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这孔雀是有大病

如云窈宗这般的人族修仙派，原来人人都以屠灭妖族为己任。

即可杀生夺妖怪之造化，亦可获取名声。

更有甚至，炼器素材，炼丹原料统统都出自于妖怪之身。而这些东西，却都是从妖怪身上活剥下来的重要资源。

不论年幼长序，也不论老弱病残。对于修士而言，只要是妖怪，他们便与‘凶残’画上了等号。

落于我手，杀了便是。

听着这云窈宗长老的一番说辞，萧锋的表情都开始凝固了起来。

归根结底地来说，以他对于西游世界宏观角度的理解，还从未考虑到这一方面的事情过——在如今这道家，佛门昌盛的情况之下，妖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生活状况？

要知道，萧锋迄今为止都是站在了人类的叙事角度，去思考西游记这一整个故事的。

换句话说。

上至那被哪吒抽筋扒皮的龙子，下至这被云窈宗分尸而亡的妖怪。

又有谁会去可怜他们？

就在萧锋沉思之际，那孔雀眼底便飘现出了一丝不屑，她的右手呈虚握状，随后便是狠狠一攥。

木讷的魂体似是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巨力袭来，瞬间便将他彻底撕成了碎片。

“屠我妖族，扒皮抽骨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如今让你魂飞魄散，也算是让你讨了个便宜。”

一声爆响传来，这才把萧锋那胡思乱想的心思给重新收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抬起了脑袋，正好与孔雀四目相对。

“为师我倒是不愿瞒你，萧锋，你可得听好了。”

孔雀的眼底飘现出了一丝怅然若失的模样，却是不过片刻之久，便有消弭于无形。

“我并不是在跟你说，我们妖族有多可怜，人族有多可恶。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而我自鸿荒年代便存活至今，懂得自然比你多……”

“你不做，自然有人会去做。而且他们比你更凶，比你更恶！到时候其他妖怪，修士要来找你麻烦，你又如何应对？告诉他们，你这辈子只吸灵气，不曾杀生吗？”

谁会信这些？

言尽于此，这鸟人的眼神也开始微微发直了起来。

换句话说。

萧锋可以选择善良，但是……慈悲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如果没有与之相匹的境界，那又有什么资格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萧锋并不迟钝，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所在。此时此刻，这金乌的脑袋正在飞速转动，进而想办法去权衡自身的利弊所在。

究竟是要如孔雀所言一般，吃人夺精，走这妖族的本命路线。

还是坚持本心且固执己见，苦练精气，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滴滴冷汗从这小鸟的脑门上头往外冒，不一会儿便沁入到了萧锋的眼睛里头，让他这鸟目都是酸胀难忍。

可即便如此，萧锋依旧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事情。

“我……我……”

孔雀说的吃人究竟有多简单？只要一张嘴，便可精气入体，血肉做泥。单纯意义上的只要‘暴食’就可以变强。这是一种如何方便而又简单的做法？

有那么一瞬间，萧锋的确是动摇了一些。可是在下一刻，他却又萌生出了其他的想法。

“这，不，好像不太对啊。”

“有何不对？”

萧锋眨巴了两下眼睛，却是并未在第一时间回应。

只因他突然回忆到，那孙猴子可是在原著里头写到过这么一回事的——在乌鸡国之时，那八戒把人救起，正想要一口气把人吹醒，却被师傅给喊停了去。只因这八戒吃过人，这一口浊气救不了人。

而这孙猴子却能呼出一口清气，把这国王唤醒。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猴子他也没吃过人，不也照样修成正果了吗？！

讲道理，我萧锋什么地方比不上那猴子？跟别说早些年的时候还活生生地把猴子都给揍哭过……他孙悟空可以，行得通。

TM我堂堂三足金乌，都是一个石头里头蹦出来的，凭什么他就不能做到？

念及至此，萧锋只觉得脑袋一空，方才萦绕在了自己思绪里头的杂念统统都被清了个干净。只见这小鸟眼珠子滴溜一转，随后便嘎嘎地笑出了声来。

“师傅师傅，徒儿想明白了，这人……我就是不吃！”

突如其来的硬气，却并未让孔雀气急败坏。她反倒挑起了眉头，转而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又盯向了萧锋。

“你可是想明白了？”

“我已明了！”

吃人的妖怪何其多，那萧锋又为何非得遵循着这一条老路不可？齐天大圣能行，那他萧锋，必定也能行！

萧锋这语调当是一个铿锵有力，本来略显油滑的眼眸，此时更是坚定不移地与孔雀对视。

说实话，这会儿萧锋的心里头还是有点虚的……

毕竟这做法显然并不合人家的心意，待会儿这孔雀要是毛起来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都得是人家心善。不过看在这孔雀跟咱大哥是旧识的份上，多少也会给点面子，不至于当场把我生吞了吧。

哎……合着这边刚拜入人家门下，一转眼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命苦呐！

“哈哈，你这小鸟倒是有点骨气。多少也能看出你家大哥的几分神韵了。不错，我妖族的确素有夺造化，劫气运的传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只有这一种方法。”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看着孔雀这一脸卖弄的模样，萧锋呆滞地张开了鸟嘴，嘟嘟囔囔地……嘎了一声。

“师傅你说啥玩意儿？”

“我说，我也有不食血肉，而炼灵气之法门。只是你师傅我平日里头本就不喜这些苦修法门，就不想传授于你罢了。”

一句脏话凝噎在了萧锋的喉咙里头，是既不敢吐出来，也不想要咽下去。

TMD你这孔雀是不是有病啊！！！

要是能不吃人就修炼，刚才那吓唬我干啥？跟谁两呢？这老逼噔子地，要不是打不过她，萧锋现在恨不得上去就挠她两鸡爪子……

眼下这萧锋的心情激荡如河，连带着一身的羽毛都似是触电了般地炸了开来。而孔雀把这些看了过去，眼眸里头便浮现出了几分调笑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