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红尘悟道

老罗头对楚言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他如今还没想好如何报答于他，再接这一大礼，恐怕道心不稳，仙路再难行。

老罗头看着眼前和煦如玉的楚言，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仙长，小老儿我...”

“老人家，别生分，什么仙长仙人的，都是一些爱慕虚荣之辈捏造的词汇罢了，您喊我一声小楚吧。”

老罗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喊了出来。

“小....楚？”

楚言点点头，脸上挂着一缕笑容。

集市之上，再次身处当年那条街道，也是人来人往，只不过这次他却是充当小贩的角色，再也不是进城问路的修士了。

“楚哥哥，你说城外是一片什么样的世界啊？那里是不是很好玩，像天堂一样啊。”

小花靠在他身上，两只小手撑着小下巴，一脸天真无邪的问着，言语之中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楚言有些失神，愣了愣，但很快又璇而一笑，说道：“外面的世界吗？确实很美丽。”

说完他自己也有些沉默，无论如何，对这种年纪的孩子来说，带给他们的应该是一片祥和，宁静的净土，而不是充满邪恶与肮脏的乱窟。

“那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去看看！”

小花站起身，一脸的坚定与期待，小手死死的攥着，楚言笑了笑，大手拍了她的小脑袋一下，惹得他痛呼一声。

“小丫头，先把糖粉磨完再说吧。”

“知道了嘛，好痛耶。”

老罗头摊位之前为客人雕刻着糖衣，楚言则是在磨着糖粉，等会儿糖衣刻好了要在这糖粉中滚一圈才算滚糖衣。

楚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劳累，西月城不过是一座凡城，连一条微型灵脉都不具有，城内的几个修士也都是作茧自缚，自我堕落，凡人每天要打猎，要种田，要做生意摆摊等等，每个人都有很坚定且确定的目标。

楚言心中质问自己，除了仇恨，自己对生活，对岁月还有什么理解？

再也没有了。

他不明白自己的道，若只是因仇恨所诞生，那这样的道又有何意义？

这时老罗头恰好给一个人雕刻完画像，楚言将手中簸箕内的糖粉都递了过去，看着楚言心不在焉的模样，老罗头只是看了两眼却没有吭声，修士的事，哪里是他一个凡夫俗子可以过问的。

人群你来我往，有牵着小孩儿的，有搂着妻子的，有搀扶着老人的，楚言微微有些失神，经历过生死才能看透自己，当你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也许对世界的理解就会不一样。

他站起身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有些呆滞，小花正准备喊他却被老罗头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任由着楚言离去。

世界少了楚言，照样运转，但楚言少了世界，他就活不下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越过杂乱无章的街道，聆听着嘈杂的声响，明明太阳高照，他的心却依旧冷的像铁一样。

坚硬且冰冷。

一座小荒山上，楚言呆呆的抱膝坐在那里，一双眼睛深邃但空洞，他在思考自己的道。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将他从冥想中惊醒，那是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子，扛着一柄锄头，提着一个篮子，用深色布条盖着。

“这位小兄弟，你是谁家的孩子，跟家里人吵架了？怎么一个人跑到着小孤山上来了。”

男子放下篮子开口问道，楚言虽身材高挑，英气非凡，但在男子的眼中，就是一个孩子而已。

楚言摇了摇头。

男子只是提起篮子劝诫一句便匆忙离去。

“小兄弟啊，不要跟家里父母长辈过不去，这小孤山上入夜常有野兽出没，还是快回去吧。”

“哎。”

似是听见了男子心中的惆怅，楚言跟了上去。

男子来到小孤山的背面，这里没有树木，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小土包，那是一座座坟堆。

男子来到一个小土包之前，用锄头将坟堆旁边的杂草都一一挖起，再将篮子里的贡品都拿出摆在坟前，点燃了三炷香，倒上了三杯酒，在一旁烧着香钱。

一边烧一边落泪，难以想象，一个中年的汉子，一家的顶梁柱竟然会跑到这坟场里烧香落泪。

坟冢内究竟是何人？

楚言站在不远处，这些坟堆在他眼中极为的熟悉，眼眶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一股伤感，他走近些问道。

“坟冢内是你何人？”

男子一愣，他没想到楚言会跟随过来，当即把眼泪抹干净，回道：“我的亲子。”

楚言心中一惊，男子又补充着。

“他为了修仙成道，远走西月城，结果再也没回来，已经有十六年了，这里只是我给他立的衣冠冢。”

香钱烧完，男子将酒杯中的酒洒落在坟头，收拾好东西便扛起锄头离去，只留下楚言一人在此。

夜深了，一丝丝凉意开始出现。

这期间也有着诸多人来此地祭拜亲人，有哭丧的，有嬉笑的，有落寞的，诸多变化，不离其宗。

悲。

人生一世不过短短几十载，生前功名几何，死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一座石碑，甚至连石碑都没有。

“修仙为的是什么？”

他开始拷问自己，为何如此多的人想要修仙，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从初闻仙道的向往。

到叩问仙道的渴望。

到漫步仙道的艰辛。

.....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的迷茫，人生仿佛失去了方向。

突然，楚言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天旋地转，周围伸出了无数黑色的触手，每一条都缠绕着他的身躯，不断的向黑暗之中拉扯，四分五裂。

他没有反抗，任由着这些触手发出刺耳的笑声将他吞噬。

就在楚言整个身子都要陷入黑暗之中时，一柄黑色的宝剑从他脑海之中一跃而出，锋利的剑芒将所有触手都一斩而下，一道清脆的剑鸣声响起，肃清了世间的黑暗。

楚言眼前浮现出那个伟岸男子的身影，他的发，他的眉，他的唇，都像是万年不变的寒冰一样，他冷眼俯视着楚言，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漠视。

楚言恍然明悟，他追随的不是仇恨，而是守护。

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自己的尊严，赌上自己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守护自己所想要守护的人，即便已经不再人世了。

他执着的只是一个证明，告别从前的软弱，无力，证明他有能力守护自己曾经守护不住的事物。

人生之长，又岂是这一隅之落。

灵魂深处仿佛有着什么东西被打碎，楚言猛然之间就清醒了过来，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但在黑暗深处却是无限的光芒。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楚言长叹一声，随后起身离去，但又折转而过，对着面前的坟茔拜了一拜，而后离去，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