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度己度人

沈清颜摇摇头，宇文寒仓出现的瞬间，小女孩只觉双手一痛，阿弥也被迫被松开。

“大哥哥，你也是要与我来做交易的吗？”仍旧是那张天真的面孔，眼睛里似乎毫无戒备。

宇文寒仓冷哼一声，“一只小小树妖，我的人你也敢碰。”

沈清颜睁大了双眼，“我的人”？也对，大家相识一场，就像阿弥的她的灵宠那样，汤奕涵、宇文寒仓，大家谁跟谁啊。

“树妖？”沈清颜嘟囔着，只见宇文寒仓广袖一拂过。一股硕大火浪像四周袭去，在墙壁上附着的藤蔓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疯狂的逃窜着，收拢在那只树妖身后，即便如此，地上仍旧是一地被烧过的断木。

“你是谁！”原本细嫩的声音突变，树妖的声音浑浊， 每一个音似乎夹杂了许多人的声音，男女老少掺杂其中。

“宇文寒仓。”宇文寒仓淡淡回应。

树妖一听，大惊失色，“怎么会，你怎么会来这里！”这样说着，身形一动，想要往洞穴深处逃窜。

“快，拦住她！”沈清颜紧张的握住宇文寒仓的手臂，情绪急躁。

沈清颜话音一落，宇文寒仓便手中苍澜剑光芒一闪，数条剑光向树妖离开的方向砸去，砸出阵阵巨响，落地之处剑影扩大数倍，形成面面剑强，速度之快，眼光缭乱。

树妖被阻隔了去路，还是那样的孩童面孔，但表情已是狰狞万分，“既然不放我离开，那就莫要怪我不客气。”

话毕，无数藤蔓枝条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连墙壁都生长出带有尖刺的藤条，晃动着抽打着宇文寒仓二人在的位置，地面上数十条粗壮枝条如蛇般行进，意欲卷住二人的双脚。

“不自量力。”宇文寒仓寒光夺目，手中苍澜剑几个剑花出去，五米范围内的藤蔓被尽数砍去。

树妖目光一凌，断掉的藤蔓疯狂生长，再次扑了上来。

“颜儿，借一下你的火灵。”宇文寒仓单手揽着沈清颜的腰，在巨大的山洞中瞬移着躲避，右手苍澜剑挥舞着，树妖面前的藤蔓墙被劈开一层又快速的生长出一层，像是无穷无尽。

沈清颜哪儿还顾得上宇文寒仓嘴中的称呼，心念一动，掌心中燃起蓝色火焰，竟是掺杂了冰之灵的火灵。

宇文寒仓以剑引火，在他灵力的催动下，盈盈火光蔓延了整个剑身，剑气所到之处，瞬间燃起铺天盖地的火焰，整个山洞都是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冥火！怎么可能！！”树妖大惊失色，急急的撤回分散出去的藤蔓，但已然来不及，四散在山洞里的枝条早就被燃尽了大半，原本粉嫩细腻的脸上长出根须样的东西，布满全身。

宇文寒仓并没有收回火焰的意思，蓝色的火焰汇聚成龙，龙头直指树妖，怒吼一声便咆哮而至。

“且慢！”树妖扑通一声跪地，不住的求饶。冥火，是万灵植物的天地，它同样惧怕，这火若是真将它包裹起来，这千年的修行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火龙的攻势在树妖跪地的瞬间停住，龙身一卷，将树妖围在中间，树妖浑身颤抖着，火焰离它如此至今，它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冰霜之气。

宇文寒仓扶着回复过少许力气的沈清颜，专注的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眸底深处一片心疼，但他极力隐忍了下去。

“我问你话，你可要如实回答。”沈清颜稳住身上气息，向着树妖问道，语气冰冷。

“姑娘您问，小妖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树妖身子又匍匐了几分。这不废话吗，沈清颜说话的时候身前这只巨龙的胡须低垂的都快要碰到它的头顶了。形势急转而下，现下保命要紧。

“我问你，启明村的村民为何变成那般模样。”

“这，这这……”树妖支支吾吾，眼神闪躲着。还以为要问出村的路，这人为何要关心村民，与她何干！

““吼！”火龙怒吼着，蓝色胡须终于触碰到它的衣角，刚一碰到，树妖痛苦的叫了一声，忙不迭的想要扑灭，却始终无从下手。

“饶命啊！！我说！我说！”树妖上身铺在地上，神情恐慌。

宇文寒仓冷冷的看了它一眼，“问什么便答什么。”说完，树妖烧过的衣角部分瞬间成冰，火势虽然没了，但树妖却承受着刺骨的寒意，从衣角出蔓延全身，冻的它直打哆嗦，双手皮肤慢慢变成树皮一般的深棕色。

树妖颤抖着，匍匐在地上道“我原本只是一只小小树妖，但我族修炼缓慢，三千年已过，却修得人语，不见人形。我族之中有一种禁术，便是以命换命的法子。三十年之前，有个女人找到我，要与我做笔交易，但代价便是以四百人的气血为引。于是，她便将我带到这里，并将启明村献祭于我。”

树妖用眼神瞟了瞟眼前的两人，宇文寒仓眼神淡淡的看了它一眼 ，树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赶紧低下头接着说“村民们白日积攒人气，夜晚献祭，于是便有了这般模样。”

沈清颜思忖片刻，复道“也就是说，村民们并没有死？”

“是，是……我恐修炼时徒生心魔，不敢伤人性命。”

听到这里，沈清颜讽刺的笑了，“将人折磨的认不人，鬼不鬼，还敢说不敢伤人性命，村中路过的旅人，怕早就入你腹中成为养料了吧！”

树妖见沈清颜怒极反笑，身子都成筛子一般，头都快要埋在地里了，支支吾吾的不敢搭话。

三十年来在启明村兴风作浪，还以为这里便是它的极乐土，原本将她当做新鲜的养料，却不成等来了一个煞星！

“与你做交易的可是阿吉雅的阿妈？”

“阿吉雅？”树妖困惑的嘟囔着，像是认不得这个人，接着急急回复道，“小妖不知道阿吉雅的阿妈是谁？只知道是这个女人！”说完，身前出现一个幻影，里面的女子三十出头的样子，身穿麻布衣袍，俨然就是阿吉雅阿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沈清颜向前一步，眼中寒气丝丝，一个对小孙女关怀备至的人，谁能想到她慈祥的外表之下，竟以素昧平生的一村性命为祭品，她的一双儿女，怕也是她亲手献祭给树妖了。

“什么交易？”沈清颜冷声问道。

树妖看了看宇文寒仓，又看看了身前尾巴一下下打着地面，神情不耐 的火龙，“是……是，是以一村人气血为引，替她病重的夫君延续阳寿。”

沈清颜默了，原以为是为了别的什么，比如长生不老或是青春永驻，没想到到了头，也是为了别人，是了，阿吉雅的阿妈曾经说过，她有一个病重的夫君，为了求药才来到启明村的。

可，她的夫君是人，四百个启明村的村民便没有亲人妻子了么。救一人而毁众生，对于修道者而言，这不成立，但阿吉雅的阿妈，偏偏就那样做了，一坚持，便是三十年，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三十年，半生光阴。

一人重要还是众生重要？这道难题，沈清颜解不出。

宇文寒仓看着沈清颜眸中复杂情绪，开口道“撤去你的阵法，将村民的气血还给他们，便饶你一命。”

树妖一听，身子一颤，心里竟然有些挣扎，好不容易修成人形，若是将气血交出去，自己不仅无法维持人形，连法力也不及三十年前的一半，若要重新修炼，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在它踟蹰的时候，火龙不耐的打了个喷嚏，蹭的一声，熊熊火光燃起，逼近树妖，只差一步便要将他吞噬进去。

“是！是！小妖遵命照办！”不再有丝毫迟疑，树妖高声求饶，话中带着隐隐的哭腔。

这阵哭泣让原本沉思的沈清颜拢回心智。福至心灵，一个小小树妖而已，修不成人形，一念之差酿成大错。

沈清颜轻叹一声，“长生大道，要想不被心魔所累，行事为人必要光明磊落无愧天地。你用这般下作手段，还妄想登上极乐？痴人说梦。”

小妖神情一滞，呆呆的说“小妖从小生在深山，不与世俗接触，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知道修炼便是最重要的事……我错了吗？”

这番话，让沈清颜想起她刚进洞穴，树妖抱着怀中的布偶娃娃，娃娃身上干干净净，穿着鲜艳漂亮的衣服，显然平日里被主人悉心爱护，当它看见阿弥的时候，又将娃娃一丢，上手便来抢阿弥。心性确实很像一个稚童。

但红尘三千，对与错又怎是简简几句话便能道破的。

“阿弥。”如今阿弥暴露在宇文寒仓面前，沈清颜索性也不藏着掖着。

“主人。”

“你可知封印妖修法力的法子？”沈清颜心中已有打算。既然局势如此，不如就让她来做这个决定。

“有的，每个妖修丹田处都有一片生命原液，将其原液封锁便可封印，但原液封锁时间一长会损坏宿主的至纯灵气，若是能让它立誓最好不过了。”宇文寒仓听着时弥的话，神色如常，唯独注意力，被身边的沈清颜全部吸引了去。

“若不是你给她机会，也会是别人，但这三十年来，启明村与那些无辜的旅人确实由于你受尽苦难，但你心智未启。”沈清颜停顿了片刻，看了看宇文寒仓，后者点点头，似是知道她心中的打算，沈清颜只觉心中的寒冷似乎被暖阳照耀，声音中的冷意消退几分。

“你可愿立誓，我将你带去凡间，让你在凡间生长，以千年为约，看尽人生六苦凡尘万千，你可愿。”

“小妖愿意。”树妖诚恳的低下头，她饶它一命，又助它修行，虽在人间屹立千年，但它心中无一丝怨怼。

度己度人，碧泉秘境的领悟，深刻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