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万年两人

嫁衣诀，都天仙界的一部极为冷门的诀法典籍《冰眼经》中的诀法。《冰眼经》通篇讲的都是虚无缥缈的天道法则，诀法总共也没几个，而且都极难学，嫁衣诀正是《冰眼经》中的初级诀法之一。

嫁衣诀的原理和道基有关，施术者和受术者至少要有一系相同的道基，其具体作用便是可以让施术者转移自身的部分神通承载力到受术者身上。简单来看，完全可以看成是施术者以失去自己的一个神通为代价，而让受术者拥有多施展一个神通的能力。在修行的中后期，嫁衣诀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鸡肋，哪个人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同时用出许多神通？可以说，唯有气感期时，神通数受道基境界限制较大，嫁衣诀才会有点用。

但是不论如何，《冰眼诀》的来历、出处却是一清二楚的，那便是都天仙界极北之地天水紫府的明理宗。而且《冰眼经》中明明白白有文字说明，只要是有人能在气感期修成《冰眼经》中的任意诀法，就可以到他们明理宗碰碰运气。楚云落早就学会了嫁衣诀，之所以迟迟没有去明理宗，实是因为她早就有所了解：就算修成了《冰眼经》中的任意诀法，并前往明理宗参加他们的考验，能够通过成为明理宗弟子的也千中无一。

可以说，这已经是楚云落进入宗门修行的最后希望了，她一直都小心地维护着这最后的希望，而现在，她终于选择了去面对。成，则就此踏上修行大道，败，则只能接受平凡的一生……

疾飞的搏浪鸟背上，三十出头的驿差就坐在了楚云落的右后方，按规矩，在搏浪鸟赶路时肯定都是驿差坐在最前面的，但是当那个女孩微笑着大大方方地问她能不能让她坐在前面时，他竟是下意识地就答应了。后来想了又想，驿差才想明白了原因。看看这姑娘吧，十**岁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大美人，修长、笔直、健美的双腿，被皮甲紧紧包裹住的饱满、性感的臀，悠美的腰部曲线，绝美的五官，最主要的是，她好像偏偏没有是一个超级大美女的觉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英气、爽利，而非一般美女的那种气质。这不就是他年轻时候的梦中情人吗？！

一路上，驿差已经和楚云落攀谈过几次了，对楚云落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这还真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啊……

“楚姑娘，坐下歇歇吧。”驿差微笑着道。

楚云落确实是站了好久了，便道了声“好”，然后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驿差如今已经有了家室，并庸庸碌碌地过了快二十年了，自认为也认清了世界了，觉得有些话最好还是先提醒这姑娘一下，不然的话，等这姑娘到了明理宗后再突然受到打击，恐怕会承受不住。

“楚姑娘，据我所知，明理宗好像是一个专心研究学问的宗门吧？”驿差问道。

楚云落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直接笑着应道：“是，而且特别醉心研究天地法则，当家的是一帮满腹经纶，但是实力却弱成渣的老学究。”

驿差听得想笑，反问道：“那你还去，我看，你可不像是能静下心来做学问的啊。”

楚云落一瞪眼，本姑娘还在半道上呢，这就来给我泼冷水了吗，便没好气道：“看着不像，又不是真的不能，本姑娘研究学问照样很在行！”

楚云落的脾气还是很容易把握的，驿差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暗暗为楚云落揪心，等在这样一个积极、开朗的姑娘前面的，恐怕并不是一个乐观的未来吧？实际上，整个都天仙界的绝大多数人都处于平庸中吧，如果学不会接受，这绝大多数平庸的人恐怕早就发疯了。

“我只是觉得你和明理宗的气质不太相符。”驿差硬着头皮道，但又怕真的打击到楚云落，又连忙补充道，“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你一到了那里就会被明理宗一眼相中呢。退一步说，就算进不了明理宗，还有进其它宗门的机会。”

楚云落笑道：“这还差不多！”

“想想就觉得好笑，楚姑娘这样的人若是真的加入了明理宗那样的全是老学究的宗门，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情形。”驿差忽地笑道。

楚云落吐了下舌头道：“我只希望他们没有戒尺，我小时候可没少挨先生的板子。”

“哈哈……”

楚云落的心态根本不是外人可以轻易改变的，她一直都是一个积极、开朗的姑娘，这便是最真实的她。而她心中其实也有柔软之处，也会偶尔伤心，可那都不是外人可以见到的。赵羽想要成为那个人，却失败了。可是，兴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其实赵羽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那么一片很小很小的地方……虽然这主要是因为她暗暗把赵羽当成了一个对手，一个较劲的目标，但是，她也无法说出她一点都不喜欢赵羽那样的话，那显然是自欺欺人。

不过不论如何，在楚云落心中都没有再也不着赵羽的想法，她也从不认为自己和赵羽会有什么危险，在修行路上惨遭横祸，再难相见。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她根本就不知道，当她独自前往都天仙界极北之地的天水紫府寻找那渺茫的机缘的时候，赵羽已经惹上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存在！甚至，那个无比恐怖的存在根本不必亲自出手，只需随随便便下个命令，便可以让赵羽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浮光紫府，新城。

这天夜里，城北的一家安静的客栈中，三楼的某个豪华的房间里，一个身着黑色纱质睡裙的冷艳女子正以一个颇有些古怪的姿势盘膝打坐。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赵羽在浮光正会上最后的对手令狐墨。

很显然，令狐墨也没有马上去问心宗报到，此时还在新城独自修行。不过，恐怕没有人知道，自从从浮光城回来后，令狐墨并没有怎么修习她那令人惊艳的冥道神通，便如最近两天，她今晚还是头一次修行。

屋里并没有点灯，但是，在打坐的过程中令狐墨身上却自行散发出淡淡紫光。在那些淡紫光华的映照下，她身上那薄薄的半透明的黑色纱裙不仅遮掩不住她的春光，反而使得她那娇柔、白腻的身子显得更加的诱人。可惜，她里面还穿了件黑色的抹胸，睡裙更是在大腿根处堆叠在一起，遮掩住了最美好的风光。

令狐墨盘坐在床上，左脚在右小腿下，但是右脚的小脚丫却搭在了左腿的膝盖上，脚趾向上轻勾，那姿势明显并不放松。而她的双臂也同样如此，左手大拇指点在中指尖，放到了右肩的位置，而右手则自然伸掌，唯将中指稍用力下压，状似随意地放在了右膝上。这倒更像个舞蹈的姿势！乍一看也就那样，可是若仔细看，就又会发现一种勾魂夺魄之美，令狐墨形貌本就冷艳勾人，此时却穿着半透明的黑纱睡裙摆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姿势，几乎每一个地方都透出致命的诱惑力！似乎，就算只要能用手轻触一下她那白嫩嫩的光滑脚趾，也能让人死而无憾！

可是屋中并无旁人，所以令狐墨绝不是在勾引人，而是不得不这样。

身具幽系道基，不修冥道便简直对不起这上天之赐，这正是她的冥道通幽之术的打坐姿势。

冥冥之中，她的灵魂其实早已升华，当然，也可能是彻底的下沉，总之，已经并不在当前的世界。

通幽，或者说通冥，这是她冥道的必修功课。

冥冥之中，她再次感受到了那个让她发自灵魂深处觉得只能永世仰望的存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令狐墨终于要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几乎从不主动和她交流的存在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不对！那个存在并不是单独往她这边看，而是直接看向了她所在的极大范围，说不清道不明，但这就是令狐墨的感受。

令狐墨终于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来，但是，脑中却多了一条正在消散的模糊信息！

那条信息的主体是一个人的影像，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怎么如此眼熟？

趁着那条信息尚未消失，令狐墨继续细看。

嗯？这不是自己在浮光正会上最后的那个对手赵羽？

令狐墨很快确定下来，这就是赵羽！

但是，这个信息中还不止有赵羽的影像，还有别的！

剩下的信息模模糊糊只有一层意思：这是一个罪人，每一个虔诚的信徒都应该在遇到他时毫不犹豫地惩戒他，其实也就是杀死他，而后，那个存在一定会给予对等的甚至超额的奖励……

那些信息真的很晦涩，令狐墨不得不又确认了一遍，但是，没有错，就是那样一个意思！

令狐墨睁开了眼睛，美眸中泛着一些疑惑。她也是要去问心宗的，马上就会和赵羽成为同门，这岂不是说，自己将最可能成为那个“惩戒、超度”赵羽的人？当然，前提是问心宗没有别的信奉感应大尊的“教友”。

但是，令狐墨自认为很清楚赵羽的实力，当初的那场比试中，赵羽赢得万分侥幸，真生死相搏的话三个赵羽也未必是她的对手。这样一个家伙，又哪来的本事让大尊亲自向她及其他信徒传来了这样的信息？

令狐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似乎并未太将此事当回事。身上光华敛去，客栈中彻底漆黑一片，黑暗中响起了窸窸窣窣声，然后再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浮光紫府、珠州紫府等七个紫府范围内，所有信奉感应大尊的冥道修士但凡在使用通幽之术的，全都像令狐墨一样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感应大尊的那一眼确实不是只看向了令狐墨一人，而是看向了这边的所有信徒。虽然只有这个时间段使用通幽之术的信徒收到了信息，但是加起来已然是一股极为骇人的力量，这些人最低的是气感期，最多的是灵感期，元感期的也有，甚至，连比元感期更高的地仙都有！

在都天仙界的大多数人眼中，感应大尊是一个亦正亦邪并且邪大于正的冥界神明，他的信徒众多，各地的信仰内容偏差颇大，可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默认的，那就是越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信徒、支教越心齐，越难缠！他们会害人，也允许仙都紫府追查他们，并主动躲着仙都紫府，可是，那是因为对方是仙都紫府！如果是寻常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付他们，甚至直接灭了他们的一个支教，那就绝对会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你灭了我们一个支教？好！我们用十个支教去灭了你！你逃得了一时，还逃得了一世？灵感期追不死你，就派元感期，元感期再追不死你，就派地仙！他们真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谁若将他们当成一个人看，那绝对离死不远了……

所以，当此时的赵羽还在渭城家中因明天就要出发前往问心宗而激动的睡不着觉时，他还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站在了一个庞大的从不知道什么是妥协的绝对强势的群体的对立面！要么他被他们杀死，要么他把他们全灭或者改变他们的信仰，再无第三个可能！可纵观都天仙界的两万余年历史，对上了感应大尊邪道信众的人不知有多少，可能够做到全灭对方而非被杀的有几个？两个，只有两个！这都天仙界，只曾出过那么两个人，曾将对应于那两个时代的所有感应大尊邪道信众全灭，杀的杀，换信仰的换信仰！可是，那是何等样的两个人，而赵羽现在呢……

黑暗里，巨龙自顾自地疗着伤，景哥儿也在储物手镯中呼呼大睡，两个没良心的家伙完全没有一点提醒赵羽千万要小心的意思……

景哥儿自认为问心宗应该没有信奉感应大尊的人，是以才会睡得如此安心。但是，这还是他长眠之前的那个问心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