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元天剑的前世其实很简单。

地球时的他长得不矮也不高，不丑也不帅，不瘦也不胖，不穷也不富，具备所有平凡人的一切特质。唯一不平凡的是，一般人帅到没朋友，他聪明到没有父母。

他也不知道是哪一对失足男女青年将他这个爱情结晶扔到高速公路入口处的。据福利院的老太太说，当时查高速公路路口的监控，就没见过人下车，估计是从车上扔出去的。

我是神，他想，刚出生的小孩连块布都不包，扔出去后身上不但没有一点擦伤，还特精神——别瞎猜，以我的智商，你以为会伤到脑子？

收费站的姐姐捡到了他，小姑娘没结婚呢，再爱心泛滥也不可能收养他不是？于是就送他到福利院了。

这是一个让人热爱的时代。至少元天剑是这么认为的，除了那对狠心到无语的所谓父母，所有人都爱他。

尽管他不想把这种事说俗了，可是没办法，这事就这么俗，因为他聪明，超级聪明的那种。

他能清楚的记起一岁的时候，老太太抱着他看电视，三天，他就会认“新闻联播”这几个字了。神奇不？老太太将那几个字写下来，颠来倒去。

“我的儿，哪个是‘新’字呀？”

“这个！”他喊道。

没有意外，他就是这么牛逼，口吐人言（这好像是妖怪专用词），吓坏老太太——四个月的时候就吓唬过，老太太早习惯了。

三岁，他把福利院的所有书读完了——虽然本来也没几本。嗯，《夕阳红》杂志和《人民日报》等等报纸什么的不算，定期的，你能咋整。

五岁，老太太退休了，他从此再也没见过她，因为她女儿嫁到新西兰了，她退休后就过去带孩子了。

没关系，前面说了，他太聪明，聪明人谁都喜欢。

那谁，你抽抽也没用，就这么俗，因为聪明人长大后……你别不服啊，你会待见一个孤儿是这种情形的：缺胳膊少腿，目光呆滞，神情木讷，三岁不会说话，五岁才会用筷子，十五岁还念小学一年级……

哎呀，想想都无趣得很，咱们心态要好，要乐观向上，只有阴暗的人才会从阴暗面想这些问题不是，他相信那是真爱，不管怎么样，这些关爱，没让他食不果腹，衣不遮身，心态扭曲。

他觉得好乱，其实我就是阴暗好不！只不过我不跟自己的阴暗一般见识。

我去——咿——呀，被父母红果果砸出车窗的孩子，心灵方面受点伤早点熟变点态可以接受好吧。

总之他和所有学霸一样，各种姿势碾压同龄人，顺利考上那什么大学，成为这个时代屌丝上限高富帅下限代言人——工科男。

然后，悲剧发生了。

因为他长大了，成熟了，要恋爱了，尤其想成家了，你无法体验一个孤儿对家的那种渴望。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个他强行忘记了样貌的淑女带他去那个果园偷苹果，他明明记得自己和洪金宝李连杰一样天天一柱擎天蓄势待发的，可就在张嘴咬苹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二弟沟通不畅了，在淑女惊诧莫名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淑女不信邪，隔几天就带他去偷苹果，可他就是摘下来了刚要放进嘴那下就没有然后了。

这尼玛，女神，那啥，不是这样的，不信明天早上我照张照片你瞅瞅。一来二去，淑女眼神很哀伤，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

在他认识了一打女性好朋友，跑完全市所有三甲医院，拿着结果“正常”的诊断单后，他有点无助，这操蛋的人生真会玩。

某一个深夜，他正蹲在电脑椅上，盯着百度热搜匿名作者大爆衰男苦难史，用UG画圈圈玩诅咒。

刷地一下从窗户夹缝穿进来一道光，刷地一下变成了一个酷酷的变态男——对，就是变态，西门吹雪那种变态——冷冷地盯着他。

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惊讶，还特镇静，就蹲那不动，拿一双红雷眼反瞪回去，道：“神仙嘛，法术嘛，知道，这年月从夹缝穿进来的不是传单就是神仙，你是来点化我飞升还是来开启我宿慧的？”

变态男“哼”了一声，就那么盯着他，让他觉得是不是晚上没洗脸被他看穿了。

“哥，我单身好不，还是工科单身狗好不，邋遢点能接受OK……好好好，别瞪了行不，我去洗脸，我知道，你这种人有洁癖，没吐已经是道行高深了。”说完就跳下凳子，往卫生间蹦。

“你不能人道。”变态男突然开口。

“靠，尼玛的变态，偷窥老子。”这事真不能忍，属于绝对隐私范畴，会出人命的。

“你想结婚生子?”变态男忠实地执行着酷男的风格。

“你才想呢，你全家都想。”元天剑有点抓狂。

“我能帮你。”变态男说。

“啥？”元天剑有点懵。

“我能帮你！”变态男重重地重复道。

“你等等，幸福来得太快，我无法适应啊……发了这是！哥，不，大神！大神叔叔！大神爷爷！！快解救我吧，赶明儿我给您画张3D像供客厅正中去，就摆电视那儿！你这种高人肯定能感知到我的诚意，我把电视扔了供您。”元天剑有一种白毛女见到解放军的心情。

“老杂毛果然不会推衍错……我这次醒来想了很久，他的封印虽然情有可原，不过我觉得这样做对你还是欠妥。”变态男缓缓道，眼光中露出一丝追忆。

也不管元天剑投来的疑惑目光，他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我马上给你解开封印。你记住，以后你入我等之道，修我等之功法，与那天理论理论。”

老杂毛封印？我记住了，这尼玛断子绝孙的事是人干的？！别说没用的，快快去掉那什么封印才是关键好不！当然附带福利更是那什么，嘿，我就是这么招人嫉妒……做你徒弟不说，还要与“那天”理论，修者逆天而行，书上都这么写的，当然得与天理论理论不是？想不到我也能加入这么高大上的行业当中。

我天！这概念玩得有点脱啊，天是啥？地球？太阳系？银河系？嗯，估计是异次元，都说了是“那天”不是“这天”嘛。怕是会带我穿越！那什么感觉，我早想离开这鬼地方了，那一打女性好朋友加淑女早把那点破事满网络撒了，我没报复社会还是正能量满满的。

就在他不靠谱天马行空憧憬异次元风情的时候，变态男大神发话了：“行了。”

“啥？我都没感觉，这么快？咦，你手上那什么玩意，这形状我好熟悉。”

“从你头上摘下来的。”

“吓，我头上长了这么个玩意，我咋不知道？咦，这不是那啥……大哥，你TM逗我，这玩意有长头上的？”

“等哪天你到了一定境界，自然会明白……嗯？大胆！”

元天剑眼前一花，然后一脸懵逼，人呢？

他忍不住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幻觉，急得冲着刚才变态男站立的地方大喊：“哎，别急着走啊，万一你这没取干净我不是白高兴一场？‘我等’是啥意思？你和神经病还有杂毛？老子决不当那杂毛徒弟，你转告他老子跟他势不两立！还有啊，神界在宇宙哪个坐标，或者是哪个平行宇宙空间？就算你不带我走，总得留点秘籍、仙丹什么的给我嘛，这地方除了小说里面谁修炼有成羽化飞升了的？”

没人回应，元天剑条件反射般推开窗户，冲着夜空一阵狂嚎：“你倒是出来说清楚再走好不？喂！喂！！喂喂喂！！！”

“大半夜号丧啊你！神经病。”周围一片骂声。

那夹缝早先该拿东西堵上的，元天剑狠狠地想。半天回过味来，发觉不对。

神仙也，半夜穿进来，我怎么一点不感到意外？还有，我怎么觉得看到那脸就想蹭上去抽他，连他满身王八之气都没镇住这股怨气？

不管了，明天嗯，嘿嘿，只有我最摇摆呀，只有我最摇摆，啦啦啦啦~~~

……

“难怪昨天老子那么想抽你，你TM的玩老子，去你大爷的神仙。”从苹果园回来，元天剑诅咒着变态男，突然有种生无可恋的情绪。

“你可知你命不久矣。”一个声音突兀传来。

“谁？我草，又是你个变态！是不是嫌耍老子没耍够，换新玩法了？嗯，你说对了，我确实命不久矣，你若真是神仙，老子会找你拼命，你就会拍死我。你若只是我的幻觉，能幻到这种地步，我自然离死不远。”

变态男依然站在昨天的位置，平静地道：“不是幻觉，是我高估了自己，这么简单的封印，居然失手了。”

元天剑切了一声：“别整那些没用的，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给我来下，整干净了，以后咱们就两清了，老子也不修啥仙了，保护宇宙和平的重任还是你和你的好基友合适。”

变态男依然显得平静：“你先听我说。我觉醒后，修炼千年，才具备了在整个凡界寻找你们的能力，我花了足足十日，却只找到了你，没想到你居然完全跟我们不一样，怎么会诞生在这种无法修行的星球上。”

“我在这界呆不了多久，无法给你提供庇佑，只能尽量安排一个足够你修行的场所，昨日本是要带你过去，临行前竟然发现有人能破坏我布下的结界，简直不可思议，目前我还做不到带着你瞬间横渡星空，只能先过去查探究竟。”

元天剑挥手打断他：“我再次声明，老子不修你那些玩意，也没兴趣关心你搞的这些，弄掉封印，赶紧的。”

变态男有些尴尬：“昨天我确信是给你破除封印了的，本无戏耍你的意思，哪知那封印竟然又原封不动地长了出来，而且，这封印竟然是耗尽你的生命力长出来的，再过十日，你必死无疑。”

元天剑瞪着他，好半天才道：“我只知道，你要不弄掉我头上的玩意儿，我今天就想死。”

变态男沉默了很久，道：“我弄不掉，抱歉，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未必就是坏事，你和我一样，想死都死不掉了。”

元天剑冷笑道：“死不掉和命不久矣，都是你这位爷一张嘴在喷，你来给我自圆其说看看。”

变态男道：“你会明白的。”说完又是原地消失。

元天剑明显已经习惯了这位的神出鬼没，望着那窗户的缝隙盯了很久，然后浑身摸了摸，再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嗤了一声，心想老子身体出了名的皮实，十岁那年逃学去火车站看军列曾被火车碾过都没少半根毛，老子倒是要看看怎么个命不久矣法。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多半还是有些相信变态男的说法，自己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违背生物规律的，说不定就真的那啥了，还有，这个连苹果都摘不下来的人生，真的好无味啊，不如归去。

于是第二天他就辞职，准备回到那个他曾经呆过的家——福利院去看看。

福利院搬迁了，原因是高速路改道。

因为那个曾经捡到他的收费站附近，发现了一个春秋时期的古墓，初步考察，面积足足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考古价值巨大，政府批文要进行大规模发掘。

他在第十日赶到了收费站，还好收费站还没有拆，毕竟新的高速路才刚刚规划好，只是高速路两边都牵满了警戒线，到处是执勤的警察和保安。

他趁着别人不注意，顺着收费站姐姐说的道路，来到那个发现他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个斜坡，当年这里不是这样，因为前段时间发生大面积的滑坡，才露出了这片被掩埋了数千年的遗迹。

他艰难地向那个豁口爬去，才爬了不到十步，就脑袋一沉，失去了知觉。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死了也好……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遥远的星空，变态酷男默默地伸手一划，从地球攫出一道神魂，凝视了半天，一脸震惊，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幸亏你出了意外，不然我就算带了你过来也是白费气力。”

说完，便抓着这团神魂，朝着物源星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