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与子

豆花巷，因豆花铺子而出名。铺子每天早晨开始卖豆花，卖到下午才收工，那里的豆花滑嫩而柔软，味道绝伦，加上铺子主人配置的特殊作料，香味十足，让人赞不绝口。

这时一个布衣少年从巷子外面蹦蹦跳跳走进来，路过豆花铺子的时候，熟练的说道：“花大娘，来两碗豆花，打包。”

“哎，是小陵啊。”铺子主人花大娘打着招呼，熟悉的从木桶里盛出两大碗豆花，用花大娘特制的皮碗装着，递给了少年。

“你小子，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来，收工了，收工了。”递给少年后，花大娘嚷嚷道，脸上有些不耐烦。

“花大娘，我可是很准时的。”布衣少年提着两大碗豆花，噘着嘴，满脸笑意。

看着铺子里忙碌的背影，石小陵笑道：“花大娘，要不要帮忙啊。”

“不要，你小子快回家吧，估计你家那个酒鬼老爹已经在饿着肚皮等着你，若是去晚了，免不了一顿揍。”花大娘摆了摆手，拒绝了少年的好意，善意提醒道。

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收拾着铺子。

石小陵他爹石浮生，是豆花巷出了名的酒鬼。

“呃，那好吧，我走了啊。”石小陵脸上的笑意陡然收敛，快速说道，好像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说罢，少年提着豆花，狼狈而逃。

“这小子，总是这个样，毛毛躁躁。”身后传来花大娘一阵喃喃。

少年的身影一顿，脸上又出现了笑意。

豆花巷一共住着有十几家人户，石小陵的家就在豆花巷的最深处，那里原本是一个废旧的瓦窑，后来经过改造后，勉强作为一个家。

虽然只有两间屋子，但却是少年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看着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大门，石小陵莫名的开心起来，手里提着豆花，径直走了进去。

“老爹，吃饭喽。”走进门后，将豆花放在一个临时拼接的桌子上，石小陵大声喊道。

没有声息。

桌子像是在反抗，吱呀一声，晃晃荡荡，好像随时都会摔烂。

少年却是没有在意，只是满脸笑意的看着内屋。

因为少年知道每到这个时刻，那个酒鬼一样的老爹总是很准时，就跟花大娘说他的一样。

果然，一分钟不到，满身酒气的石浮生慢吞吞的走了出来，一边走着，一边打着哈欠，像是刚睡醒一样。

石小陵急忙上前，扶着老爹的手臂，走向那个拼接的桌子。

端着熟悉的皮碗，父子两人一人一碗，吃的津津有味。

很快石浮生率先吃完，放下碗筷，才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还在吃豆花的少年，满脸笑意。

不一会儿，石小陵，放下碗筷，摸了摸肚子，摸了摸嘴巴，十分满足。

不过待看到父亲在看着自己后，少年赶紧定了定神。

“小陵，你今年多大了。”石浮生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十三岁了。”少年举着手大声道，似要比出十三的手势，却怎么也比不出来。

“时间过的真快啊。”看着少年那有些可笑的动作后，石浮生突然叹道。

少年却是感觉到了父亲的变化，平时的时候，老爹吃完就回屋子继续倒头就睡，今天父亲的话明显比平时多了很多。

少年感觉父亲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讲似得，一时间少年有些微微的不习惯。

“你可知当今天下，谁最昌盛？”石浮生突然问道。

“这个老爹就难住我了，我只知晓私塾老先生曾经说过，当今天下，以儒道最为昌盛，儒家学生遍布天下，门第无数，还有那个什么道家，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也比较出名的样子，不过我最为羡慕的便是那传说中的剑仙，手里拿着一把剑，腰间别着一个酒壶，走遍天下。”说到最后，少年眼中满是羡慕。

“错了错了，儒道不是，道家也不是，剑仙也不是。”石浮生摇头道，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酒壶，仰头喝了几口。

“那又是什么？”少年问道，很是疑惑。

“当今天下，武道最为昌盛，你说的儒道，道家，剑仙，皆是武道的一部分。”石浮生朗声道，抬头望着天空，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我人族，自无尽岁月来，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是什么？便是这武道！”石浮生低头喃喃道。

石小陵身体一颤，其实他心中知道答案，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武道一途，艰辛无比，就好比登山一样，你登上一座山，却看到还有一座山比这个更高。”

“山高路远啊。”石浮生叹了一口气。

武道修行，便是如此，有些人看到了山顶，却倒在了山底下，有些人一路磕磕绊绊，蹒跚前行，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山巅。

“你想不想到那山巅去看一看？”石浮生问道，神情慎重了几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石小陵低着头，轻声道。

声音越来越低。

“抬起头，回答我！想还是不想！”石浮生站了起来，陡然大喝道，这一刻中年人全身酒气全无，那拼接的桌子似乎都颤动了几分。

中年人瞪着眼睛，望着少年，像极了那佛教中的怒目金刚，不怒自威。

少年抬起头，有些愣愣然。

他不知道平时话少的老爹，今天怎么这么多奇怪的话。

少年看着老爹的严肃的表情，心中却是陡然的一凝，他现在已经十三岁了，不小了，是应该考虑以后的事情了，因为在这个世界十五岁便可结婚生子。

可石小陵不想，私塾老先生曾经说过，武道修行到极致可搬山，填海，镇魔……

他还知道这个世界有传教天下的圣人，有祸乱朝廷的妖魔，有仗剑天下的剑仙，有精魅鬼怪，有山神河婆……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见过，但是少年内心却是非常渴望见到。

朦朦胧胧间，少年仿佛看到一座高山，山上有端坐在庙宇里的雕像，像极了传说中的圣人，有一道全身黑雾笼罩的身影，桀桀冷笑，撕裂天地，有腰悬酒壶的剑仙，哈哈大笑着，谈笑间一剑飞起，天下皆惊。

“想！”这一刻，少年热血沸腾，像一头狂风中奔跑的野兽，大声咆哮。

恍惚间，雕像倒塌，黑影，剑仙身影缓缓消散。

山已不在，少年声音却响彻天地。

“好！不愧是我石浮生的儿子。”一旁石浮生一声大喝，看着少年眼中的渴望，神采奕奕，恍若另外一个人。

“老爹，你笑什么？”回过神来的少年，却是疑惑道，刚才的事情，少年仿佛一点也不知似得。

“哈哈，没什么。”石浮生摸了摸少年的头，满是溺爱。

中年人只觉的心中畅快至极，拿出酒壶，猛灌了起来。

喝了几口后，中年人似乎醉醺醺了，摇了摇酒壶。

原来是酒壶没酒。

然后中年人摇晃着身子，大笑着走出了大门。

“老爹你去哪里？”少年在后面大声喊道。

“哈哈，莫问洒家何处去，儿子遥指那山巅。”中年人手朝天空一指，哈哈大笑。

“你老爹我去去就来。”中年人摇摇晃晃，一步两步，几下便消失在了豆花巷口。

身后，少年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怔怔出神，鼻子有些酸，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许久之后，石小陵才想起今天是祭祀人皇的大日子，少年哎呀一声，赶紧走进屋子，忙着祭祀需要准备的事情。

少年却不知道他父亲此行，在遥远的地方引起了轩然大波，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