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吾心归处

在池沐风刚加入冥月阁的几年，时常往返在冥月阁总坛池府别院和刺杀目标所在地之间，日子过得倒也比较平静。

等到池沐风十四岁的时候，一个变故的发生改变了这一切，他的义父池龙潜和洛雪雁突然来到了池府别院，两人的行为极其反常，面色尴尬说话吞吞吐吐。池龙潜只说是让洛雪雁留在池府别院照顾池沐风，追问下去就再也不肯多说，而洛雪雁压根就满脸通红低下头去不肯说话。

虽然感到事有蹊跷，但池沐风还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他是巴不得洛雪雁留在池府别院。从他被池龙潜带回来的第一天起就是由洛雪雁照顾他，对于洛雪雁，他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就算现在他已经能够独立生活了，但他还是十分希望能跟洛雪雁生活在一起。

不过很快池沐风就发现了，洛雪雁根本就不是来照顾他的，而是找他来打掩护的，因为，她怀孕了，孩子是池龙潜的。

原本畏惧夫人觉谣的妒心和岳丈家的势力，池龙潜不敢乱来。不过有一次觉谣回娘家时间太长了，在一天晚上池龙潜酒后色性大发，然后就看到了在旁边时候的洛雪雁。灯下看美人还要美上三分，更何况洛雪雁本就是一个极其出众的美人，加上池龙潜的酒后胆子也大了起来，就不顾洛雪雁反抗狠狠的发泄了一下自己的欲望。

自那之后，偷吃尝到了甜头的池龙潜只要逮到机会就要去找洛雪雁。虽然洛雪雁根本就不喜欢这样，但她是池府的侍女，她的卖身契在池家，这事根本就由不得她拒绝。

知道了这事之后，池沐风等到醉仙楼狠狠的大醉了一场，他只觉得心中抑郁难平，就如同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只是年轻的池沐风还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他很痛恨这个结果，但他只能选择替池龙潜做的好事遮掩，不然以觉谣奇妒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这件事，那洛雪雁必死无疑，为了洛雪雁的性命他没有别的选择。

洛雪雁曾经想打掉这个孩子，可是池龙潜根本就不同意，池家的人丁稀少，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嫡子，但他也绝不能容忍打掉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亲骨肉。

其实，池龙潜在与觉谣成亲之前，是有几个侍妾的，但是成亲之后便被觉谣全部赶走了，不过这事很难真的管住，觉谣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无法杜绝，因此只要不是太过张扬，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像洛雪雁这种情况就绝对不允许了，在池龙潜与觉谣成亲之时，为了拉拢西域觉家和讨好新妻，他曾经许下不生异母之子的诺言，因为这，觉谣之前就曾经就处死过一个偷偷受孕却隐瞒不报的侍女。所以，池龙潜为了保下这难得的亲骨肉，只能偷偷的将洛雪雁送出池府来，借用池沐风来打个掩护。

当然，不生异母之子的许诺在池沐风身上却是个意外，当时完全是形势所迫，但对外说池沐风也是觉谣的亲生孩子，不过完全就是名义上的罢了。

而对于池沐风来说，无论如何洛雪雁回来了，尽管小腹已经渐渐隆起的洛雪雁已经不能再干什么活了，尽管现在洛雪雁因为身体原因对于各方面都很挑剔，尽管洛雪雁已经需要人的小心的照顾，但只要有她在，就有家的感觉，只要有她在，哪怕她只是呆在屋中什么也不做，就能给予池沐风无法言语的温暖安全的感受。

为了更好的照顾洛雪雁，池沐风毫不犹豫的停止接受冥月阁的任何任务，随后变身全职保姆保镖兼药仆。

然而身为父亲的池龙潜就是偶尔来看看，然后留下一大包银子就匆匆走人，可是对于一次刺杀委托酬金至少有数千两黄金的池沐风来说，那点银子也叫钱吗？

对于池龙潜这种行为，每次都是池沐风一怒之下直接将他留下的银子全都揉成面团扔到地沟里了。之后找郎中安胎，给洛雪雁做各种补品，为了洛雪雁的安全，避免被池夫人的耳目发现，这些事只能是池沐风亲自去办的。

为了保密，就连洛雪雁分娩的那一天，在场的除了找来的稳婆和她的手下的小丫鬟之外，就只有池沐风在忙前忙后，而真正应该守在床前的池龙潜，在那一段时间却连一面都没露。

事后，对于那个稳婆，原本杀人灭口是最好的选择，而池沐风虽然很难对无辜之人下手，但为了洛雪雁，他也绝对能够狠得下心来，毕竟对他来说洛雪雁的安危高于一切。

只是洛雪雁是何等的聪明又那么的善良，刚刚分娩完十分疲惫的她从池沐风眼中透露出的七分杀意三分不忍就一切都明白了，她让池沐风放过她们，洛雪雁的话池沐风不得不从。

但是，平常的恐吓并不一定能够吓住那个专给贵人接生见过大风大浪的稳婆，池沐风不惜暴露自己冥月阁黑无常的身份，以冥月阁的名义警告她们，如果泄了密，就一定会有人将她们擒到冥月阁的无间地狱，其中的百般酷刑会让她们欲仙欲死之类的恐吓之言。

稳婆和她手下的小丫鬟立刻就被吓瘫在地上，没办法，冥月阁的凶名太盛，若是得罪一个大世家，最多逃离这个世家的掌控之地隐姓埋名也就是了。可这隐姓埋名对冥月阁来说没用，冥月阁不光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也同样是天下第一情报组织，所以一旦冥月阁下了追杀令，那九州之内就绝无其容身之所，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一定逃脱不了被诛杀的命运。

池沐风也懒得再跟这一对稳婆师徒废话了，扔下了一百两金子的封口费就打发她们走了，一边是一百两金子的封口费一边是冥月阁的追杀令，池沐风相信稳婆师徒还是能够做出正确选择的。

分娩过后，那时候事情就已经快要瞒不下去了，为了不让池夫人起疑心，洛雪雁连月子都没做完就回到了池府，而那还没断奶的孩子就只能由池沐风照顾，洛雪雁只能抽夜深人静之时才能过来给孩子喂奶。

另一方面，作为父亲的池龙潜呢，来看了一眼，丢下一个池沐雨的名字就又匆匆的走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来过。

重男轻女啊！

于是，池沐风就成了刚出生的池沐雨的专职奶哥，熬粥、喂粥、抱抱、逗乐、哄睡、换尿布、洗尿布他一个人全包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池沐雨的身份见不得光呢，可让他一个名动天下的顶级杀手给一个婴儿当保姆，也真是难为他了。

可怜的池沐风，名动天下的凶神寒风竟然让一个女婴折腾的毫无脾气，小丫头着实比孕妇还难伺候，洛雪雁怀孕的时候还基本能够自理，甚至能够帮池沐风干一些简单的活，而一个婴儿就只能去全力照顾她。

最痛苦的还是几乎一天都不能离人，曾经池沐风为了刺杀一个为祸天下的高手，在草丛中一动不动潜伏了三天三夜，但他都觉得那个时候没有照顾一个婴儿累。毕竟那时候潜伏三天，只要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可这照顾小孩的时间就没有上限了，有时候半夜里又会就会醒来，害得他只能爬起来。池沐风也就是干刺客的，能够时刻保持着警惕，池沐雨一有动静就能在第一时间醒来，要是别人恐怕就只能等到婴儿扯开嗓子哭出来之后才能被吵醒了。

唯一让池沐风还算欣慰的是，池沐雨从出生就跟他很亲，而且一直很乖，只有在不舒服的时候才闹腾一下，像是饿了、尿了一类的事情，等到事情处理完了她舒服了就会停下，基本不会出现哭闹不止的情况，这让他省心不少。

可毕竟池沐风是个男子，天生对于看小孩这种事就不在行，他本身又是一个少年人，做这些事手脚就不够灵活，更是比常人要累上三分。

池沐风从小就是由洛雪雁一手带大的，现在换池沐风来带大洛雪雁的女儿，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从另一方面说，洛雪雁与池沐风的感情十分微妙、暧昧同时又很复杂，似是母子，似是姐弟，又似那永远也无法言说的情人。

其实，洛雪雁在池沐风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恐怕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举个不切实际的例子来说，如果她指着池龙潜对池沐风说‘杀’，那池沐风必然二话不说拔剑便砍，当然，这打得过打不过还得另说着。

从池沐风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时，就是洛雪雁在照顾他，一直陪着池沐风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而当年只有十几岁的洛雪雁还只是一个青色的小丫头，如今也成了一个魅惑众生的成熟美人。

特别是池沐雷刚出生那几年，池沐风被赶到了池府别院，就只有洛雪雁跟他在一起，并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那几年他们两人就如同被池家遗忘一般相依为命。在那几年，池沐风还小，基本什么活都做不了，一切事情都压在了洛雪雁的肩上。

可以说是洛雪雁的关爱才让池沐风能够正常的成长，不然的话，在那种环境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必定会性格扭曲变态的，而那时候的生活虽然并不好，但却是池沐风感到最安心的几年。

而之后洛雪雁被召回了池府，池沐风的心中就感觉到空荡荡的，十分难受，整日都是十分抑郁。只有洛雪雁放心不下定期来看他的时候，他的心情才会暂时好一些，而在中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十分痛苦孤寂的。

孤独，还是无边的孤独……

偌大的池府别院就只有他一个人，破败不堪的旧宅如同迷宫鬼蜮一般，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他的内心，虽然在几年中他已经对池府别院了如指掌，但有洛雪雁在和他独自一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就在那段时间，他学会了借酒浇愁，学会了日夜买醉。等到加入了冥月阁，池沐风就开始用疯狂的练功和杀戮来麻痹自己，只有在高度紧张的刺杀任务中，他才能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抑郁和痛苦。

直到洛雪雁怀孕回到池府别院，池沐风的精神才又振作了起来。

等到后来池沐雨的出生，池沐风脸上的笑容才多了起来。虽然他每天都极其辛苦，但他还是很高兴的，这并不是说他照顾婴儿很舒服，只不过是一个心灵寄托，无论是洛雪雁还是池沐雨，只要在身边他就觉得自己还有个家自己并不孤独，外出时候也会有个牵挂——还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