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和皇帝在大街上吃烤肉

第二天，朝颜醒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侍女们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告诉她秦政有事已经出王府去了，并留话交代：早饭已经备好了，还有留了些零碎银子，如果闷得话可以出去逛街玩。于是朝颜想了想，胡乱吃了几口饭，带了点碎银子就跑出去了。

帝京外面倒是热闹，她出了宁王府，就一直往北边跑，果然一路都是高门大户，大路上人来人往，每个王府门前都有一条干净的小巷子，巷子口有个小石楼门子，一般百姓谁也不敢进去，只在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行走做生意。

朝颜也不进去，依照经验看，夜里她看见的那团光芒位置绝对还在前面，于是便跑呀跑呀；最后到了大中午却有些饿了，随手买了几串烤肉串，边吃边继续走，最后一直走到了皇宫城门跟前。

“看来，那颗玉珠应该在皇宫里……这下不好办了，我得请大哥帮忙了。”

朝颜远远地站住了，高大的皇宫大门前那一排排庄严肃穆地把守的御林军是不可能让她跑进去的。所以知趣的她也不敢自找麻烦，只好站在那里望洋兴叹。

太阳照在头顶让人很快就感觉到了热，朝颜很快就口干舌燥了。

她转身扫兴地走了几步，却看见皇宫围墙的另一边居然有一条小路，围绕着皇宫的围墙，路边树荫婆娑，凉风习习，于是想了想，就走上了那条小路。却看见有个青年骑着一匹枣红马，正慢慢地从小路里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水葫芦。

“啊！这位大哥哥！”

朝颜见了他手里的水葫芦，只觉得嗓子里直冒火，于是便走上前去拦住他说：“你好，请问能借你的水喝吗？我渴死了。”

那人勒住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朝颜这才发现那个男子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箭袖长靴；只有一只眼睛，左边的眼睛上却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似乎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不过最后他还是把水葫芦给递了过去。

“谢谢你，大哥哥！”朝颜接过水葫芦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子，爽快地清凉让她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喝完，她把手里的几串羊肉串递过去说：“大哥哥你真好，我没什么好回报你的，就请你吃几串羊肉串吧！”

“噢？”

那独眼男子似乎没想到她会请自己吃烤肉串，先是一愣，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那男人接过烤肉串，然后问她：“你这小姑娘，这么大热的天，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没办法啊，我在找东西。”朝颜拿起水葫芦，又喝了一口，“对了，大哥哥，你有没有听人说，这附近有一颗从天而降的珠子之类的事情？”

“从天而降的珠子？”独眼青年似乎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后很快恢复镇静。

“是啊，当初我祖母有串玉珠手链，是我家的传家宝。”朝颜不敢说实话，只好扯了个谎，“但是那串珠子却被贼人抢了去，那天晚上我家下人追捕时，那人被抓住时，却把手链给绑到一只他训练好了的老鹰身上，被我祖父一箭射下；谁知那些珠子却散了，从高空落下，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所以，祖母就打发我出来寻找了，找不回来我回不了家呢！”

“哦？你也有个这么不通人情的祖父母？”

那青年听了，便跳下马背，见朝颜点点头；不由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柔声安慰她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我叫朝颜，我家里帝京很远呢。”朝颜抬头望着那青年，对方一开始看上去有些冷酷的难以接近的感觉，现在却显得温和了许多，那唯一的好眼里透出明亮真诚的关切，很温馨的亲切。

“朝颜妹子，别伤心，那种冷血无情的亲人，不认他们也罢。”独眼青年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似乎在鼓励她，“你祖母既然把那个什么传家宝看得那么重要，甚至不惜让你这个做孙女的出来寻找，真是混帐！就让他们自己去找吧，你不要再回去了，跟大哥走吧，大哥收留你。”

朝颜听了，心里暗自思忖道：这个青年人真好，热心肠。但是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现在住在王府吧？

于是她就笑了笑，说：“谢谢大哥哥啦，不过我现在住在我哥哥家，所以就不去打搅你啦。大哥哥你人真好。”

“这样呀？”那青年听了苦笑了一下：“看来你比我幸运，还有个疼爱你的哥哥。”

“咦？大哥哥何以这么说？”朝颜奇怪地看看他黯然的眼神，歪着头问，“难道大哥哥没有兄长吗？”

“我有啊，还有很多。”独眼青年的语气低沉的充满了伤感，“不过，如果一个人生下来就像我这样，天生瞎了一只眼，那么这丑陋的外面是谁也不会接受他。那怕是他自己的亲人、祖父母、父母甚至兄弟！”

“哎？”朝颜见他似乎很伤心，于是说：“可是我却不这样觉得啊？我觉得像大哥哥这样的人很有英雄气概呀，就像古代三国时那位战场生吞自己眼珠奋力杀敌的夏侯惇将军，自从听说过他的故事，我就一直很崇拜他；所以我只要一看见像大哥哥你们这样的男子，就觉得很帅，充满了男子汉的霸气。我最崇拜长得像夏侯将军那样的男子了。”

那青年听了，却笑了，仔细凝视着她说：“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不管你说的真假，倘若当初朕小时候就遇见像你这样想的人，也许，现在就不会那么憎恨这个世界，做一个连自己都不喜欢的暴君了……”

“朕？大哥哥，你是……你是……”朝颜听了他的自称，大吃一惊。

“朕就是现在百姓们口中传说的那个暴君啊！”独眼青年望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了？小丫头你害怕了？”

“这倒不是，我只是吃惊。”朝颜摇摇头，毫不紧张地回答说，“没想到我居然能和皇帝陛下在路上吃着烤肉串还喝了你的水，真是太吃惊了……”

第久章：鬼门关前转一圈

“哈哈哈！小丫头你胆子真不小呢！”那皇帝笑了，然后俯下身来做出一副恶狠狠地样子瞪着她说：“难道你不知道，朕喜怒无常，最喜欢活剥人皮吗？”

“哎？真的吗？”朝颜眨眨眼，似乎不相信，“可是大哥哥你看起来不像那种蛮不讲理的坏人啊？皇帝陛下你是在逗我玩对吧？你要是想要杀我，哪里会等到现在，还借给我水喝呢？而且刚才你还担心我没地方住，我认为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你这小丫头哇，真是傻得可爱。”独眼的皇帝大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又跨上骏马，最后俯身看了她一眼：“丫头，快回你哥哥家里去吧，再冒冒失失地呆在外面就晒成肉脯了。”

说完，他一扬马鞭，径自去了。

朝颜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却并不知道自己刚出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只是觉得那个皇帝平易近人的很随和，对他的很快离去有些恋恋不舍起来。

回到王府里，已经是下午了，一走进客厅正听见秦政在里面发脾气：“你们是怎么搞的！就这样让小姐一个人出去吗？她初来帝京，人生地不熟；为何不跟着她一同去？”

“回王爷，因为小姐不许我们跟着去。”丫鬟们战战兢兢地回答。

“不许跟着，不会派影卫暗中跟着吗？她到现在还没回来，赶紧给孤王去找！一群饭桶，倘若有个闪失，孤王拿你们试问！”

“大哥，我回来了。你怎么啦？”

朝颜走进客厅，只见秦政正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上沉着脸，周围的下人站了一圈。

“小妹？”秦政见她回来了，顿时脸色阴转晴，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起身迎上前来问：“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这才回来？”

“大哥，真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你不要责怪他们，是我要自己跑出去玩的。你听我说，我跑到皇宫城门口去了。”朝颜满脑子都是刚才遇见皇帝的惊奇，她迫不及待地说：“你知道吗？我在外面遇见一个独眼青年，他说他是皇帝呢！”

“什么？”秦政听了顿时大惊，仔细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毫发无损方放下心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皇宫那边去了？你遇上的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让哥哥你担心啦，我是想四处看看帝京的热闹，不知怎么就走到皇宫跟前了。”朝颜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八仙桌前坐下来，接过侍女端上来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然后我渴了，正好遇见一个骑着马的独眼青年，我就问他借水喝，于是他就借给我水喝，我们就聊起来了，最后他说他是皇帝。”

“然后他还说了什么？”秦政走到旁边的檀香木椅前坐了下来。

“他说世人都说他是个暴君，但是他自己都不喜欢做暴君什么的……我没听懂。”朝颜放下喝空了的茶碗，回忆了一下，“哥哥，皇帝原来是个独眼人呀？不过我感觉他不像是坏人，如果他真的是皇帝的话，反而出人意料的很亲切和蔼……”

“小妹，他只对你说了这些吗？那他知不知道你是谁？”秦政一只手抵在下巴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

“他没问，我就没说。只告诉他我叫朝颜，然后他就笑着骑马走了。”

“那就好，小妹你真是命大呵……罢了，以后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外出了。”

秦政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说，“先老实在府里呆着，待过段时间再出外闲玩吧。”

“咦？为什么？”朝颜不解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哥哥，难道我已经得罪了皇帝了吗？”

“小孩子家不要问那么多。”秦政却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吩咐几个侍女道：“来呀，扶小姐到后面厢房休息，仔细看护着。”

……

却说那独眼皇帝回到皇宫里，他坐在大殿上，问左右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们：“你们说，这天底下，谁是最为人称道的好人呢？”

“这……”众宫人们都面面相觑，似乎犹豫地不敢回答。

“是陛下，陛下仁慈厚德，乃是天下万民之福。”一个太监眼珠一转，机灵地回答道。

“把这奴才拖出去，刮了他的眼睛，活剥了他的皮！”皇帝一拍桌子怒视道，“睁着眼睛说瞎话，朕最恨阿谀奉承的小人！”

“啊！陛下，饶命那！”那太监惊慌失措地大叫着，被御林军进来拖了出去，很快就没了动静。

“你们说实话，到底是谁呢？朕喜欢听实话。”皇帝看着周围战战兢兢的宫人们，得意地笑着问。

“回陛下，奴才以为，这天底下最为人称道的好人，应该是宁王爷。他为人正直，与世无争，无论朝野内外都为人称颂。”一个太监沉默片刻最后终于回答。

“很好，终于有人说了实话。”皇帝大笑，“来人，赏他翡翠玉如意一件！”

“谢陛下！”那太监没想到一句话会得到这么大的赏赐，赶紧受宠若惊地叩头谢恩。

“朕再问你们，这个世上，谁恶贯满盈，名声残暴，为世人所憎恨呢？”皇帝往后一斜身子，悠闲地靠在椅子背上问。

这下，全都静默了，谁也不敢说话。

“说实话！不说就全部都要处死！”皇帝厉声呵斥。

于是沉默片刻，终于有人回答道：“陛下，臣以为也许是已经死掉的左庆吧，他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哈哈哈！左庆？”皇帝大笑，“来人呀！把这奴才拖出去砍了！拿个死人来顶数，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饶命那！”那人也惨叫着被拖了出去。

“你们说，到底是谁呢？”

皇帝虎视眈眈地盯着剩下的宫人们，继续追问。

“昏君，天底下最坏最残暴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突然，一个老太监似乎终于不能再忍受他这么无礼的残暴了，生气地站出来大声道：“你既然这么想听真话，那好，我就告诉你，你就是天底下最令人憎恨的人，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不希望你早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