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识抬举

汉水帮少帮主祝长兴年在二十上下，身材偏瘦，手足颀长，面容英俊，眼神犀利，说话语气不急不缓，从容不迫，予人老练圆滑的印象。

此时正感慨着，说想见李无常一面，想见识一下李无常的医术。

苏铭笑道：“这还不简单，汉水帮实力雄厚，少帮主只要放个风出去，何愁见不到李府四公子。”

意思很明显，虽然李无常是李府四子，但是汉水帮的少帮主想见他一面，只要放个风就行了，李无常自然会找上门来。

祝长兴微微一笑，道：“苏兄说笑了，汉水帮就算实力再强，也无法和统领府相提并论，小弟又怎敢如此狂妄呢。”

顿了顿，续道：“倒是苏家，乃江南武林领袖，苏兄若肯发句话，小弟倒是觉得李四公子一定乐意赏脸……要不苏兄帮小弟一把，小弟是真想和那位李公子交个朋友。”

两人相互打着机锋，气氛逐渐微妙起来了。

苏铭打了个哈哈，笑道：“再说，再说。”

李无常三人看着两人的表演，都暗自摇头，真不愧是精英子弟，心高气傲，都不是什么善茬。

赵逊面向李无常，揶揄道：“看来你还是挺受欢迎的，要不去见见？”

李无常摇了摇头，道：“说实话，见见不是不行，但是做朋友就算了，若被他们卖了就丢脸丢大发了，这种人还是留给长安五公子，我还是安安心心的当李二愣子吧。”

姜明伦笑道：“愣少还会被人卖？”

接着喝了一口酒，皱眉道：“这酒怎么这么淡，喝着没点味道。”

李无常也喝了一口酒，道：“是不怎么好喝。”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根本不算酒，放了太多的蜂蜜，像是在喝糖水。

赵逊道：“霸道一点的酒确实更过瘾，但是太浊了，每次喝起来总觉得吞了一把子灰尘，令人不爽。”

话题就此转开，三人很默契不再谈论苏铭及祝长兴二人，因为没兴趣。

正聊着酒呢，伙计突然进来，对着李无常俯首道：“李公子，有贵客邀请。”

“你认识我？我可没常来这边。”李无常很奇怪，一个西市的酒店小二怎么会认出自己来呢，自己一般只在东市搞事情。

伙计恭敬道：“小的是郭家下人，当初李公子去郭家给成大爷看病的时候，小的有幸远远看过公子一眼。”

李无常点点头，道：“谁要见我呀，告诉他，我正在陪朋友，要见我自己过来。”

开玩笑，没看见我正在陪兄弟喝酒吗？

伙计支支吾吾道：“这……”

李无常道：“你就这么回话，不用怕。”

伙计这才走了。

三人沉默。

赵逊皱眉道：“愣少，会不会还有人跟着你？”

李无常之前被李青派人跟踪，有几次为了甩掉跟踪者，赵逊暗中掩护，帮了不少忙，所以他有此一问。

李无常冷哼一声，道：“暗中跟着我就不用让我去见他了，神神秘秘的，还贵客。”

姜明伦皱着眉头，思索着各种可能，不能怪三人敏感，毕竟李无常才受过重伤，和张家打了几场仗，虽说是暂时偃旗息鼓了，但难保不会另起波澜。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早就说过，惹毛了我一定让他鸡毛鸭血。”李无常见两人都是眉头紧锁，放着狠话。

赵姜二人忍不住苦笑起来，心道这个愣少还真是心大。

“你又想让谁鸡毛鸭血呀？”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妙龄女郎走进包间。

竟是女扮男装的郭云灵，后面跟着郭云雷。

李无常松了口气，道：“原来是郭小姐，我胆子小，你别这样，我刚被契丹奸细砍了好几刀，险死还生，你搞得这么神秘，我还以为又是契丹奸细呢。”

又对郭云雷点了点头，道：“郭兄，又见面了。”

郭云雷回礼，问道：“这两位……”

李无常道：“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郭氏兄妹，郭云雷和郭云灵，你们两个应该听过吧……这两位是我的好兄弟，这位赵逊，人称狗头军师，这位姜明伦，人称金牌打手，加上我这个二世祖，正好组成一队。”

“扑哧！”听完李无常一本正经的介绍，郭云灵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世祖，狗头军师，金牌打手。

亏他想的出来。

郭云雷也是莞尔一笑，对着赵姜两人抱拳行礼。

赵姜二人苦笑着回礼。

郭云灵笑完，道：“李无常，你现在架子不小嘛，让你见贵客，你还不去。”

李无常撇撇嘴，道：“你们也算贵客？再说了，这是你们家开的酒楼，你们应该出面招待我才对，怎么还要我去见你们……对了，这顿你们请。”

郭云雷解释道：“无常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贵客，是真的有贵客想见你，你不来所以我们只好过来请了。”

李无常皱眉道：“你再这么神神秘秘的话，我扭头就走，有话就明说，什么贵宾，不能说出名字来吗？”

动不动就贵客，搞得好像大人物一样，李无常最不吃这一套。

郭云雷苦笑一声，道：“真是怕了你了……是二殿下，他想见见你，大家喝一杯。”

二皇子卢玄东为人豪爽，喜欢交朋友，在长安城中名声非常不错。

但李无常并不认为他是个简单的角色，身为二皇子，交游广阔，风评甚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是想盖过太子殿下的风头还想怎么样？

“你倒是清闲，为二皇子跑起腿来了。”李无常斜着眼睛看了郭云雷一眼。

郭云雷怎会听不出李无常的潜台词，无奈道：“他来了，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李无常对着赵姜二人道：“我先过去一下，你们继续喝酒，我马上回来。”

二殿下要见的是李无常，闲杂人等当然不能进去。

赵逊和姜明伦点点头，他们也不想和皇室的人打交道。

……

雅间里，有很多贵客。

二皇子卢玄东。

林家二少林铮。

还有两位如郭云灵般做男装打扮的姑娘，李无常知道她们，一位是林家小姐林琴，而另一位是郡主卢婷，卢婷是齐王卢元致的掌上明珠。

卢婷，林琴，郭云灵并称为“长安三艳”，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三人交情匪浅，经常一同出没，女扮男装，混迹街头。

今天看来他们是有聚会。

李无常赶紧打招呼，恭敬道道：“李无常见过二殿下，见过婷郡主。”

又对林铮和林琴拱拱手，道：“林二少，林小姐。”

卢玄东赶紧压压手，热情道：“无常别客气，快请坐……云雷和郭小姐也别站着呀，快坐下，大家一起喝酒。”

众人落座。

李无常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问道：“未知二殿下找小的有什么事？”

卢玄东呵呵一笑，道：“早闻无常有大才，果然如此。”

李无常愣了一下，莫名其妙道：“二殿下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大才呀，全长安城谁不知道我李二愣子的大名呀……现在不是整个长安城了，连外地来赶考的少侠都知道了，刚才我还听到一群人在埋汰我呢。”

众人都哈哈大笑，刚才一伙人质疑李无常的声音他们也听到了。

卢玄东看了李无常一眼，道：“能面对如此多的埋汰还能气定神闲地喝酒，光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无常你不必谦虚。”

众人这才停下笑声。

李无常心中暗叹，淡淡一笑，道：“二殿下过奖了，我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就像郭小姐每次看见我在东市搞事情就要教训我一顿，前几次我还会很害怕，到后来我都习惯了。”

接着转过头去，对着郭云灵道：“对了，郭小姐，好久没见你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呸！谁跟你如隔三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郭云灵满脸绯红，娇嗔道。

李无常叹了口气，道：“唉，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看来我注定要孤独一生了。”

说完摆了个特别沧桑的动作，自我感觉良好。

没事撩一撩小姐姐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林琴和卢婷都颇有兴趣看着李无常，心理皆想，李无常这家伙果然如郭云灵所说的一样，特别无赖。

而郭云灵却是霞飞双颊，害羞的不行，这段时间，她对李无常的印象有很大的改观，并不讨厌他，现在听到李无常胡言乱语，心里非但不讨厌，还有些隐隐的欣喜。

唉，小姐姐的脸皮还需锻炼啊。

李无常看了郭云灵的反应，感慨了一下，岔开话题，道：“对了，二殿下尚未回答无常的问题呢？”

卢玄东笑了笑，道：“听闻无常治好了周将军，又听老御医说起过无常治疗的过程，我心里好奇的紧。”

李无常摊摊手，示意他继续。

卢玄东摇头道：“我有个朋友，家里老人身体有恙，看了很多大夫都没什么效果，所以想请无常去试试。”

卢玄东说出了目的。

李无常明白过来，原来是找我卖人情呀。

说实话如果是普通人找李无常去看病李无常一定毫不犹豫就答应。

但是皇子就不好说了。

二皇子很有一套，主动关心朋友家里的老人，那这个朋友一定会感激涕零的，今后肯定对二殿下忠心耿耿。

此外，还和李无常拉进了关系。

一旦李无常答应了，并且将病治好了，那以后李无常的身上就贴上二殿下的标签了。

李无常仔细想了一下。

绝对不能轻易答应，对方可是皇子，而且非常高调，其能力能和太子一争高下，自己卷进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此处，李无常轻咳一声，道：“我的规矩，云雷兄最清楚，我可以先去看一下，如果帮的上忙的话，我会开个价，一般都是八百两起步。”

卢玄东愣了一下，看向郭云雷。

郭云雷苦笑着点了点头。

李无常继续道：“任何人找我看病，都是八百两起步，当然，这次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我可以打个八折。”

李无常这样做就是将治疗看成一场生意，今后有人问起来的时候，他就这么回答。

是接了个生意，并非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才去的，不仅如此，还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诊费打了八折。

这样做有些不识抬举，但是李无常别无选择，跟皇子的关系过于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完李无常的解释，卢玄东仔细盯着李无常，李无常并无怯色，回看着他。

卢玄东终是城府很深之人，沉默了半晌，微笑道：“那就麻烦无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