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章 百川袋

“别说话！”

山洞空间很大，却很潮湿，有水滴从上而下滴落，地上一块块大石布满厚厚青苔。甚至在这大石狭缝之间，有浅浅溪水流淌。莫一鸣站到这里时，身子晃动。但烟灯却如同鹅毛一般，飘在这上面。他神色凝重，话语落下间，食指指尖已发出浅浅白光，化为小刀，割在了莫一鸣的指尖上。

旋即，莫一鸣指尖滴出的鲜血，落在烟灯手中。只见他五指蠕动了一下，嘴中喃喃，似在念着什么咒语。然后对着瀑布一挥，手中血滴化为层层血雾弥漫开来，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有了这个结界，他便寻不到我了。”

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完毕，烟灯放开莫一鸣后，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莫一鸣将流血的指尖放入嘴中，却不小心一个踉跄坐在地上，痛得他捂着屁股揉了半晌。

再次看向烟灯时，已然看见此人盘坐在石块之上，身子发出柔和白光，闭眼打坐。

刚才烟灯与南离的对话，还在莫一鸣脑海中嗡嗡作响，他大概能推测到发生了什么，所以当看到烟灯正闭眼打坐的时候，他缓缓的站起身来，并未说话。他知道此时如果得罪了眼前之人，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

在那天空之中，烟灯力量所化的道道残影已被南离击成粉碎。但他并未看见烟灯的本尊。所以他站在天空中，眼神露出愤怒。像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被几个残影戏耍，说出去定会让同道中人当成笑柄，于是他呼吸变得急促，转瞬后，忽然对着南山所在高声嘶吼。

“烟灯，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似蕴含了苍穹之力，更有无限杀意，回荡在千里之内，令周围一些山峰出现了裂缝，更有一些野兽，听到时直接七窍流血而亡。更甚者，身子直接爆开，化为无数血肉飞溅。有那么一些在南山中历练的修士，在这声音回荡开来时，倒在地上捂着耳朵，痛苦打滚。唯有这瀑布后的山洞，声音听上去平淡无奇，并没有丝毫的异常。

许久，南离眼中杀意更浓，在空中停留片刻后，身子化为长虹，直奔远方而去。

就这样平静了片刻后，坐在地上的莫一鸣缓缓的站起身来，看向烟灯。内心的狂热与好奇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安静下去。

“你是……神仙？”

烟灯并没有说话。

“妖怪？”

烟灯依旧没有说话。

莫一鸣眉头皱了皱，忽然觉得这一切来得都太离奇。

“难道，我是在做梦？”

狠狠的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莫一鸣疼得叫了一声。

“既然不是在做梦，那你与他有何深仇大恨，他非要杀你？”

“你话太多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烟灯终于开口，但他的话语落下莫一鸣耳中时，如针刺一般，令莫一鸣难受咬牙。

莫一鸣也不是省油的灯，刚才那一幕幕记在他的心里，大致也推算出了一些什么。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明明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还想杀我。”莫一鸣埋怨道。

“你若还是这样喋喋不休，我会让你死得更快！”烟灯眼中露出杀意，但身子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莫一鸣淡淡一笑，道：“你敢杀我吗？你之所以能逃过那个叫南离的追捕，定然与我的血液有关系，我虽然不懂你们修仙之术，但大致也能推算出一些，你刚才用我的血液布了结界，若我消失，结界也会随之消失。你既然要躲他，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最起码现在不是。再者，南离对你恨之入骨，纵然此时声音消失，但说不定，他此刻正躲在某处，等待你的出现。”

莫一鸣的话语，让得烟灯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凡人，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推测出这么多，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并不知道，这些年在矿山上，莫一鸣已变得极度小心，最善于观察周围事物，敏锐之高，不可小觑。于是他好奇的打量眼前的莫一鸣，转瞬后说道：“一个凡夫俗子，竟然会懂得结界之术。不过你当真认为我不敢杀你？”

烟灯短暂的停顿，让莫一鸣心中更加确认眼前之人，不可能杀自己。于是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说道：“你若要杀我，那我便跑，我现在就跑到外面高声喧哗，说烟灯在此。”

说完，莫一鸣正要迈开步伐，却被烟灯忽然叫住：“好了，小兔崽子，你究竟想干嘛。”

莫一鸣得意的笑了笑，俏皮的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谁是小兔崽子。”

“你……”烟灯正欲反驳，看见莫一鸣俏皮的模样，内心怒火无法燃起，旋即微微一笑，道：“敢说我老不死的，你是第一个。”

“难道不是吗？你们修仙的人，活上几百年几千年也不算奇怪，不是老不死的是什么？”

“好，好，好！就如你所说，不过话说回来，老不死也是一种长生之术。你与我纠缠了这么久，究竟是想干嘛？”

“我想让你救我的同伴！”

莫一鸣斩钉截铁的说道。

烟灯起初还认为，莫一鸣会在这里捞上一些好处。毕竟对于仙人来说，许多东西都是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在这之前，烟灯也遇见过不少凡人。只是他们每次的需求都不一样，但总归来说，不是要这样宝物，就是要那样财物的，久而久之，他对凡人的贪念，已经产生了厌恶。

而眼前这个莫一鸣，倒是让他眼前一亮，特别是从他的眼神中，烟灯看不出任何的贪念，反倒是一种说不出来坚定与执着，还有那执着之下隐藏着的担忧。似一股清流，清凉其心，让烟灯对眼前的莫一鸣，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好感与赞赏。

“你的同伴？”烟灯眉头微皱了一下，食指对着莫一鸣额头蓦然一指，其白色光柱激荡在莫一鸣的头上，使得莫一鸣的身子，有了微弱的白光。而在烟灯的脑海中，也出现了莫一鸣的往事一幕幕。特别是在矿山上的一切，让得烟灯闭着的眼睛忽然一怔，神色露出惊讶之色。

“这小子…求生欲如此之强，坚定心如此之决，敏锐度如此之警。若有先天修炼慧根，定然是修仙好材料，其前途无可限量。”

烟灯内心唏嘘时，继续说道：“雷啸？”

莫一鸣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激动，道：“不错。”

但在下一刻，他的心却忽然一紧，似感觉到了不对。

烟灯摇了摇头，无奈道：“不是我不肯救你的同伴，而是我不能救。在宗门内，若插手于凡人生死之事，会受雷刑之苦。”

莫一鸣面色失落，如泄了气的球一般，显得有些萎靡，本觉得刚刚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却忽然间随波而去。这种感觉，令他陷入了短暂的沮丧。

“那你，帮我除去脚上铁链，我自己去救。”莫一鸣说道。

“急于求成，并非是一件好事，以你现在的状态，是根本无法救出你同伴的。虽然我们不能亲自插手凡人生死之事……但是，我会赠你一些宝物，助你救出你的同伴。你在这里陪我一些时日，闲时出去给我采些草药，待我伤势痊愈之后，自然给你。”

相比之下，面对眼前这个没有贪念之人，烟灯反倒会自愿给他一些宝物。

莫一鸣摇了摇头，道：“我怕雷啸坚持不了这么久。到时候你给我宝物又有何用？”

烟灯说道：“我能推算一般人十五天内的气数，你放心，刚才我已推算过，雷啸在这十五天之内，气数还在，不会死去。”

“我怎么相信你？”

“此事，若你不信，你大可现在就出去…我决不挽留。”烟灯说完，闭上了眼睛。

莫一鸣停顿了片刻，从烟灯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的欺骗。纵然还是有担忧，但此时如果贸然去救雷啸，的确会很冒险。而且在这十五天之中，也不一定能找到雷啸的踪迹。于是索性答应了烟灯。

“有一种药材，名为夜辰花，此花唯有三更之时才会盛开，盛开时会有淡弱白光发出，喜阴。但其发出的味道，恶臭无比。故而任何异兽嗅到此花时，都会远远的躲开。你今晚去将此花摘来，黎明取来晨露，再寻找一些七叶草，这种草药你应该认识。”

烟灯睁开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旋即衣袖一挥，白色光刃发出，斩在了莫一鸣脚上的铁链上，顿时将铁链击成粉碎。

“你衣着如此破烂，得换一身。”烟灯说着，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如香包般的绿色袋子，这袋子看上去似平淡无奇，但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却让莫一鸣神色一变，眼中露出震撼之色。

“此物，名为百川。顾名思义，此物能入高山，也纳百川。更重要的是，药物装在里面，药效不会减弱，晨露滴入里面，不会干涸，草药放在里面，不会萎靡。”

说完，烟灯轻轻一挥，手中袋子就落在了莫一鸣的面前。

“你将指尖之血滴在上面，我施法让其认主。日后你要用，意念便可轻易出进。里面有一套崭新衣衫，除此之外，别无二物。”

对于百川袋，莫一鸣在土城时就听母亲说过，只是据说这种袋子，唯有仙人与达官贵人才会拥有，价值千金。此时竟落入自己手中，让莫一鸣觉得如重金压在自己身上，恍惚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旋即，他便将手指咬破，让鲜血滴在了上面。

烟灯默念了一番，莫一鸣手中的百川袋竟飞到了他的腰间。

“你看你，这种低端的东西，就让你恍惚到如此，日后若我给你其它高级点的宝物，且不是要让你心跳加速而亡？”烟灯取笑道。

莫一鸣根本没有理会烟灯说的话，他脑海思绪极度复杂，但旋即意念输出时，已有一套崭新的衣衫出现在他手中。

“果然如此！”

内心喃喃间，莫一鸣欣喜若狂。

看得莫一鸣沉浸在喜悦之中，烟灯说道：“好了，我要闭目养神了，待到三更时分，你便出去寻找夜辰花。”说完，烟灯继续盘坐在大石之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呼吸间，有如水雾般的灵气，慢慢的云集在他的身子周围，使得他身子，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

……

离开瀑布后面的山洞，莫一鸣总会冒着被瀑布冲下深潭的危险，艰难的在崖壁上爬行。

这一整天，莫一鸣并没有离开瀑布太远。他在周围寻来一根长长的树干，然后做成叉子。饿时就在深潭里打上几条鱼，然后烤熟吞食。凌乱的发丝已经被他扎起，破烂的衣衫已经换去。气色也好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与之前在矿山相比，判若两人。

夜幕时分，他听着丛间蟋鸣，并没有及时睡去，而是望着天空皎月，直到三更时，他站起身来，向着深山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穿梭在丛林间的莫一鸣很幸运，并没有中途遇见野兽。但不幸运的是，他依旧没有寻到夜辰花的下落。

这样继续前行了几百米后，他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有柔弱的白光发出。

莫一鸣加快脚步，还未来到白光发出的地方，便闻阵阵恶臭散发开来，使他捂着鼻子，剥开草丛后，一把将夜辰花摘起，打量了转瞬后，丢进了百川袋中。

“此花有六瓣，白光，无叶，恶臭，有小刺，正是烟灯所说。”

内心呢喃间，莫一鸣正欲离去，却忽然脚步一顿，蹙眉望向另一边。

“不对，那几块大石间，怎么会有金光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