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2.又见

程晚秋将七里乡医舍的地址留给了张野，以便联系，这算是正式同意了张野的邀请。之所以没有留下西场的地址，无非是不想张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十月中旬，深秋已至，犹在野外时，程晚秋已经感受到了深秋的冷意，没想到等他即将回归的这一天，天色阴沉，已然在酝酿一场倾盆大雨了。

“看样子要下雨了，隔天再走吧。”陈赋逸坐在门口的柜台旁，好心提醒到。

程晚秋微微一笑，说：“不了，出来许久，该回去了。”陈赋逸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程晚秋颔首，向其抱了抱拳，陈赋逸也起身抱了抱拳，然后程晚秋便走出门去了。

二楼，张野屋内，宫姓女子和张野面对面坐着。

“关于程兄弟，你怎么看。”张野随声问了一句。

“很好，就是太稚嫩了。”女子一身紫黑色的宫装加身，无形中凭添了许多傲媚之感。

张野点点头，似乎同意了女子的看法。

“那宫小姐打算还在这里呆多久？”

“不知道。”

屋子内兀自陷入了沉寂。

……

程晚秋还没有走到飞舟运送站，天上就轰雷作响，果不其然，雷声之后便是大雨。雨声淅淅沥沥，程晚秋撑起油纸伞，在匆匆行人中缓步前行。

程晚秋突然想起了两年前，那只还刻留在他脑海里的吊睛大虎。那时的他，柔弱无力，而现在的他，却终有一战之力了。

我还能更强。有时，野心仅仅萌芽于一个记忆犹新的意外。

“客官去哪儿？”

“祺山城。”

随着飞舟升上高空，程晚秋从窗外俯瞰着如庞然巨兽般的阜阳城在飞行中渐愈缩小，雨滴敲打在透明色的窗户外，远处夹杂着淡淡土

黄色的沧海江奔腾愈加。江河衔远山，深绿色的山体巍然耸立，连绵起伏，逐渐在天际边拉成一条略有波动的黑线。

程晚秋望着窗外，忽而想起来，当年他入学之时，季汐曾经与他说起过这阜阳城。

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程晚秋中午时候出发，一直等到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才到达了祺山城。

下了飞舟，又来到了祺山城的街道上，程晚秋心中莫名一松，突然有些想吃东西起来。祺山城作为承南接北的一座城池，在饮食上也结合了南北之境的味道。北境嗜辣，南境好鲜，无论是遍布北境的野味烤肉，还是南境的鲜香罐汤，在祺山城都能找得到。

程晚秋心血来潮，是真想大吃特吃一顿了。

而本地人都知道，无论是小吃，还是主食，一定要在居民区的巷弄中的小摊上的才最美味。尤其是程晚秋知道的距离同盟医舍不远的那条小巷中，有着他一直以来想而未得的各类吃食。

步行来到祺山城偏南一角的居民区中，小巷中有着不少或蒸或煮、或煎或炸的摊位。这里就是程晚秋的目的地了。

油光灿灿的烤鹿肉串，鹿肉一坨坨，有婴儿拳头大小，上面洒满了香料，金黄而焦香；大豆熬成的粘稠豆汤放置在一个大大的木桶里，用勺子舀一勺，嫩白色的豆汤在大碗中晃动，放上些盐和红色的油辣椒，再添上一勺黝黑的胥酱，些许葱花，鲜香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巷子互相勾通，程晚秋吃完这家吃下家。什么糯米做成的，再佐以黄豆粉的糍粑甜食、油炸的裹着面粉的金黄鸡腿、炭火上“滋滋”作响的硕大鹿排……等到程晚秋把身上的钱币都花光了，他的肚子已经吃得滚圆了。

所谓大快朵颐，也不过如此了，真是舒服啊！

程晚秋从小吃巷子走出来，手里提了东西，然后向着他熟悉的通往医舍的道路走去。今晚他打算在这里歇息了。

进门，厅内还是人来人往，那么繁忙。有人认出了程晚秋，同他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头忙自个儿的去了。

程晚秋见了熟人，打过招呼，然后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后院的医者休息区。

敲了敲程林的房门，无人回应，程晚秋索性就坐到了小院中间的凳子上，拿出古九交给他的《丹道入门》研读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直到月上梢头，程林一身天蓝色的医者制式长袍，面色疲惫的走进小院来。

“小秋！不好意思啊，父亲刚刚紧急医治了一个病人。”

程晚秋把书合拢，站起身来说：“爹！”

程晚秋走过来，拍了拍程晚秋的肩背，忽然感慨了一句：“你已经长这么高了啊。”程晚秋现在的个子，已经只比陈亮矮半个头了。

程晚秋腼腆一笑，笑容里还有些小欢喜。

“走吧，回屋去，跟我说说，你怎么就回来了？”程晚秋一边说着 一边走到前面去，为程晚秋开门。

程晚秋想了这么久，给程林撒了一个合乎情理的谎：“师傅要我出来亲自买些草药。”

紧接着，程晚秋就着这个谎，把自己正在学习炼丹的事情顺带着就说了出来。

程晚秋不疑有它，招呼着程晚秋把脸脚洗了，然后自己也洗涑好。两父子时隔许久，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了。程林问，程晚秋答，时不时的程晚秋也会反问一两句，等讲到后面，程晚秋只听见程林轻细的鼾声，他看着黑暗中程林睡去的侧脸，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几个月不见，父亲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

清晨，程林早早的起了床，程晚秋也跟着起来。程晚秋为程林买来的小吃程林吃了一些，然后就去巡房做事去了，程晚秋跟着程林，一言不发的一直走着。

直到正午，与父亲程林用过了午饭，程晚秋这才正式和程林道了别，出了医舍大门。

临走，程林拍了拍了程晚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程晚秋说：“好好照顾自己，出了什么事情记得给爹说。”

在城中逛了一下，把李文杰和陈亮要的东西都买好了，然后踏上了前往十溪镇的马车。等到下午，程晚秋在镇子驿站下来，然后跟着手上的地图，走上了返回西场的道路。

刚走出几步，几辆拉着货物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看了一眼程晚秋，然后将马车停在程晚秋身边。

“小兄弟，你是去西场的么？”

程晚秋疑惑，回答到：“是的。”

“你的身份铭牌呢？给我看看。”马车上的大叔问到。

程晚秋略一思索，把铭牌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上来吧！这条路很少有人走，有的都是去西场的。”

程晚秋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叔是专门给西场几家饭馆运送货物的，他也算是运气好，搭上顺风车。马车走直道，大大的车轮圆滚滚的旋转着，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马车终于行驶到了西场的城墙地下。

“穆大叔，又送菜来了？”城楼上有人喊着，显然和马车夫熟络许久。

“嗯，快下来检查，我还急着回去呢。”把守的护卫出来，将货物和程晚秋的铭牌一同检查了，然后让两人通行入城。

“程晚秋？古长老的那个记名弟子？”城楼里，一身将领着装的瘦弱男子目光透过窗户，好似在盯着程晚秋细细查看。

这方城门通向西场的生活区，也就是程晚秋等人吃腻了食堂饭菜，来换换口味的地方。

整齐有致的道路，高大粗壮的树木，一个月的时间让程晚秋有些想念起这里来，还有这里的朋友。

穿行到宿舍楼下，程晚秋驻足，看着楼上李文杰几人的宿舍灯亮着，笑着走上了楼去。

咚咚！

“这么晚了，谁啊？”

“是我。”

“你回来了啊，我的东西呢？”

程晚秋想一巴掌呼死站在他对面的李文杰。

“给你，还有陈亮你的丝绸也买来了。”

“晚秋谢谢。”陈亮接过装着丝绸的袋子。

“嘿嘿，正好饿了，你来得真是时候。进来吧，季汐也回来了，来坐。”李文杰一脸馋相。

“季汐？”

季汐高瘦，脸上疲态尽显，看向程晚秋的目光带着温度。程晚秋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不进去了，我得赶紧回东区。”

“行吧，后天季汐要去集训了，到时候记得来给他送行啊。”

“后天？行，记住了。我走了啊。”

程晚秋一人走在月色下，偶有凉风拂过，地上枯黄的落叶被吹得簌簌挪动。推开东区登记部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古九经常半依着的那张柜台，只是旁边凳子上空无一人。程晚秋把买给古九的一点小吃食放在柜台上，然后踏着楼梯走上楼去。

用钥匙拧开门，入目的是一张床、一扇窗、一张木桌和一个放置杂物的架子。用碎屑灵石把照明灯点亮，屋子里的木漆物件映射出点点光泽，上面无一丝灰尘。这是古九用法术长久固定的“辟尘术”效用。

程晚秋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把肩上的包裹扔到架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躺，盯着屋顶半空的房梁，头脑中回忆起在荒野中的一幕幕场景来。

不多时，鼾声渐起，合着照明灯暖黄色的亮光，在窗外发凉的月色中引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