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古怪老头

在柳川音的襄助下，两边人马方才还是旗鼓相当，很快龙一便显出颓势。

柳云虽然身中蛇毒，但及时点中了穴道，毒性入体不深。他本是心底纯善之人，重伤龙一已是自责，后来被他放了一条生路，又救了一条性命，更是对他心生感激。这时，他眼见父亲将自身伤势全怪到龙一身上，心中甚是不安，虚弱地喊了起来。

“父亲，你误会了，我中毒是……”话没说完，剧烈咳嗽了起来。

小春大惊道：“小白脸，你别说话了，要是毒发可就死翘翘了！”

柳云还在念着：“父亲，住手，父亲，住手……”

那柳川音将儿子的呼声听在耳中，心中焦急，却始终不肯从混战中退出来。

这时只听“豁”的一声，龙一破窗而出，众人也纷纷追了出去，打斗声越来越远。柳云心中更是急切，要追上前去查看，却一不留神摔倒在地，登时晕了过去。

“喂，喂，小白脸，小白脸……”小春叫着，不停地拍柳云的脸，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喂，你不会是死了吧！你可别死啊，难得有个又笨又有钱的阔少爷陪我玩儿，还没玩够呢，你怎么就死了呢！”

小春大喊着，眼眶竟有些湿了。他虽是个混迹于市井的街头混混，但是本性并不坏，方才柳云几次三番维护于他，十分讲义气，怎么叫他不感动。当下，小春瞧了瞧他昏迷不醒的脸，又瞧了瞧他已经发青的胳膊，犹豫来犹豫去，最终狠下心，俯下身去要用嘴将毒血吸出来。

“小子！”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小春大惊，慌道：“谁，谁啊！”

那声音笑了起来，有些沙哑：“我瞧你小子够义气，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若替他把蛇毒吸出来，他自然会没事，可你就要死翘翘了！”

“啊？不会吧！”小春大惊，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后果，一下子害怕起来。想了想，跪在地上道：“高人，你既然好心指点，肯定有办法救他，对不对！求求你，高人，救救这小白脸吧，他是个好人，就是蠢了一点。你救了他，他肯定会念你的大恩，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也绝不含糊的……”

话未说完，那人已是哈哈大笑。

“我要他给我当牛做马干什么……不过，救是可以救，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小春脱口而出，随即又警觉起来，“不会是要给你当牛做马吧？我不行的，你瞧我这么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要拿我当牛赶当马骑，肯定会把您摔个好歹，多不值当！”

那人闻言，又是哈哈大笑，直道：“有趣有趣！我也不要你给我当牛做马。不怕说给你听，我与老友有一生死之约，两天后在宜州明月山决一死战。我那老友武艺高超，这一战，我只怕是凶多吉少。想来，活在世上只剩最后这两日，匆匆而过也是过，你这小子甚是有趣，一路陪我同行，给我解闷可好？”

小春听罢，甚是惊奇，一面想不通这人为何要同老友拼死拼活，一面又想不通为何非得带上他作陪，难道是觉得他叶小春长得像个笑话吗？可是当下，柳云生死只在一线，小春却也来不及多想。

“神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快救救他吧，再晚一会儿，他嗝儿屁了怎么办？”

那人笑了笑，没再说话。便听“呼”的一声，一人踏破房顶飞身下来，却是个中等身材花白头发的老头，约摸六十来岁，一身粗布长衫干干净净，倒是和小春平日见到的那些邋里邋遢的武林人士十分不同。

“你可是答应了我的，到时候反悔，定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是了是了，高人，神仙，你快救救他吧！”

小春急得满头冒汗，那老头却慢慢吞吞蹲下身，将一粒黑色的丸药喂入柳云口中，又运功在两指上，顺着柳云中毒胳膊的手臂一路往下，直到伤口处。不多时，一股腥臭的黑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落在地上散出阵阵黑烟。

“这蛇毒本身就很厉害，蛟帮的人又用了极毒的毒虫毒蚁来喂养，各种毒**织，若不是他受伤的时候就被点中穴道，阻止毒液蔓延，只怕现在华佗在世也救不回了！”

小春自然不知这番道理，回想起方才一幕，只觉得惊险，对龙一出手相助也甚是感激起来。

这时，老头已在柳云的左右肩颈处分别一点，便听他剧烈咳嗽起来，“豁”的一声，接连吐出几大口黑血，脸上、手臂上的乌青和黑气才慢慢淡了去。

“好了，咱们走吧！”老头道。

“就好了？可是他还没醒呢！”

老头不以为然道：“放心吧，他的蛇毒已清，半个时辰之内就会醒。”

小春还要分辩，那老头却已伸手在他腰上一提。

“妈呀，妈呀……”小春惊慌大叫，将那老头逗得哈哈大笑，不住地喊有趣，已是运起轻功带小春一路西行而去。

整整飞了一天，太阳下山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杭州境内。小春被人拎在手里，这一天之后也早已是晕得七荤八素，可那老头却连脸色都没变，显然是内功极其深厚。

小春害怕得紧，心想：“一晚上没回家，肯定把娘气个半死。要真让这老头把我带到宜州去，十天半个月回不去，娘可不要伤心死？”可是想到这老头武功如此高强，逃跑肯定是没戏，便后悔当时在那破庙里，不该逞英雄答应他这无礼的要求。

杭州城内，老头带着小春随便找了家客栈，吃过晚饭就住店休息。小春本想趁夜逃走，可谁知那老头看穿了他的心迹一般，只要了一间房。待小春拉了屎拉了尿，就在他后背轻轻一点，便叫他立即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客店四周早已一片寂静，显然是进入了深夜。客房里，一盏微弱的煤油灯还亮着，老头坐在灯前，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二十余寸长的弯刀，用一块绸布小心地擦拭，刀锋散发寒光凛凛。

小春动了动，那老头就已经开口：“醒了？”

“咦……”小春惊奇道，“我还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老头笑了笑，没有答话。

小春跳下床，坐在桌前谄笑道：“老头，你是不是神仙？”

“哈哈哈，你看我像神仙吗？”

“看着是不像，可是你又能叫人起死回生，又能在天上飞，我看不是神仙也赛过神仙。再说了，我也没见过神仙长什么样，万一就长你这样呢！”

那老头听完，更是哈哈大笑不住：“你这小子，当真是精明得厉害。不过我告诉你，你再奉承我也没用，我既然说了要带你一直到宜州去，就不会中途把你放走！”

诡计被拆穿，小春不禁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不表露出来，笑道：“我不回去，反正我娘也不喜欢我，天天打我骂我，还是跟着神仙你自在。”

老头笑道：“你小子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我劝你别在这儿打马虎眼，该睡觉睡觉！若晚上没睡饱，明天赶路更受不住。”

小春听得心中一暖，倒觉得这老头也甚是可亲。

“神仙，你叫什么？”

老头抬了抬眼皮：“怎么，想记下我的名字，以后找我报仇啊？”

小春翻了个白眼儿，不屑道：“我只当我叶小春是天底下最胆小的人呢，没想到你比我胆子还小。问了一下你名字而已，这么紧张干嘛，我不叫你神仙，总得知道怎么叫你才行吧！”

“你这小子，牙尖嘴利！我平生最烦能言之人，偏偏看到你就生不起气来。罢了，区区姓名告诉你也无妨，我姓赵，单名一个绰字。”

“赵绰，赵绰！你年纪这么大，我连名带姓地喊你也不合适，那我以后就喊你赵老头吧。哎，赵老头，我听你说是要约了人打架，你又说是你老友，既然是好朋友，为什么要定什么生死之约呢？”

赵绰脸色一沉，突然叹了一口气，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难道是你那朋友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我俩君子之交，脾气秉性甚是相投！”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非要弄个你死我活的，好朋友不是应该一起打别人吗？你们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赵绰看着灯火，欲言又止，半天才笑了笑：“要是世人想事情都像你这么简单就好了！罢了，说了你也不懂，早些睡吧！”

言毕，挥手在小春胸前一点。小春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睡了过去。

暗黄的煤灯下，赵绰继续擦刀，锋利的刀锋泛出幽暗的光线。

第二天天没亮，赵绰就把小春搭上马，一人一骑向西奔去。中午时分，两人赶到洪城境内，草草吃了午饭又换马西奔，月色漫天之时，宜州明月山已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