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急变

急变在前，未待我们反应过来，院子大门被人轰然踢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人数众多，甚至在沙眼帮的人数之上。他们一拥而入，将院子里的人团团围在中间，院子里立即变得拥挤了起来。夜色已临，士兵们手中都握着一个火把，把院子照得犹如白昼，阵阵热浪逼人。沙眼帮帮众似乎早就已经排练好的一样，官兵刚一进门，他们便统统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顺从地站在了原地。而那五人也不约而同地将兵器收好，分列两旁，让出了中间的一条路。

尤素福见状，连忙命令手下停止打斗，并退回他身后。札玛闻言撇了撇嘴，似乎是还没打过瘾一样。她双手轻轻向外一震，便将原本擒在手中的一个敌人震了出去。那人方才被擒住右臂，痛得龇牙咧嘴，不停地挣扎。如今被札玛轻轻一震，却震出了七八尺远，险些倒在地上。札玛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这时屋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见屋顶上人影晃动，原本埋伏在屋顶上的那些弓弩手已经被全部换成了官兵，他们正举着弩机瞄准了院中众人。

铁扇子微微冷笑，洋洋得意地看着尤素福，其余四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原来是沙维。他全身披挂，头上戴兜鍪，身上穿战甲，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几乎没能认出他来。沙维假惺惺地行了个礼，面带嘲讽地说了几句车师话。我连忙将札玛唤到近前，询问沙维的来意。札玛摇了摇头说：“沙维说了一些客套话，尚未表明来意。”

“会不会是沙眼帮勾结沙维——”

“勾结官府是江湖帮派的大忌，这帮人虽然卑鄙无耻，但是应该不至于无耻到这番地步。

“宗师问：‘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见教？’沙维说：‘听闻此地发生了斗殴伤人之事，所以前来查看一下。’宗师说：‘我们此番打斗并非斗殴寻仇，乃是武林朋友切磋较量，不犯国法，何以大人领兵包围我的宅邸呢？’”尤素福一语言讫，铁扇子款步上前，向着沙维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尤素福见状，脸上立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铁扇子说，他们有一批良马——唉，反正就是方才说的那番话——什么？！他说要请沙维为他们主持公道。呸！看来我还是高看了他们了，本来以为他们沙眼帮虽然无耻，但是总不至于勾结官府，如今看来，他们居然投降沙维了！”

札玛的话证实了我心中的疑虑：沙眼帮紧随在沙维之后前来闹事，这并非巧合，而是受到了沙维的指派。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既然沙眼帮受到沙维的指派，那么此番前来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公主。沙眼帮众和官兵加起来人数众多，而沙眼帮五个头领又都不是等闲之辈，一旦交战，公主恐怕会有危险。

我回过头去对冯翔、仇捷说：“二蛋、三弟，你们先上楼，切记保护公主周全！”二人领命而去。我问札玛：“札玛姑娘，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后门、密道？”札玛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姑娘的房间里就有一个密道。”这时，只听得尤素福突然仰面长笑，而沙维和铁扇子则满脸怒容。

“尤宗主，您若乖乖地把我们需要的东西交出来的话，沙眼帮里我让您坐第二把交椅如何？”

“想不到沙眼帮居然勾结官府。铁扇子啊铁扇子，这条狗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在交河城中已经欺行霸市、横行无忌了，我真想不出还有条件能够收买你。”

“你。”

“哈哈——原来真应了那句老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废话少说！尤素福！你劫持汉家公主、偷盗名马、私相斗殴，这桩桩件件国法难容！今日我带兵前来，就是要把你缉拿归案！你快快投降，留你全尸！”

“痴心妄想！”

夜风轻拂，火把上的火焰被吹得摇摆起来，火光在沙维的脸上闪烁，将这张脸照得分外狰狞。杀气、恨意、怒火、得志，这些统统都能从沙维的眼中看出来。院子里十分安静，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爆响，众人屏气凝息看着院子里对峙的二人。院子里气氛紧张，一场恶斗正悄悄酝酿。沙维冷笑一声，将腰间的佩刀抽出，向着尤素福一指，正待开口。突然间，只听得楼上传出了一阵打斗之声，隐约似是公主房间的方向，紧接着只听见冯翔高声大叫：

“大哥！上来帮忙啊！”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得屋顶上弓弦一响，紧接着尤素福的一个手下便中箭倒地，登时身亡。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地上的死尸身上，紧张的气氛骤至顶点，就好像看着一颗火星掉进火药桶里一样。片刻死寂之后，突然有人一声呐喊，院子里登时沸腾了起来，尤素福的手下、沙眼帮帮众和车市官兵立即杀成一团。尤素福的双眼喷出两团怒火，他大喝一声，舞起长刀直取沙维。沙眼帮五人见状，连忙将尤素福截住，厮斗在一处。

我无心观战，连忙转身上楼。走到二楼，只见有四五个官兵手执兵刃，正将冯翔、仇捷围在当中。二人堵在公主房间门口，正奋力死战，使官兵们一时间难以闯入。我连忙快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将其中一个官兵踢翻，然后将他的刀抢在了手中。另外的几个官兵被我的突然闯入分了神，冯翔、仇捷趁此机会手起刀落，将其一一了结。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公主没事吧？”

“他们是从屋顶上爬下来的，正要摸进公主的房间，被我们发现了。”

我们连忙推门进去，发现公主正躺在榻上休息。看到我们进来后，她连忙起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沙维和沙眼帮来抢夺公主，我们要立即离开！”

仇捷道：“院门已经被堵死，外面又有重兵包围，我们能从何处脱身？”

“我听札马说，房间里有一个密道，我们可以从密道里逃生！”

于是由仇捷守住房间门口，我和冯翔、公主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密道暗门。我们将床铺、地板、墙壁等有可能藏着暗门的地方都认认真真地找了一遍，却并无任何发现。这时只听得楼下喊杀之声越来越激烈，并渐渐向楼上而来，我心中不由愈发紧张。正在我们手忙脚乱，四处苦寻密道之际，突然只听得身后房门一开，有人冲了进来！我心中猛地一震，忙从怀中抽出匕首向后搠去。来者向外急闪，用手将我手臂格开，震得我小臂阵阵酸麻。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札玛。

“札玛姑娘，你说的密道——”

“宗师吩咐我来带你们离开！”

札玛一个飞身跳上了公主的床榻，将床上的被褥枕头统统掀翻在地，露出了光秃秃的木床板。只见她跪在床上，猛地提了一口气，举起拳头用尽全力向床板击去。只听得“嘎啦”一声，原本光秃秃的床板上顿时多了一个洞。札玛招手让我们过来，同时又猛地打了那床板几拳，将那洞口扩大。那洞黑漆漆的，隐约可见一条斜坡，一直向下方的黑暗处延伸。原来那暗道就在床板之下，并无暗门，需要将床板击穿才能发现。

密道口径长尺余，径容一人通过，而且哪怕身材肥胖些都会被洞口卡住。我抢先跳了进去，密道里的空间比料想中的要大。虽然站在密道中需要躬身而行，但却可容纳两三个人并列前进。这时冯翔和仇捷将公主扶了进来，我在底下抱住了公主的腿使她平稳落地。当公主进入密道的那一刻，我和她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我几乎可以感受得到她那略略急促的呼吸。凭借洞口外房间里的光线，我看见公主双颊绯红，微微娇羞，眼波轻转，与我不觉相对，其中分明情怯。

正当我和公主四目相对的时候，冯翔却当中跳了下来，我连忙命他头前开路。紧接着仇捷亦跳了下来，我命他护着公主向前行。正当我以为札玛亦要跳下来的时候，谁知他竟然跑到地上将被褥抱了回来，铺在了床上。

“札玛姑娘，你不一起走么？”

“宗师正在院中厮杀，我不能弃他而去。这条秘道一直通往小巷的另一头，你们走了之后，我便用被褥遮住洞口，不使密道被人发现。你们保重啊！”说着只觉眼前一黑，札玛已经将那洞口遮住了。听着脚步声离开了房间，渐渐远去，他应该是回去支援尤素福去了。

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低声轻唤，只听得仇捷在我身前十余步的地方低低应了一声，我连忙赶上。扶着道壁走了两步，我摸到了墙上似有一件长条形的硬物。我仔细用手摸了摸，似乎是火把的形状，于是连忙吹着火纸，将火把点燃，密道里顿时光亮了起来。仇捷见我孤身一人，便问道：“札玛呢？”我将札玛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次，公主叹息道：“好一个忠心的义仆，但愿那些恶人见找不到我，就会将尤先生他们放掉吧。”冯翔的声音在前面传来：“公主，你何必担心，那个大胡子武功高强，他的手下也是个个有种，真正施展开来，还不知是谁放过谁哩！”

公主觉得冯翔言之有理，便稍稍宽慰，于是便继续前行。这条缓坡一直向下，而且十分低矮，需要躬身前进，在走了两三丈之后我便觉得腰背酸痛。我们向前又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听见前方冯翔的声音传来：“这里有个弯道，转弯之后就是上去的路了——哎呀！”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玉佩被扯掉了——”

“咣！”

前方突然传出一声闷响，我连忙凑上前问：“二蛋，你没事吧？”冯翔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搓着额头一边说：“我本来想弯腰捡玉佩，谁知失了重心，脑袋撞在墙壁上，疼死了！”我不经意间用火把照了照方才冯翔撞到额头的地方，突然，一个疑问在我心头浮起：刚才的声音分明是撞到木板上的声音，但这四周均是土墙，哪里来的木板？

冯翔慢慢站了起来，恨恨地拍了拍刚才磕到的地方。土墙上传出来的声音，令我们顿起疑心：这块墙壁是空心的，墙壁后面还有另一个空间！我用火把在墙上上下照了一照，并不见任何暗门。正当思疑之时，公主突然指着墙根说道：“你们看！”

我连忙将火把递了过去，只见墙根下生了一株青草。这隧道中暗无天日，又无半点水分，何以会长出青草呢？我用手轻轻扯了一下，只觉得草根处与重物相连，于是用力向外一拉。那边墙上的黄土簌簌落下，露出了一扇木门！这扇木门嵌于土墙之中，上覆黄土，极为隐蔽，而且洞中光线昏暗，若不是冯翔偶然磕到，绝不会被人发现。

我和冯翔对望了一眼，轻轻将木门推开，眼前的景象令我们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