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妖恸

从长生道宗出来，长安并未回到天道宗，而是拜别了月胧真人与诸位师兄，独自来到这玄阴宗。

此番玄阴宗一行，却是为了还了心中一个安宁。晨曦那一匕首，让他猛然惊醒，至少他的生死，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如今黄秋虽然肉身无恙，但毕竟陷入沉眠，长安已然打定心念，只要等到凝魂之术大成，哪怕是舍弃这条性命，也要将她的意识唤回来。

出了玄阴宗，长安却想去青木镇走上一遭。那酒肆的酒，长安尚才品尝其中二味，浊酒之味，还犹在心中，此次可是备足了盘缠，想要一尝另外两种酒的滋味。

一路之上，长安并未御剑飞行，而是如同一个平常人一般，沿着官道走着，感受着四周的山水形色，倒也并非无趣。

此地虽是边陲之地，但因诸地之间来往贸易密切，官道之上也偶见人影。

不远处一阵扬尘飞起，一辆马车不快不慢的从后方驶来，定睛看去，车夫是一个六十岁开外的老汉，须发皆白，只是眼中尚有几分光泽。

老汉见着长安望来，顿时吆喝了一声，将马勒住，将目光转了过来，道：“小兄弟可是要去前方镇集？这里还有小半日路程，要是不介意我这马车破烂，不如随我一起，路上也好有个伴。”

长安对着老汉点了点头，道：“也好。”

马车上拖着一车的杂物，上面盖着一层杂草，长安躺在杂草之上，马车一晃一悠，倒也颇为安逸。

“小兄弟是哪里人士？”老汉带着斗笠，坐在车头，回头看了长安一眼问道。

长安依旧躺在杂草上面，嘴中叼着一根草穗，道：“小子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行于大地，所到之处皆为是我居所！”

老汉“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砸吧砸吧嘴中仅剩的几颗牙齿，又道：“小兄弟莫要说笑，我看小兄弟气质斐然，定是文雅之士。”

“何以见得？”长安问道。

老汉乐呵的一笑，道：“我看小兄弟行走于官道之上，气定神闲，不似寻常人一般行色匆匆，定时来此地寻赏山水。”

“那我可要开罪于你了。”长安揶揄道：“如今上了你的马车，这山水怕是寻不成了，你的赔我点什么东西。”

老汉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道：“小老儿一身清贫，家中尚有几分田地，种了些小菜，要是小兄弟有意，倒是可以去坐上一坐。”

长安一吐口中草穗，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老汉点了点头，道：“前方不远处的小村落里，就是我家，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了，这个时候，杏子只怕在村口等着了。”

老汉清了清嗓子，手中缰绳一紧，老马会了意思，登时加快了速度。

官道上一路坑洼，再加上马车提了速度，长安躺得不自在，索性站了起来坐到老汉身侧。

“杏子是何许人？”

老汉嘴角扬起，脸色有几分欣慰之感，随后说道：“杏子哪，是我女儿，年方二十尚未出阁，生的貌美如花，村里不少年轻人都惦记着咧！只是杏子懂事，始终不肯出嫁，她娘去的早啊！她呀，始终不想留着我孤身一人。”

说道此处，老汉的神色变了变，皱巴巴的脸庞上，透着一丝黯色。

老汉这一句透着几分无奈，听得长安心中却是一酸，转头看了老汉一眼，却怔然打趣道：“这可是引狼入室，你家杏子若是看中了眼，跟着我跑了，老头你岂不是亏大了。”

老汉登时大笑不已，连身子都抖了起来。“若杏子真随了你啊，那我就放心了。”

一路颠簸，一老一少攀谈甚欢，不知觉就到了一处分岔路口。

“前方就是了。”老汉见到分岔路口，眼神登时亮了几分。

老汉驾驭着马车，两人很快就到了村口。

长安站起身子，望向村子深处，却未瞧见一丝动静。死一般的寂静荡漾在两人心中。

“平日里这村口时有儿童玩闹，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老汉下了马车，独自走在前方。

村子里，竟无一丝风吹草动，深沉的不安萦绕在两人心中。

“啊！”

老汉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物，一声呼出，登时瘫倒在地上。

长安朝着前方走了几步，眼前发生的一切触目惊心。入眼处，一片狼藉，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迹。

“这到底是怎么了？”老汉声音颤抖，眼色通红，平日里熟悉的村民，尽数死去。

忽的，老汉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爬了起来，顾不得手中的缰绳，朝着村子中央跑去，口中还呼着“杏子、杏子. . .”

长安翻看着地上的尸体，裸露的伤口似是被是被什么狠毒的兽类所伤，皆是一击毙命，好像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莫非是妖兽？”

长安心中升起一丝寒意，暗暗打量着四周。

忽然，老汉跑去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随后便听见老汉传来的惊呼之声。

“不好！”长安急忙御着身法，朝着村中跑去。

老汉面前，一只一人多高的妖兽正朝着他扑来，妖兽似狐非狐，生有一对肉翅，可怕无比。此刻老汉面无人色，眼见就要葬身在妖兽口中。只见一阵剧烈的火光升腾，长安已然赶到，随着双掌印法一结，烈日天罡阵法瞬息就被祭出。

妖兽似乎知道厉害，肉翅展开，凌空一扑，堪堪躲过长安一击。

长安此刻心中怒火升腾，身法如电，直朝着妖兽而去，双掌开阖之间，击出无数法力。长安如今修为深厚，含怒一击，势若崩雷，妖兽闪躲不急，登时就被长安击中，肉翅扑腾了几下，直接摔在了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老汉瞥了长安一眼，尽是震惊之色，随后勉力的站起身子，朝着前方一个屋子里面走去。

长安虽然杀了那只妖兽，但此刻心中却激起惊涛骇浪，远方天空之上，盘旋着漫天的乌光，朝着这处席卷而来，天地间一切皆失了颜色，只有那阵阵妖云在天边翻腾。

“那是！”长安眼中骇然之色愈胜，那无边无际的乌光，竟是由千万妖兽组成。

“北地妖潮爆发了？”

长安心中一凉，忽然想起北域蛮荒神庙中，道古神碑所封镇的那个妖魔世界，看着天边漫天的魔潮，不知有多少无辜生灵要陨灭在这场浩劫之中。

一声悲戚的哭泣传出，长安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老汉怀中，抱着一女清秀的女子，只是早已经没了呼吸，老汉悲伤欲绝，怀抱着她，苍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长安眼中一酸，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半个字眼。眼下妖兽之乱肆起，天地大乱将至，普天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受到波及，多少无辜人类惨遭灾劫。

过了半饷，长安方才打定心思，道：“眼下兽潮将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出去尚还有一线生机。”

老汉转过头，看了长安一眼，浑浊的眼中没有一丝神色，用有些颤抖的声音答道：“杏儿已经去了，我只想在这里陪陪她，小兄弟风华正茂，莫要受了小老儿连累。”

老汉说完，将怀中的杏子抱的紧了些，双眼呆滞的看着前方。

长安怔了怔，看着眼前的一对父女，心中升起一丝悲哀。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整个房子都在晃动，无数尘埃从房梁上洒落，房子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漫天的尘烟中，一道凌厉的剑气升起，正是长安从倒塌的房子中挣脱而出。

长安出现的一瞬，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之色。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妖兽之潮临近，让他心中再也无法平静。

天穹中盘旋着无数飞禽巨兽，其中甚者，双翅展开足足有数十丈之巨，遮天蔽日，令人胆寒。地面上，大小无数妖兽奔腾，整个天地之间，无穷的妖气涤荡。

“哗！”

一道炫目的剑光霍然爆发，长安此刻再无迟疑，驾着剑光瞬息之间远遁而去，空中无数飞禽一见异动，瞬息之间就扑了上来。若非长安修为深厚，只怕片刻之间就要葬身在妖兽腹中。

眼下妖兽之潮无穷无尽，长安心中惦念天道宗安危，便驾驭飞剑，朝着天道宗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硝烟四起，不知多少地域被妖兽荼毒，化为一片废墟。长安的仙剑，早已经杀得崩断，不知多少妖兽葬身在他手中，执事他所杀之妖兽，不过九牛一毛。

兽潮所至，天地皆殇，忽如其来的妖兽之潮横扫了大半中州，以无敌之姿毁灭了无数宗门与凡人世界。

中州余下的各大道门人心惶惶，与此之际，长生道宗终于强势出手，遣出门中数万弟子，联合各大道门，共抗妖兽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