

“周姑娘不妨按我所说，再演练一番。”李重阳微笑道。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依言重新演练了一番《峨眉剑法》。

“嗤——！”

剑光如匹练横空，比之前更快、更稳、更显绵长后劲！剑风所及，连篝火都为之一暗！

“这……！”

周芷若收剑，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顺畅的真气流动，看着手中长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调整，威力与流畅度竟提升如此明显！

难道……世间真有这等天纵奇才？

只看一遍，便能洞彻一门传承剑法的所有关窍，甚至提出连创派祖师都未必想到的优化之法？

自己苦练多年，在他面前，真的如同稚子舞棒一般……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远处的灭绝师太。

她原本只是静坐旁观，此刻再也坐不住了，豁然起身，几步便来到近前，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李重阳：“李掌门，你真的已学会了《峨眉剑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震惊，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重阳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很容易啊，有手就行。”

说罢，他接过周芷若手中长剑，手腕一震。

下一刻，剑光再起！

《峨眉剑法》在李重阳手中施展开来。

没有周芷若舞剑时的仙子凌波之姿，也没有刻意追求飘逸灵动。

李重阳的剑，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正确与和谐。

每一招，每一式，仿佛都经过了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回归了剑法最本质的攻防与劲力运转之道。

剑势时而如高山流水，自然天成；时而如雷霆震怒，威不可当；时而如春风化雨，无孔不入。

更让灭绝师太心神剧震的是，李重阳所使的《峨眉剑法》，在某些细微的转折、发力的节奏、乃至意境的契合上，竟隐隐比她这个练了一辈子峨眉武功的掌门，还要显得正宗！

仿佛他使出的，才是这套剑法最初被创出时，最理想、最完美的形态！

那种圆融无碍、神与剑合的境界，让她都感到一阵目眩神迷，自愧弗如！

一套剑法使完，李重阳还剑入鞘，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活动了一下筋骨。

营地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呼啸的风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李重阳身上。

华山派弟子是自豪与狂热，峨眉派众人则是彻底的震撼与茫然。丁敏君张大了嘴，眼中充满了嫉妒与无法理解。

静玄、静虚等长老也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张无忌蹲在角落的火光阴影里，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身怀《九阳神功》，见识不凡，更能看出李重阳这一手所代表的恐怖武学天赋与境界。

这已不仅仅是天才能形容，简直是……妖孽！

难怪他能以如此年纪，执掌华山，剑败何太冲夫妇！

与之相比，自己虽有奇遇，但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灭绝师太久久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李重阳，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这样的绝世奇才。

追问过甚，反而不美。

只是，经此一事，李重阳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然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此子若不夭折，未来必是武林中擎天白玉柱般的人物！

峨眉派……或许该重新考虑与华山派，与这位李掌门的关系了。

她缓缓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李掌门天纵之资，悟性通神，贫尼……佩服。”

这“佩服”二字从心高气傲的灭绝师太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在场无人不知。

周芷若接过长剑，看向李重阳的眼神，已不仅仅是之前的尊敬与好奇，更添了一种近乎仰望的复杂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