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六回 暗潮生

这时，韩夜和司徒云梦已经与薛燕会合了。

怒焱和水落樱也来到了重楼左右。

瑶光、星辰、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牛魔王、铁扇公主、三霄娘娘、洪锦、龙吉、清源妙道真君、敖慧心、武夷显道真君、敖惜心也相继赶来。

除此之外，一众龙宫高手、仙派翘楚、妖族精英、能人异士皆聚集在韩夜和司徒云梦身后，与暗天教众多高手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与其说是对峙，不如说是六界的海陆空三军将暗天教高手们团团围困。

人间诸多地方势力，

海底龙宫将士，

天空九天诸神，

已形成了对殷释天的强力包围圈！

哪怕殷释天实力再强，对上夜梦燕三人组依旧是胜负难料，更何况薛燕又有了六界绝顶的攻击手段。

而神界派来的援兵，总体又强于韩夜之前拥有的兵力，只需与现有六界英雄们合为一处，压制五大明王、八部天龙自是不在话下！

情势发展到这一步，九天玄女才稍稍放松下来。

原来，当娑伽罗将灵力扩张到数倍于天尊之规模后，九天玄女便预感到事态难以控制，遂上报天帝伏羲，恳请天帝派神界大军来东海增援。

天帝权衡利弊，这才决定带着三清天尊、四方古神御驾亲征。

诚然，东海龙宫一事，韩夜一家人是自愿扛下并归为己任了。

但九天玄女始终不忘太上老君在赤天曾对她的告诫：

……

“人家剑魔责任心都比你强啊，身为神界执法天神，竟不汗颜？”

……

暗天教攻打东海龙宫，本质上就是为了动摇神界九天的根基，世人皆知东海龙王是天帝伏羲的下属。

九天玄女意识到，不管韩夜是否努力护卫龙宫，这事首先应该是神界的责任。

若韩夜等人能顺利解决此次危机，神界可提供任何助力；

若韩夜等人无法顺利解决，难道九天玄女还能坐以待毙，不将此地情况上报天听吗？

故而，九天玄女进言天帝，拜请增援。

九天玄女的建议句句在理，天帝伏羲与三清天尊只是略作商议，便决定倾巢来援！

原本，诸神仅打算将暗天教除殷释天之外的头目一网打尽，先翦除其羽翼，却不料殷释天也已现身……

眼下六界最强人物均已聚集于此！兵力正盛！如果这样都没把握将暗天教连根拔起，以后就更难收拾了！

因此，天帝伏羲才开口回应殷释天道：“是，殷无忌，我们又见面了。”

“若早知你会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当初朕便该要求公孙正在正气山庄将你就地诛杀。”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殷释天冷笑道：“亡羊补牢？我不是羊。”“今天可真巧，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不介意就在人间大战一场。”“这一次的战争规模，应该会比涿鹿之战精彩十倍吧，哈哈哈！”

天帝伏羲也正有此意。

然而韩夜却不想在人间开战。

毕竟，人间万里河山虽广，但比起高九万里、宽十万八千里的神界九天，不过九牛一毛。

而暗天教高手现在的破坏力已强到随手一击便能摧毁数百里地界。

这几十名顶尖好手一旦打起来，人间势必百姓遭殃、生灵涂炭，韩夜自认难保众生周全。

如果六界对于韩夜而言是一个很大的家。

那么人间就是韩夜的卧室、寝室。

有谁比武会放在卧室寝室里比？

恶徒罔顾苍生，善人却只能缩手缩脚，这也是自古以来善人打恶徒最吃亏的地方。

所以，韩夜希望，最终决战尽量放在神魔两界进行。

己方如能在广阔地界发挥出充分实力，亦可保证万无一失。

眼看殷释天与六界神魔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韩夜认为，他是该干点脏活了。

于是乎，韩夜向身旁的司徒云梦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应该亮出那枚“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关键棋子了。

看到司徒云梦和薛燕冲这边点头，韩夜这才以充沛的昊天真气将声音传遍人间万里，说道：“殷无忌，且慢……其实，你创建暗天教，立志消灭神魔两界，均是因为亲人罹难、悲痛万分。”

“我能理解你。”说着，韩夜露出了同情的神情：“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的确也没什么好在乎。”

“可你想过吗？你心爱的女人尚在人间，尚有一缕芳魂。”

韩夜说出这话的时候，就连毘沙门和娑伽罗都或多或少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而后才将信将疑。

二人跟随教主多年，自然清楚教主过去的事迹，均认为殷释天至今仍深爱着佘芷，否则为何对消灭神魔两界有如此大的执念？

非但是他二人，六界英雄们也有不少知道这件事。

而大多数魔头和邪派首领又通常因执念入魔，如将佘芷放出来劝殷释天……必能令其多生顾虑、投鼠忌器！

是以，司徒云梦将金灵天书里的佘芷残魂放了出来。

佘芷依然是身穿青裙、淡雅脱尘的模样。

端庄美丽，秀若兰芷，

眼波盈盈，肌肤如霜。

但也仅有梦、燕二女能看到她，因为佘芷此刻已是一缕残魂，寻常人无法顺利与其对话。

司徒云梦遂施展五彩仙法，令佘芷充分显现出形貌；

薛燕则取出聚灵茯神散，以七宝妙法将其变多并以掌风吹到佘芷身上，令佘芷换发光彩，终于能顺利与六界众生沟通。

凡间的茯神散主治心神恐畏、志意不安，而薛燕精研的聚灵茯神散更可令魂魄众生在一个时辰内凝聚神魂、恢复五感！

佘芷一旦能被六界众生察觉，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

毘沙门和娑伽罗更是头一次看到教主夫人的模样，忍不住为其倾世容颜所惊叹。

“无忌。”佘芷飘飞于海天之间、夜云之下，忧伤地道：“别来无恙。”

殷释天并未回应佘芷。

佘芷眉目凝愁，叹道：“天可怜见，我终于等到你来了……你苍老了许多，这些年是否受了许多苦？”

殷释天依旧没有回应，众人甚至看不清他星空法袍下的深邃面容。

佘芷双手紧握于胸前，对殷释天道：“天竺虽然已被摧毁，但六界依然是我们可以生存的地方。”

“如果你愿意放下干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并不孤单，无忌。”

言毕，佘芷轻轻朝着殷释天飞去。

殷释天虽未用言语回应，却朝着佘芷抬起了双手、张开了怀抱。

司徒云梦见殷释天终究动了，也总算放下心来：但愿殷释天顾念爱人的善意，不再破坏大家赖以生存的六界环境。

可令所有人震惊的事却在下一刻发生了！

殷释天双手潜运天外灵气，瞬间便令离他尚有数十丈之遥的佘芷……灰飞烟灭！

芳魂无声，残念无痕。

佘芷已被殷释天彻底从三千世界中抹去！！

“不……老夫素喜孤单，无需任何人陪伴。”殷释天这才露出星空法袍下的笑容，那笑容并无半分愧疚、半分遗憾、半分怜悯！仿佛从未喜欢过佘芷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殷释天甚至放声大笑。

而包括韩夜在内，却无一人回过神来！

直到薛燕握紧拳头，义愤地对殷释天道：“好你个阴湿天老杂毛！大恩如大仇是吗？究竟佘芷姐姐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恨她！要用湮灭禁术这样凶狠的法术！！”

经薛燕辨识，湮灭禁术乃三千世界之主“抹去咒”的弱化术式，可强行将目光所及且法力低于自身的人或物从三千世界中直接抹去！但殷释天不比三千世界之主施咒时那般随心所欲，必须积聚较长时间、耗费不少法力，方能成功施展。

一旦被人从旁打断，湮灭禁术必然会劳而无功、徒耗法力。

只是，谁又能想到殷释天对佘芷竟有如此强大的杀意？

所以给了他机会抹去佘芷的存在。

司徒云梦用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殷释天，一想到佘芷枉死，难免气得浑身剧颤，怒道：“你……！！”

殷释天镇定自若地道：“五彩之心，小可曾说过，殷无忌已死。”

镇狱明王这才反应过来，在一旁附和道：“杀得好！杀得妙！刚才分明就是韩夜薛燕等人施展的障眼法，又或是敌人变化而成，教主圣明！”

“不。”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用右手四指抚摸着手掌，冷漠地对众人道：“方才的确是佘芷的残魂。”

“然而老夫也确非殷无忌，故而杀之。”

当殷释天说出这话时，韩夜不但是为之震惊，甚至能重新感觉到殷释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未知与黑暗！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殷释天会做到这一步？

殷释天见众人惊讶，沉默片刻之后，这才道：“六界大计，不该为儿女情长所累……此女死得其所。”

“韩夜，你竟以为老夫的软肋在此？实在可笑。”

“哈哈哈哈——！”

殷释天又笑了，笑声里只有冷血和嘲笑。

如果痛失爱人，殷释天是不可能笑成这个样子的……

他到底是人是鬼？

五大明王也跟着笑了。

毘沙门和娑伽罗虽然觉得有点离谱，但也渐渐接受了这样的教主，便跟着一起笑。

的确，

降世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心中无女流，创界自然神。

这样的暗天教主，是没有任何弱点的！！

“在老夫心中，佘芷早就死在了你们九天诸神手上，她活在这世上也只是受罪！”殷释天将矛头直指半空中的天帝伏羲，向众生再次宣读暗天教的宗旨道：“娑婆世界，众生疾苦，这一切都是源于神魔过于强大！”

“而老夫身上发生的悲剧与众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听到这里，毘沙门和娑伽罗又恢复了对殷释天的无上崇拜。

殷释天继续道：“如今，六界众生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一起消灭神魔两界！实现众生平等之大愿！！”

“这条路固然艰难险阻，但老夫相信暗天教终会引领愚昧无知的众生完成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殷释天说着，双手托天，身后暗云凝聚，竟尔幻化成一道高百丈、宽三十丈的虚空之门，从星云涌动的大门里飞出了各类形形色色的外域生灵。

一部分生灵，九天玄女和瑶光倒也眼熟：

有实力不输于上古神魔的密迹金刚、大鬼神王！

有号称佛母的孔雀大明王！

有容颜如童子、法力似梵王的鸠摩罗天！

有与九天玄女互有胜负的吉祥天女！

有与后土娘娘伯仲之间的坚牢地神！

有掌控风暴与雷霆的楼陀罗！

有传说法力等同于木神句芒的菩提树神！

有号称天外罗刹、佛门铁扇的鬼子母神！

有经梵天赐福、不会被任何男性杀死的巨牛魔希娑！

还有毘沙门手下的八大神将——宝贤大将、满贤大将、散脂大将、威神大将、应念大将、持法大将、巨力大将、密严大将。

天竺十二象头神。

波斯十二宝树王。

五百力士金刚。

三千飞天神女。

……随着天外大军不断涌入，渐渐地，有些人物连见多识广的九天玄女和镇天女武神也认不清了。

有身着异族服饰、雌雄莫辨、半人半兽的妖艳少年，约有三百之众，个个实力不弱于二十八星宿之一！

有蜷缩在黑暗里的巨型蜈蚣，也有潜藏在星空里神秘大蛇，法力均不逊色于任何一位上古神魔！

有法力犹在福禄寿三星之上的黑马、恶龙和三首蛇君，从他们外表的装饰看来，像是波斯神话传说中的旱魔阿普什、龙魔达哈卡、蛇魔扎哈克。

更有上百只灵力堪比中等神魔的八头大蛇！

五千余只灵力不弱于妖族长老的九尾狐狸！

十万蝎尾飞狮兽！

十万长鼻木天狗！

这些怪物单个实力似乎也不下于任一天兵天将、龙宫侍卫、仙派精英弟子、武林顶尖高手！

看来，殷释天为了达到消灭神魔两界的目的，竟将天外天的天竺、波斯、东瀛各类神明精怪全都唤来助阵了！

但似乎是维持外域之门过于耗费灵力，又似乎是殷释天自己觉得兵力已然足够，等暗天教的军队规模大到足以与九天诸神分庭抗礼时，殷释天关闭了此门，复望向空中的天帝伏羲和三清天尊，说道：“伏羲，你们以为老夫兵少将寡，所以才肆无忌惮。”

“可你们想过吗？老夫既已习得湿婆经内的天外秘术，难道便不会将其他世界的兵马召唤到此处？”

“就在不久前，老夫又联系到了三千世界之主，将此地情况悉数告知，也因此……三千世界之主又另行赠予了老夫一个世界的法力，加上之前的法力，老夫的法力已远超尔等想象！！”

话音刚落，殷释天便以当前之身外化身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灵力！

那灵力顷刻间便扩散至人间每一个角落，将令天地陷入一片昏暗当中，也将夜梦燕三人、九天诸神、十地群魔身上散发的光芒压制得黯淡无光！

得如此助力，以不动明王、甘露明王、毘沙门、娑伽罗为首的暗天教头目们顿时士气大振、信心倍增！

“韩夜，既然你这么喜欢赌，老夫便再和你赌一把。”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用莫测难明的笑容看向韩夜，说道：“三日攻龙宫已经没什么意思了，这次就算是你们赢了。”

“七日后，老夫将率领现在这些兵马杀上神界九天，就从紫天星河沿神树环城而上，经天地玄黄四门直上赤天！”

“届时，老夫会亲手斩下天帝伏羲的首级。”说着，殷释天瞥了天帝伏羲一眼，眼神里却充满了不屑。

殷释天又对韩夜道：“七日后，如若你能保他十二个时辰内不死，硬捱到第八日天亮，老夫便带着暗天教离开六界，从此不再踏足此地半步！”

“如若保不住。你和你的一家老小今后均不能干涉六界任何事务！”

殷释天深知“围城必阙”的道理，仍是给韩夜及家小留了一条看似退路的退路，但韩夜也知道他只是在干扰自己的意志。

殷释天望着韩夜凝重的神色，补充道：“当然，如若你输了却又不想看到我们，老夫可以送你们去天外天的其他世界，只当是六界与你们再无瓜葛。”

“赌不赌？”

“这对你而言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韩夜环顾漫天的天外神仙鬼怪，又望了望更高层的九天神仙，冷冷地回绝道：“不赌……你说的都是废话。”

韩夜沉声道：“如果我们保不住天帝，那便是一败涂地，今后有何颜面立于六界英雄们面前？”

薛燕接话道：“那你开的条件就是放屁！”

韩夜又道：“如果我们能保住天帝，不用你动手我们也会亲自送你走！”

司徒云梦同意道：“没错。”

殷释天沉默了半晌，终于颔首：“啧啧啧……很佩服你总是这么自信啊，救世英雄。”

“既然你和五彩之心都不接受老夫的赌约，那么下次再见面，老夫也不会再多费口舌了。”

“只好……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说到“也决生死”四字时，殷释天的声音颇为沉重，这表示他也不会再保留任何实力，势必与夜、梦、燕等人不死不休！

韩夜虽然没有算准殷释天会亲手杀死自己的最爱，但关于殷释天现在的心态，他自认还是算准了一些。

殷释天搬来的兵力已足够与九天诸神抗衡，而五大明王、八部天龙又比余下的六界英雄强上不少，如若殷释天真有两个世界的灵力，以夜梦燕三人现在的实力恐怕赢得也不那么轻松了。

缘何殷释天却主动提出将决战时间改为七天后？

多半，是殷释天此番仓促出关，仍未寻得完胜我方主力的法术；

少半，则是殷释天故布疑阵，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打算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深思熟虑后，韩夜便对殷释天道：“殷大教主，我虽不和你打赌，却同意你七日后一决胜负的要求。”

“只不过，贵教在人间、妖界、鬼界、魔界和东海的各分坛已被我方摧毁，这些地方都算是我们赢了，所以最后决战的地点只能选在神界，不得再对其余各界出手！还请殷大教主不要再偷奸耍滑，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一套了。”

殷释天闻言笑了，点头道：“可以。”

“老夫并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本来确实是打算三天后再率众来攻水晶宫的。”殷释天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娑伽罗，令娑伽罗只觉心头恶寒，而后才对韩夜道：“但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却选择了提前进攻，也算是老夫败了，合情合理。”

说着，殷释天化作一团星云消失于众人面前……

眨眼间又出现在娑伽罗身旁，并抬起了他的右手，看上去是要对娑伽罗施以惩戒了。

娑伽罗默默闭上眼来，心知教主对自己已足够仁慈了，眼下他屡次败于敌手，丢尽教主颜面，便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这条命了！

娑伽罗已坦然接受了殷释天的惩罚。

可殷释天却只是将右手轻轻拍在娑伽罗肩膀上，轻描淡写地说：“下不为例……以后每一仗，我都带着你们打。”

娑伽罗和毘沙门闻言面面相觑。

娑伽罗随后反应过来，诚惶诚恐地、感激涕零地抱拳垂首道：“谢教主宽宏大量——！！！”

毘沙门也一同感谢教主圣恩。

如果说毘沙门和娑伽罗是为暗天教主的魄力所折服。

那么不动明王等明王、天外各类神明，则均为暗天教主的实力所折服。

暗天教主完全有另立天地、重构地水火风之能！

暗天教主不失恭敬地转而看向司徒云梦，竖掌道：“五彩之心，即便到了今日这一步，小可也依然认为我们不是敌人，仍有合作机会。”

“三千世界之主，也就是我暗天教的至高神明——湿婆大神，为了能找到您，已先后摧毁了天外天残存的天竺世界、波斯世界和东瀛世界！”

“所以……”暗天教主殷释天看向身后的众多异类神明，对司徒云梦道：“他们都是一些流浪于各大世界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而小可则许诺，一旦打下神界，整个娑婆世界便能成为他们固定的家园，从此逍遥自在。”

“您说……他们会不会拼尽全力打上九重天？”殷释天问道。

对于眼前这些陌生异类，司徒云梦感觉到他们和六界众生有相似之处，但不多，所以内心也并不想接纳他们永居于此。

司徒云梦便问殷释天：“你只考虑你们赢了的结果，如果你们输了呢？”

殷释天笑了，以天外秘术传音与司徒云梦、韩夜、薛燕三人：

“我们输了？”

“是他们输了吧？”

“斗过蛐蛐吗？如果我养的两只蛐蛐斗死了一只，我作为主人应该感到难过吗？会输吗？”

“哈哈、哈哈哈哈——！”

殷释天的心声虽然在笑，外在的表情却回归了深邃和镇定。

他飞回了五大明王、八部天龙和天外诸神的阵营里。

夜、梦、燕头一次感觉到此人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不能将他按从前殷无忌那套人物经历来推算了，否则，后续的作战也大有可能漏算他的险恶计划！终止损失惨重！

或许，在此人心中，推翻神魔两界并不是为了给谁报仇……只是为了满足他那恶劣的趣味！

回归暗天教阵营后，殷释天就像没和夜梦燕三人说过悄悄话似的，对六界众生正式宣战道：“也罢，既然你们决意拥护娑婆世界的神魔，那么七日后，战场上再见！”

“至于五彩之心，湿婆大神还在找您，您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殷释天将焦虑留给了司徒云梦，带着漫天神明消失于诛仙剑阵内、消失于夜云东海之间。

如果殷释天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三千世界之主摧毁了与娑婆世界相近的各类世界，那么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了！

消除暗天教之祸患虽已近在咫尺，可应对更强敌人的危机却又迫在眉睫！

司徒云梦怎么可能不焦虑？

韩夜将司徒云梦抱在怀里，尽心抚慰：“夫人

，大事虽然很多，但仍需一步步走，不能自乱阵脚。当务之急，还是和大家一起收拾了这暗天教吧。”

司徒云梦点头同意。

这时，云层中的木神句芒与其余神界元老议论了一番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对韩夜颇有微词地道：“韩大侠，我等都尊重你守护六界的决心，但你把我们与暗天教决战的地方定在神界，未免有些过于草率了。”

站在神界角度，尽管他们也不希望在人间开战伤及无辜，可决战地点却更希望放到魔界去。

理由也很充分：魔界荒芜凋零，更适合大规模战争。

怒焱知道这家伙的言外之意，一想到整个斗地都差点被威德明王炸毁，便忍不住发表议论道：“哼！你小子就直说把决战之地定在魔界吧！看看暗天教这帮孙子答不答应你的要求！”

怒焱把重楼、水落樱等人的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到底是天帝伏羲更有大局观，他不失威严地对句芒道：

“行了，句芒，便按照六界之主和她丈夫的意思办，朕已同意将决战之地设在神界，尔等不得再有异议！”

“攻打神界本就是暗天教的计划之一，唯今之计，只能团结六界各路大军在神界决战。”

天帝伏羲说罢，三清天尊带头附和，那么其余神明自然不敢违背。

而后，天帝伏羲将镇守神魔井的巨灵神昭命以神召之术传唤了过来。

“参见天帝陛下。”巨灵神昭命向天帝伏羲行礼。

“参见六界之主！”巨灵神昭命突然记起天帝伏羲的嘱托，又向司徒云梦行礼。

这时，天帝命令昭命道：“昭命，从即日起，开放神魔井通往神界的通道，让其余五界大军能够顺利入驻，一同抗击暗天教大军的侵袭。”

“遵命！”昭命抱拳接旨，又问：“放行人员，也包括十地群魔吗？”

天帝颔首：“包括。”

昭命闻言，私底下带着一丝欣喜。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的五个孩子终于有机会能正式在神界与自己重逢了！

但昭命毕竟职责所在，还是尽忠提醒天帝：“陛下，既是不分六界众生，而臣又不善辨识正邪之术，万一有邪魔或是暗天教细作混在其中……”

薛燕早知事情要落到自己头上，便接话道：“那就明天再开放呗，本女侠先回家洗个澡睡个觉、看看干儿子，再去帮你看人。”

大家均知薛燕有慧眼，而且比起读心术，慧眼辨识善恶的效率也高多了，自然倚仗薛女侠的帮助。

“是，辛苦燕儿了。”韩夜点头，又对众多六界英雄道：“我们各自先休息一两日，但不要放松警惕。”

“玄女，你先行返回赤天，等我们这边备战好了，佛姥自会用凤返到你身边，届时再把六界英雄都召集过去。”

“除了与我们一同参战的伙伴外，六界各大势力的强者就寥寥可数了，这样也能减轻神界之门的通行负担……待人员集结得差不多以后，就立即将神魔井的神界大门关闭。”

毫无疑问，增加暗天教大军上天的难度，也是战略的一部分，韩夜不会放过这些机会。

而眼下，东海的暗天教之危暂解，九天诸神也是时候返天布防了。

临行前，四海龙王特向天帝伏羲俯首称臣、拜谢诸神来援。

“不必谢朕。”天帝伏羲留下他在人间此行的最后一句话：

“朕现在也归六界之主凤凰佛姥调遣，如非她慈悲为怀，你们现在只怕还在暗天教恶徒手里饱受折磨……谢她，便是谢过朕了。”

须知，天帝伏羲越是大度，就越发显得圣明，三清天尊不由得纷纷点头。

四海龙王则心悦诚服，继而改拜司徒云梦，并尊为六界恩主。

东海龙王设下盛宴，执意要款待司徒云梦等人，可司徒云梦却无心赴宴。

此役，我方虽未损一兵一卒，却无端端牺牲了佘芷。

而佘芷又是司徒云梦专门请来劝说殷释天的。

没想到殷释天不但对自己的女属下麻木不仁！对待昔日爱人竟如此狼心狗肺！！

偏偏司徒云梦又答应了菱香不杀殷释天，答应了佘芷善待殷释天……

为什么殷释天这样的畜生会有这么多女子死心塌地换他性命、为他求情？

司徒云梦想不明白。

司徒云梦专门为佘芷设立了衣冠冢，望海而建。

她也不知道该让佘芷的在天之灵看到殷无忌的千秋大计毁于一旦，还是该让佘芷继续保持着她对殷无忌的纯真之爱。

韩夜将司徒云梦的柔肩揽入怀中，呼吸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兰香气，反思道：“夫人，你不必自责……过错在我，是我把事情弄砸了。”

薛燕立于二人身旁道：“呆瓜，说实话，这真不能怪你。”

“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怂恿佘芷姐姐干这种事的。”

爱人和姐妹争相揽责，司徒云梦却无心宽解，反问二人道：“这个殷释天，真的可以用人类来形容他的行为吗？”

韩夜摇了摇头。

从殷释天果断杀死佘芷开始，他也感受到了殷释天的棘手与可怕。

他已无法确保自己能将殷释天的行为逻辑分析到位了。

薛燕则道：“不能用人类来形容。”

“姑奶奶叫他阴湿天，只怕还叫轻了。”

“以后叫他阴毒天吧！”

司徒云梦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朝着佘芷的衣冠冢拜了又拜，这才返回东海水晶宫……

东海之危既解，明州之灾已除。

司徒云梦婉谢四海龙王的挽留，随韩夜和薛燕返回川蜀之地而去。

四海龙王率龙宫全员为司徒云梦等人送行，临行前也送了不少宝贝。

但韩夜心事重重，无心收下。

司徒云梦则忧虑难消。

薛燕毫不客气地都给收了。

“跟着你俩过日子，简直就是坐吃山空！”薛燕与夜梦二人同乘银雕，在一旁抱怨道：“一个呢，大男人啥都会算计，就不算计钱！得靠姑奶奶给你们算计！”

“一个呢，公主大小姐日子过惯了，都不好意思伸手拿人家东西！”

“合着就姑奶奶当这个脸皮厚的坏人是吗？”薛燕说着，一边将砗磲手串戴在手腕上、一边又将玛瑙项链挂在脖子上，恨不得把水晶宫里的宝贝全都带回去。

“你这个坏人不是当得挺开心吗？没觉得脸皮薄啊。”韩夜淡然回应道。

“喂！呆瓜，这我可要说你两句了！”薛燕双手叉腰不悦地道：“你做龙渊魔皇，姑奶奶陪你高兴！”

“小梦梦当凤凰佛姥，姑奶奶陪她乐呵！”

“怎么姑奶奶爽了，你们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啊！再这么下去不跟你们玩了啊！！”

的确，薛燕实力大进，韩夜和司徒云梦都打心里为薛燕高兴。

但却因为眼前情势严峻，各自不能尽兴，起码表情做不出那么高兴。

韩夜只能朝薛燕竖起大拇指道：“厉害，薛女侠。”

司徒云梦则相对上心一点，但情绪也没法调动太多：“燕儿当真盖世英雄，不比阿夜逊色。”

“没劲！”薛燕取出定海针和混天线，随手缠在一起，朝着远方射去，只道：“我跟干儿子玩去咯！先走一步！”

有时候韩夜和司徒云梦很羡慕薛燕，不管多么严重的事情，薛燕都能保持着一颗初心，逍遥自在，游戏人间。

但马上，司徒云梦就意识到薛燕跑错方向了，便以心灵之音传递给已飞出数百里地的薛燕，道：“燕儿，你去哪儿啊？”

薛燕回曰：“逗我干儿子、你乖儿子玩去啊！”

司徒云梦遥相呼应：“可……他不正在我的芥子世界里吗？你飞那么远干嘛？”

“忘啦！嘿嘿！”薛燕不好意思地又化作一道天蓝闪电飞了回来，回来的时候仍不忘打开青鸾斗伞减了个速，以免伤到诸位同伴和朋友。

……很快，司徒云梦就飞回了太平镇原址。

在薛燕的帮助下，司徒云梦将太平镇方圆百里的整座土壤都变回原样，并将其落回了那个旷世凹坑之中。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对于太平镇里的众生而言，他们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大梦，最终个个太平无事。

一回韩宅，薛燕就拉着司徒云梦和韩玉一起去逗韩千里。

韩千里秀眉玉目、嘟嘟模样，端的是可爱非常。

“韩玉”虽非他的亲姑姑韩玉，却也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后世喜欢带孩子、薛燕喜欢带孩子，甚至连九天玄女都喜欢带孩子。

那得看是带谁的孩子！

因此，一介武神的“韩玉”也在梦、燕、玄三女的帮助下带起了孩子，把韩夜晾到了一边。

韩夜又坐回了大院屋檐之上，背后就是那深邃的夜空。

看着自己这个其乐融融的家沐浴在灯火之中……司徒云梦一直在身边，薛燕也未曾离开，韩夜感到满足。

男儿在世，不求三妻四妾，只要能看到最喜欢的人在身边过得幸福……韩夜便已觉得夫复何求。

若实在要说有何追求？

求的也不过是七日后如何挫败殷释天的阴谋；

求的也不过是未来如何应对三千世界之主的威胁！

韩夜从不惧怕黑暗，但不代表他天生喜欢黑暗。

只是他渐渐地理解到了，三千世界之尽头，便是无尽黑暗。

兴许在三千世界之主的眼中，韩夜赖以生存的家园只是一个弹丸之地。

可正因为世界的尽头是黑暗，韩夜才渴望寻求这来之不易的光明，并不惜化身黑暗来守望光明。

这份光明，可以是妻子司徒云梦。

可以是同伴薛燕。

可以是孩子韩千里。

可以是亲人韩玉星辰。

也可以是有血有肉的六界朋友。

总之，背对黑夜的韩夜愿意为他的所爱背负这一切的黑暗。

就好像多年前他曾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为司徒云梦守候外头的黑暗。

也好像多年前他曾一个人在魔剑洞窟里为薛燕探寻未知的黑暗。

黑暗并不可怕，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孤独于世，才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