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神代再临

京都城内，随着大名乱战和天皇权势逐渐衰落，作为城市主轴的朱雀大街早已荒废成一条遍布废墟的长条形泥泞。

不少流民和破产的商人便在朱雀大街两侧的废墟之中搭起棚子，勉强过活。

现下已经是日上三竿，若放在往日，这里早该人声喧闹起来，但因为昨夜天皇御所的大火和巨响，这里的人们也是战战兢兢地闭门不出。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密集棚屋一侧的小道上，一名少年鬼鬼祟祟地顺着阴影前行，并偷偷顺走了一条挂在墙上的咸鱼。

混乱带来机遇，对于少年来说，一条咸鱼便足够让他铤而走险了……让母亲炖一碗鱼汤，她晚上睡觉时就不会因为饥饿而发愁了，或许还能给他讲几个最爱听的物语故事。

上一次讲到什么妖怪来着？

哦……好像是“肉人”。

说起来，因为距离上次母亲有心情讲故事，已经有大半年了，关于“肉人”的故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长什么样子来着？

少年一边朝着来路摸索，一边回想着。

“嘶吼！”

未等他走出数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叫，仿佛野兽受伤时发出的嘶吼声一般，分外嘹亮，连脚下的地面好像都随着吼声一并震动了起来。

他本能地回头望去。

啪嗒。

手中提着的咸鱼掉在地上。

少年的眼睛逐渐瞪大，看着从视角边缘倒飞而来，轰然砸在朱雀大道上的模糊人形。

素白色神官服已经成了裹在身上的一圈破布，绯红色无镡刀更只剩下一寸长的刀身。好在那人形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一翻身爬了起来，朝着飞来的方向就是一声嘶吼。

“呜嗷！！！”

声音凄厉至极，哀转久绝。

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

人形，通体无肤，无发无耳，无眼无口，浑身浴血……肉人！

他终于想起了母亲讲过的故事……那个模糊的人形，明显就是母亲说过的肉人！

神话中的妖怪真的存在！

少年噗通一声坐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想要起身逃离，腿脚和手臂却因为恐惧而

动弹不得。

“不、不行……要逃……”

“快逃、快逃、快逃！”

他死死地盯住通道尽头，露出的数丈朱雀大道路面，颤抖着要将身体支撑起来。

“肉人是吃人的妖怪！”

“若是被它发现就死定了！”

“快走、快走、快走啊！”

少年颤抖着，终于站起了半尺。

还未等他完全站直——嘭！

一声闷响！

方才刚刚消失在他视角边沿的肉人，竟是以比扑击时更快十倍的速度，再度倒飞了回来！

哗啦！

不，不只是倒飞。

他是被远超他体重的巨力硬生生轰到了地上！首先接触地面的尾椎第一时间破碎，而后是脊椎、后脑、躯干、四肢，哗啦一声溅开。

“！！！”

少年刚爬起一段，就又腿一软，坐了回去。

什么情况！

肉人为什么死了！

是谁杀了他！

难道除去肉人之外，还有其他妖怪吗！

仿佛迎合着他心底的话一样，下一刻，又一道身影从视角之外倒飞而来。

借着这一瞬，少年看清了它的样貌。

“木魅？”

他再度抖了一抖。

哗啦。

名为“木魅”的妖怪也碎在地上。

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妖怪们纷纷倒飞了过来，绝大多数落地就会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但也有几个实力强的妖怪只是受了伤，一个翻身就原路冲回——然后再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

“海坊主、青行灯、雨女、古空穗、襟立衣……都死了！”

“大天狗、白粉婆、倩兮女没有死……但他们已经动不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存在于故事里的妖怪们一个个出现，一个个重伤，一个个死亡，少年已经震惊到不能言语。

而随着震惊，一个念头逐渐占据了他的脑海。

是谁杀了妖怪们？

是某个大妖吗，玉藻前、酒吞童子、八岐大蛇、还是崇德上皇？还是神代再度降临，那些仅存在于神道

教典籍之中的神明们，再度现世了？

答案很快揭晓。

砸在地上的妖怪越来越密集，冲回又被轰飞的过程也越来越短，终于，战圈挪移到了少年的视线之内。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半圆形球体，在球体之上密密麻麻地趴伏着各类妖怪，正在不断朝着半透明的球体攻击。

因为这一路上的消耗，数量已经被大大削减过，但依旧将球体堵得密不透风。

忽的，那由密集的妖怪组成的球面冒出一个凸起，就像是气球内部撑起了一根木棍，将球面撑了起来——然后轰然炸开！

嘭！

位于那个凸起周围的妖怪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后如炸裂的气球碎片一样飞了出去。

被击碎的血肉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拳头的轮廓来。

借着这一瞬，少年的视线顺着被拳头破开的口子，钻入了球体内部。

“……人？”

少年发出一声沙哑的疑问。

处于球体正中的，竟然是个男人，一个气质比天皇还要高贵，身披黑袍、容貌英武的男人！

“人？”

少年再度发出一声疑问。

在母亲所讲的故事里，大多数时候人是无法对付妖怪的，更不要提眼下如此密集的妖怪！

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是位神明才对！御盏明尊，或者须佐之男，至少也该是个玉藻前、酒吞童子这样的大妖才对！

怎么可能是个人！

少年这样想着，一时连逃命都忘了，只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人。

只见之前被轰出的缺口再度被赶来的妖怪填满，再度遮蔽住了视线。未等少年惋惜，就听得那球体之中远远传来一句话。

“啧，臭死了。”

“你们是打不过，准备憋死本官不成？”

随着这说着少年听不懂语言的声音响起，另有一种极其刺耳、如同金属刮擦瓷器的声音响起。

“好久没用这招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那声音懒洋洋地说道，而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个什么动作。

一息之后，那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气念出了四个字。

“黑极——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