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慷慨陈词

张府。

“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张修面带怒容，看着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张彦博。

他说的事情当然就是李无常被人刺杀一事。

若放在平时，这件事或许没什么，可是现在周胜周将军在朝会的时候当场发飙，陛下为了安抚爱将，命大理寺彻查此案，这就问题大了。

张修仔细想了想这件事，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和自己的儿子张彦博有关。张彦博此前在李家宴会上挨了李无常的打，怀恨在心是很正常的。

张彦博见父亲相当愤怒，双腿一紧，哆哆嗦嗦道：“儿子只是觉得气不过，想找几个人教训李无常一下，哪知道那几个道上的混混会痛下杀手，这也是儿子没有料到的。”

“蠢货！”张修打断他。

张彦博立刻停住，噤若寒蝉，他听说过了，陛下大发雷霆，要彻查此案，将幕后之人一网打尽，他当时就慌了神。

张修沉默，心念电转。

周胜突然发难，是单纯看不过眼，想为李无常这个治疗过他的大夫讨个公道，还是他已经知道了是谁动的手，这次根本就是冲着张家来的？

至于周胜所说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倒是真的，但是绝对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周胜出手。

周胜绝非表面般鲁莽，要不他也不会深受陛下信任，这次他如此大发雷霆究竟意欲何为？总不会是真的相帮那个李无常出气，他李无常算什么东西，值当周胜出手。

这里面有没有李令武的影子？应该不会，李令武比之周胜更为深不可测，不会贸然出手，一出手就要人命，更何况，张李两家早已结盟，张家有难，李家也不好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和周胜勾结，利用这件事捅张家一刀？

张修摇了摇头，想不通，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些杀手呢，现在在在何处？”

“已经派人在城外灭口了，做的很干净，就像是普通黑帮火拼。”张彦博镇静下来，开口回答。

张修微微点了点头，不管别人的目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要赶紧进撇清关系。

“只是……”张彦博有开口了，有些犹豫。

张修皱眉，看着张彦博。

“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他们的头目马立本，也不知道他哪儿去了。”张彦博小声道。

“蠢货！”张修又骂了一句，听到这个消息，他越发觉得是有人诚心想对付张家，抓住元凶，随时指证。

不得不说张修久居官场，勾心斗角惯了，什么事都喜欢往坏处考虑。

其实马立本已被赵逊给放了，他听了赵逊的叮嘱，防止被灭口，已经躲进深山里去了，别人当然找不到。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张彦邦插口道：“父亲，会不会是姑父？”

张彦邦怀疑是李令武搞的鬼，目的就是替李无常出气，而且周胜和李令武自幼相识，私交甚笃，李令武打招呼，周胜应该会给面子。

张修冷哼道：“你以为你那个姑父会为了一个庶子和张家闹翻？……这事你别卷进去，接下来你好好看着你弟弟这个混账东西。”

事已至此，张修只能尽力去周旋。

刘之凡。

李令武。

周胜。

都是必须要见的人。

……

李府东院。

李令武嘴角溢出一丝微笑，道：“周胜这老小子也会大吵大闹，真是难得。”

李护，李青，李中岳都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李青叹道：“这些天我一直看着无常，发现他没有任何异动，本来还偷偷松了一口气呢，谁知道他连周胜都说动了，这下事情就复杂了。”

李中岳哼道：“周胜何许人也，大哥出马都未必能说动他，就凭无常那个臭小子？”

李护道：“不要小看这小子，这些天他的本事，大家都看见了，他虽然没什么武功，但是头脑特别灵动，他此前帮我审过契丹奸细，手段非常高明，只是你们没有看到。”

接着自嘲一笑，续道：“还有薛老四一事，至今都没有线索，我还被他嘲讽过一通，当时你们都在场的。”

众人皆轻笑。

李护也笑了一声，接着严肃道：“大哥，我查过了，那伙杀手足有十二个，其中十一个已被张府管家派人灭口，唯有头目马立本至今不知所踪。”

众人这才收起笑容。

会不会有人特地收留那个马立本？

李令武道：“这些事情就留给张修去烦恼吧，他儿子如此胆大包天，也该让他知道知道后果，我不方便出手，就不代表他们张府能那么嚣张……哼，十二个杀手围攻我没有武功的儿子，真是狂妄。”

刚说起张修，大管家就报张侍郎到访。

李令武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道：“你们继续关注此事，最好能把那个头目找出来，顺着他那条线查一查，把证据理清。”

……

张修带着儿子张彦邦这次来李府，说是来看望受伤的李无常。

客厅。

李令武，张修，李护一起喝茶谈事，大夫人张氏亲自在一旁侍候。

张彦邦，李无锋，李无常陪坐下首。

张修看着李无常，见他手上还绑着绷带，关切道：“无常，身体怎么样了？”

李无常立刻回话，恭敬道：“谢舅舅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张修又道：“有没有头绪，知不知道什么人如此嚣张，干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看着张修装模作样，李无常心中大骂虚伪，当然，表面上不能表露任何不满或者怀疑，皱了皱眉头，道：“有是有一些头绪……”

张修表情一愣，立马又恢复。

李无常装作回想了一下，道：“记得前些日子，周将军的长子周承望来找过我，说让我最近小心一些，我治好了周将军，会惹起周将军的政敌不满，随时可能对付我，我当时满不在乎，还吹牛说不怕，谁知道，唉……幸好那天有个少侠刚好路过，否则我真的可能见阎王了。”

说罢露出了后悔的神色。

张修眯着眼睛，道：“哦，是这样啊。”

李无常又狠狠道：“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哼……希望这次大理寺能尽快查出真相，还我一个公道，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狂妄，袭击我这等良民，往小处说就是挑衅李府。”

顿了顿，加大声音，续道：“往大处说，就是妄图杀死周将军的大夫，让周将军的身体无法复原，从而使周将军无法上战场和契丹人作战。可见，这幕后策划之人勾结契丹人，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李护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这个李无常扣起帽子来真是太吓人了，若有人在上朝的时候抛出此番言论，绝对会吓坏一大批人。

张彦邦就吓到了，忙道：“表弟，这话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

李无常回道：“一点也没有夸大，周将军为国为民，遭此暗算，实在令人心痛。”

接着站起来，正了正身体，慷慨陈词。

“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李无常虽然微末，但是能给周将军治病，就算是死，也是我毕生的荣耀。”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杀了一个李无常，还有千千万万个李无常站起来。”

“奶奶个熊，那帮人想害周将军，想造反，想颠覆大燕江山……做梦！”

众人看着一脸激动，手舞足蹈的李无常，心中像是有一万匹野马在奔跑。

这小子到底在扯些什么，这都哪跟哪呀，一口一个造反，一口又一个颠覆大燕江山，想吓死人是不？

不过这小子的文采倒是不错，特别是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真是好诗呀。

李令武轻咳一声，打断李无常，道：“好了，别装模作样了，你还怕谁会包庇凶手不成。”

李无常立刻停下来，坐好，目不斜视，老老实实的，他刚才如此作态就是想看看李令武的态度。

张修也被李无常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娘的，李无常这小子的口才什么时候这么出众了，他不应该去当大夫，他应该去朝堂当文官，扯起皮来，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大夫人张氏当然也知道她哥哥张修来李府所为何事。

张修前已经派人和她通过气了，想让她看看李令武的态度，顺便帮上一把。

现在李令武态度暧昧，张氏笑道：“老爷，您看，这次到底会是什么人？”

李令武喝了一口茶，瞟了张氏一眼，淡淡道：“陛下已经将此事交给大理寺了，所以我暂时不会直接插手。会查到谁的身上，要看刘之凡的态度，当然，刘之凡一定会看周胜的态度……此事涉及无常，我虽不会自己去调查，但还是会关注的。”

张修松了一口气，看来李令武不会插手了，他并不想和张家彻底闹翻，最多是想替李家要些好处，这个好说，张家在城外有几处不错的庄子，到时候找个由子送给李家，算是给李家有个交代了。

现在只要搞定大理寺正卿刘之凡还有周胜就行了。

刘之凡此人还好说，虽然没什么把柄，为人也低调，但他是个胸怀大志之人，他儿子刘宣是一等一的人才，说是以后想进兵部当差。

张修就是兵部左侍郎，安排一个好职位给刘宣没什么问题。

见到刘之凡的时候，就暗示他一下，让他不要究根问底，反正杀手都死了，而且是死于黑帮火拼。

只是那个头目马立本一直没有找到，是个麻烦，不过还好，问题不大。

问题最大的是周胜。

现在周胜目的未明，也不知道他对事情的真相了解多少，他又是那个驴脾气，贸然找上去的话，只怕会弄巧成拙。

得先找个机会，去周胜家拜访，试探一把。

张修这么想着，开口道：“无常，听说你过几日还要为周将军复诊……是这样的，舅舅对周将军敬佩已久，他生病之后，一直想去拜访，唉，公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这样吧，你下次去周将军家露个口风，就说我想拜访他，好吗？”

李无常微笑道：“舅舅请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