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神仙亦是凡人

万桃峰的灵气愈发浓郁，就算普通人在此都会感觉到此地的不凡。

祖师告诉雪天晴，如今正是灵气最重的时候，因为没有仙桃需要滋养，所以这是修炼的最好时机。

祖师嘱咐雪天晴，外界灵气可以暂时借用，但不能长久依靠，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她也正告雪天晴，道术修行不但修身，而且修心，若没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再好的修为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转眼已是半年，雪天晴法术提高之快，就连菩提祖师都为之咋舌。

不但法术如此，他的齐天混元功也更加熟练。只是越是熟练，雪天晴就越觉得它缺了点什么。

这一天，雪天晴正在桃花树下盘坐，却见菩提祖师踏云而来。

“师父，今天不是月末，您怎么来了？”

菩提祖师一笑：“怎么？难道为师来看你还分时间吗？”

雪天晴伸手将一块大石变成椅子：“怎么会呢，您天天来此才好呢。”

菩提祖师坐下道：“油嘴滑舌，一点修道之人的样子都没有，接着。”

说话间手一扬，一根迎风而长的铁棒便飞了过来，正是定海神针铁。

“我本想再过几年才将神铁交给你，可既然你得了齐天混元功，还是早些让你与其人兵合一的好。”

雪天晴将神铁接在手中：“什么是人兵合一？”

“将神铁溶于己身，到时你就是神铁，神铁就是你，只有那样才能收放自如，使神铁发挥出全部威能。”

见雪天晴点头，祖师又说道：“人兵合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修道之人若是能将一件兵器彻底融入己身，就是天大的幸事，所以不可贪多。”

祖师的话让雪天晴心中一动，本想将龙吟剑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祖师要走，雪天晴伸手拦住说道：“师父，有件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但说无妨。”

“齐天混元功虽是一部好功法，可我总觉得它好像缺了点什么。”

祖师轻笑道：“那你觉得它缺了什么？”

“魂，如今的功法虽然看似无懈可击，实际上与行尸走肉无异。就像人一样，灵魂不在，只剩躯壳，就算再厉害，也是死物。”

祖师点头道：“你好生修炼，等时机到时，功法之魂自会到来。”

见雪天晴点头，祖师又说道：“悟空，仙界与红尘并无不同，日后若是独自闯荡，一定要懂得收敛，万不可在人前卖弄。”

雪天晴跪倒道：“多谢师父教诲。”

菩提祖师拉起雪天晴：“起来吧，你要记住人心难测，这人心可不单单是凡人之心，而是所有人，包括天庭众仙。”

雪天晴皱眉道：“不是说登入仙籍，就会抛却七情六欲，再无功利之心吗？”

祖师用手指狠狠点了下雪天晴的额头：“倘若真是如此，玉帝为何不将宝座让于他人？若没有七情六欲，世人为何还要不顾一切登仙台，望长生？”

“漫说是人，就算飞禽走兽也有各自之情。乌鸦反哺，羊羔跪乳，难道不是情之表现吗？若是世间生灵真的没有了七情六欲，与行尸走肉何异？”

菩提祖师说这些的时候，手指一直点在雪天晴额头：“悟空，等你道法大成，自会知晓一切。”

说完后，祖师手指突然发出一道闪光，直入雪天晴的脑海。

当祖师手指离开后，雪天晴猛地抬起头：“师父，这是我们天地？”

菩提祖师点头：“三界所有，俱在此间，日后你法术大成，想去哪里俱在一念之间。”

雪天晴既惊喜又疑惑，惊喜的是师父一念之间就将世界全貌刻在自己脑中。

疑惑的是这个世界与自己所想完全不同，因为它宛如一幅铺开的画卷，平坦无比。

只见苍茫大地延伸向前，直至一处雾气组成的高墙之下，高墙宛如利剑直插天际，不知通向何方。

大地之上，河流山川星罗密布，更有汪洋大海围绕在几块大陆周边。

良久之后，雪天晴才开口：“师父，高墙后面是什么？”

菩提祖师摇头道：“不知，如今的天地就在云雾之内。世人皆说云雾就是天边，外面一片虚无。自古至今，多少先贤深入其中探究天下真相，却没有一个能够回来，不管是人还是神，这其中也包括我的师傅，你的师祖。”

雪天晴闻言一脸惊讶：“我还有师祖？不是说您是天生圣人吗？”

“你师祖才是真正的圣人，自鸿蒙初开便降临尘世，最后为探究天下再也没有回来。”

雪天晴挠挠头：“师父，您节哀。”

菩提祖师一把揪住雪天晴的大耳朵：“师父又没仙逝，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不是说已经回不来了嘛。”

“我是说没有回来，不是说一定回不来！”

雪天晴瞅了瞅菩提祖师：“师父，我可以确定您就是女儿身。”

见祖师看着他不说话，雪天晴继续道：“您的举止做派还有小心眼，都说明您就是女儿身！”

当雪天晴大头朝下摔在万桃峰顶的时候，菩提祖师的声音才传来：“既然说我小心眼，以后我就小心眼给你看。”说完便消失不见。

随着仙桃长成，万桃峰的灵气少了很多，此时的雪天晴也不再每日修炼，而是开始在万桃峰行走。

当菩提祖师又一次来到万桃峰时，并没有在雪天晴打坐的树下见到人影。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在山腰一棵桃树下看到身上满是落叶的雪天晴。

此时的雪天晴犹如入定，盯着一颗仙桃，一动也不动。

菩提祖师并未上前打搅，而是倒背双手看着雪天晴不住点头。

三天后，雪天晴依旧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菩提祖师沉思片刻，随后虚空一指，一个透明罩子便将雪天晴与桃树护在当中。

做完这一切，菩提祖师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恨天峰上：“道兄可否出来一见。”

许久之后，曾经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有话请讲，相见就免了。”

菩提祖师轻笑道：“你救了小徒一命，我总要当面说个谢字的好。”

片刻间，龙海川凭空出现在菩提祖师面前：“谢倒不用，我只是觉得这小子挺对我脾气，所以才出手将其留下，顺带指点几招。”

菩提祖师看着龙海川扑哧一笑：“你这个师兄做的不地道，既然将神龙诀传授给他，为何只传其形，不传其神？亏他还一口一个师兄叫着你。”

龙海川哼了一声：“你留着太乙先天诀不教，却打我神龙诀的主意，你这师父做的也够可以的。”

菩提祖师轻叹一声：“贪多嚼不烂，总要一步步来，如今的他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龙海川沉思半晌：“对他如此上心，确定是你要找的人吗？”

祖师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是也不是，他是一个变数。”

龙海川将一个小册子递给菩提祖师：“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再等百十年，拿去吧。不过这小子有些桀骜不驯，所以要好生调教才行。”

将册子接在手里，祖师笑道：“不等我开口求你？”

“有这个功夫，还是想想如何化解神龙诀的霸道吧。你们的道法与神龙诀一个至柔，一个至刚，我不信那小子能够同时修炼。”

菩提祖师起手道：“多谢道兄成全，神龙诀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至于如何修炼，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龙海川点头道：“天庭之行如何？”

菩提祖师轻笑道：“甚好。”

龙海川一声长叹：“世人皆以为神仙自在逍遥，谁能想到神仙亦是凡人，一样的尔虞我诈，一样的争名逐利，一样的互相倾轧。若是此次能得偿所愿，我愿化去一身修为，与凡人般永世轮回。”

菩提祖师苦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尚且如此，我辈又能如何？要想真正超脱，恐怕只有破开三界壁垒，才能得见明月真心，否则还不是这天地的一颗棋子。”

龙海川一笑：“好久没看到你如此伤感了，也好久没见你以真面目示人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总觉得你那个宝贝徒弟凡心未泯。”

菩提祖师淡淡道：“难道你就抛却七情六欲了吗？”

龙海川摇头道：“若是真的没有了七情六欲，还要什么修炼，还要什么长生？化成一块顽石，永世被海浪拍打不是更好吗？我只是怕你把控不了自己。”

祖师轻哼一声：“你第一次为我着想，就称得上其心可诛！有这样编排我们师徒的吗？”

见龙海川不再出声，菩提祖师拱手告辞，转眼就出现在雪天晴的小院之外。

从外面看去，小院并无任何异常，依旧是原来的几棵树，依旧是原来的小花坛，依旧是冷冷清清。

可当菩提祖师跨入院门之后，院子里的景象为之一变。

正房之前，蒲团之上，一名绿衣男子正盘膝而坐。

而原本被清月带到此处，栽种于院子一角的大树却不见了踪影。

男子虽其貌不扬，却有一股灵动之气，给人一种空灵之感。

见祖师进门，男子起身道：“柳青参见祖师。”

菩提祖师打量了柳青一番，然后点头：“不错，果然是赤子之心，你在此好生修炼，待完成贫道交代之事，定还你一世道果。”

柳青起手道：“多谢祖师。”

离开雪天晴的小院，菩提祖师回到大殿吩咐一旁道童：“传智源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