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山中遇伏

天还没亮。

卯时刚过，汉军大营已经动了起来。

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兵器，在黑暗中列队。火把的光芒星星点点，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长蛇。

肖琪站在中军帐前，看着这支队伍。

不到三万人。

渡河的时候，他带着不到一万人打下了对岸。后来刘邦陆续派了些援兵，加上收编的俘虏，才凑成了现在这支队伍。但比起单虎的西线主力，仍然差了将近一万人。

“将军。“池锦英走过来，“各营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嗯。“肖琪点了点头，“风云雷闪呢？“

“在前面开路。“

“纪从轲的动向查到了吗？“

池锦英犹豫了一下。

“查到了。“

肖琪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锦英压低了声音：“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中军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说吧。“肖琪看着池锦英。

池锦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纪从轲不是普通的将领。“他说，“他是项羽亲自训练的刺客。“

肖琪的眼睛眯了一下。

“刺客？“

“对。“池锦英说，“项羽早年征战四方，手下有一支秘密的暗杀队伍，专门对付敌方主将。这支队伍叫'暗刺'，纪从轲就是暗刺的头领。“

他停了一下。

“冷箭传回来的消息说，纪从轲这些年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任务，从来没有失手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敌方主帅的人头。“

帐里安静了。

肖琪看着池锦英，目光平静：“他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景见琼死的时候。“池锦英说，“景见琼是项羽的外甥，死在将军手里，项羽震怒。他派纪从轲来，不只是为了夺回楚河——是为了取将军的项上人头。“

肖琪沉默了很久。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刺杀我？“

“因为不好下手。“池锦英说，“将军身边有我们这些人，日夜守护。纪从轲再厉害，也不可能闯进大营里杀人。他只能等——等将军露出破绽。“

“所以他一直在等。“

“是。“池锦英点头，“他知道将军会渡河，知道将军会打仗，知道将军一定会主动出击。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肖琪闭上眼睛。

渡河。

打仗。

主动出击。

他确实一直在主动出击。从渡河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进攻——进攻景见琼，进攻楚军防线，进攻单虎的援军。每一步，他都走在前面。

但如果他走到前面的时候，正好有人在前面等着他呢？

“冷箭还传回了什么消息？“他睁开眼睛。

“纪从轲的队伍正在向C3区移动。“池锦英说，“C3区在我们行军路线的必经之路上。如果他比我们先到，他会在那里设伏。“

肖琪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C3区……那里地形如何？“

“两侧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路。“池锦英说，“如果在那里设伏，我们很难突围。“

肖琪沉默了。

“C3区“三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是一片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势险峻，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如果在那里设伏，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他为什么要走C3区？

“我们不走C3区。“他说，“绕过它。“

“绕？“池锦英愣了一下，“那要绕多远？“

“半日路程。“肖琪说，“走E4区，绕到C3区后面。等我们绕过去的时候，纪从轲还在C3区傻等。我们从后面杀过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池锦英的眼睛亮了。

“将军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纪从轲想在C3区伏击我们，我就让他等。“肖琪说，“但我们不去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如果他收到了梁冬的假情报，他会在山谷设伏。但梁冬传的是假情报——我们不走小路，不去山谷。我们走E4区，绕到C3区，从背后包抄。“

“那山谷里的伏兵呢？“池锦英问。

“留一部分人牵制。“肖琪说，“让纪从轲以为我们还在路上。等他发现中计的时候，我们已经包抄到他身后了。“

池锦英看着地图，沉吟片刻。

“如果他不上当呢？如果他识破了假情报呢？“

肖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就正面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池锦英听出了其中的决然。

正面打，就是硬碰硬。三万对四万，汉军没有胜算。但如果能骗过纪从轲，至少能各个击破。

“明白了。“池锦英说，“我去安排。“

卯时三刻，汉军拔营。

队伍沿着大路向西移动，旌旗在晨风中飘扬。肖琪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山峦。

C3区在前方三十里处。

如果走大路，午时前后就能到达。但肖琪下令转向E4区，绕道而行。

“将军有令，改走E4区！“传令兵的声音在队伍中传开。

士兵们虽然疑惑，但军令如山，没有人多问。

队伍转向，沿着一条山间小道向北移动。

这条小道狭窄崎岖，只能容两人并行。肖琪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士兵。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纪从轲。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项羽亲自训练的刺客，十五年来从未失手。这样的人，会中他的圈套吗？

他不敢确定。

“将军。“池锦英骑马跟上来，“前方就是E4

区的边界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C3区的后方。“

肖琪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座大山，山势险峻，一条小路蜿蜒而上，消失在云雾之中。山顶隐约传来风声，像是有人在低语。

“翻过这座山要多久？“

“两个时辰。“池锦英说，“如果顺利的话，午时前后能翻过去。“

午时前后。

那正是假情报里说的时间——“午时抵达山谷“。

如果纪从轲相信了假情报，他应该在午时之前就在山谷里设好埋伏。如果他没相信——

“将军，前面有人。“风云雷闪中的风从前方跑回来，神色紧张。

肖琪勒住马。

“什么人？“

“不知道。“风说，“他们在山顶，像是哨兵。“

肖琪的心沉了一下。

E4区是楚军的地盘。如果E4区有楚军的哨兵，那说明——

“有多少人？“

“看不清楚。“风说，“至少十几个。“

十几个哨兵。

如果E4区只有十几个哨兵，那说明楚军的主力不在这里。但如果他们发现了汉军的动向——

“传令下去，原地待命。“肖琪说，“风云雷闪，随我去前面看看。“

他策马向前，很快消失在山路的转角处。

山顶。

肖琪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向下望去。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就是C3区的入口——那片狭窄的山谷。如果从山谷穿过，就能直接到达单虎的主力营地。

但山谷两侧的悬崖上，隐约可以看见人影在移动。

伏兵。

纪从轲确实在那里设了伏。

“将军。“云趴在肖琪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中计了。“

“嗯。“肖琪的目光扫过那片山谷，“他没信假情报。“

假情报说的是“汉军走小路绕行，午时抵达山谷“。如果纪从轲相信了，他应该在山谷的入口处设伏，等着汉军自投罗网。

但现在伏兵在山谷两侧——说明他知道汉军不会傻到走那条路。

“那我们怎么办？“雷问。

肖琪沉默了很久。

他低估了纪从轲。

纪从轲不是普通的将领。他是刺客，是暗器，是藏在袖子里的刀。他不会按常理出牌。

“撤。“他说。

“撤？“风云雷闪都愣住了。

“撤。“肖琪重复了一遍，“从这里撤出去。回大营。“

“可是——“

“没有可是。“肖琪的声音很平静，“敌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继续往前走，就是送死。“

他翻身下马，沿着山路往回走。

“将军！“云追上来，“那我们的计划呢？单虎的主力怎么办？“

肖琪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风云雷闪，看着远处的山谷。

“计划失败了。“他说，“纪从轲比我想的更难对付。“

他转身，看着风云雷闪四人。

“走吧。撤退。“

汉军开始撤退。

但已经晚了。

当队伍沿着E4区的小路往回走的时候，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响起了号角声。

“呜——“

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两侧的山林中冲出，将汉军队伍拦腰截断。

“敌袭！敌袭！“

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拔刀迎敌。但那些黑影来势凶猛，转眼间就冲散了队伍的前队和中队。

“保护将军！“风云雷闪四兄妹同时拔出铁锏，挡在肖琪身前。

肖琪勒住马，目光扫过四周。

黑压压的一片敌人，至少有三千人。他们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水，将汉军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纪从轲呢？“肖琪喊道，“纪从轲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敌人太多了，多得让人绝望。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池锦英从后面冲过来，脸上全是血，“前队已经溃散了！“

肖琪的心沉到了谷底。

纪从轲没有在C3区等他。

他早就知道汉军会绕道，所以提前在E4区设了埋伏。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假情报是假的——梁冬传出去的消息，从一开始就是纪从轲的诱饵。

“撤退。“肖琪说，“往山上撤。“

“山上？“

“翻过这座山，就有退路。“

他调转马头，指向来时的山路。

“全军往山上撤！不要恋战！“

汉军开始往山上撤退。

但敌人紧追不舍。

那些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饿狼，追逐着惊慌的羊群。刀光剑影在山路上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肖琪骑在马上，一边撤退一边指挥。他的身边只剩下风云雷闪四人和十几名亲兵，其他人都被打散了。

“将军，前面有埋伏！“冷箭从前方跑回来，身上全是血，“山路被堵死了！“

肖琪勒住马。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路上堆满了滚木和石块，将退路彻底封死。山顶的黑影正在往下推更多的石头，轰鸣声震耳欲聋。

“纪从轲……“肖琪喃喃道，“你到底想怎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山顶飘落而下。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手持长戟，脸上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他的动作极快，像是一只俯冲的鹰。

“肖琪。“

那人的声音很冷，像是冬天的风。

“我等你很久了。“

纪从轲。

他终于出现了。

肖琪看着那道身影，目光平静。

“你设了两个伏。“他说，“C3区是假，E4区是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绕道。“

“不错。“纪从轲点头，“你以为你的假情报很高明？“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我让你传出去的。“

肖琪的眼睛眯了一下。

梁冬。

他一直以为梁冬是被楚军胁迫的。但现在看来——

“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肖琪说。

“不是利用。“纪从轲说，“是设计。他妹妹在我们手里，他想跑都跑不掉。我让他传什么，他就传什么。包括你的假情报。“

“所以你的假情报是故意让我知道的。“

“对。“纪从轲说，“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能骗过我。但你错了。“

他举起长戟，指向肖琪。

“我让你以为你在下棋。但实际上——你才是棋子。“

肖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低估了你。“

“所以你认命了？“

“没有。“肖琪说，“我只是想说——“

他忽然抽出腰间的长剑，指向纪从轲。

“你低估了我身边的人。“

纪从轲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长剑直刺纪从轲的咽喉。

池锦英。

他的剑势极快，快得像一道闪电。纪从轲侧身躲避，长戟横扫，与池锦英的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走！“池锦英对肖琪喊道，“我来挡住他！“

肖琪没有动。

他看着池锦英与纪从轲交手，看着风云雷闪四人在一旁策应。他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撤。“他说，“往山顶撤。“

他翻身下马，拔出长剑，加入了战团。

“将军！“风云雷闪惊呼。

“都走！“肖琪喊道，“我断后！“

他挡在池锦英身前，长剑迎上纪从轲的长戟。两件兵器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纪从轲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想在这里跟我决战？“

“不是决战。“肖琪说，“是拖延。“

他的剑势很稳，稳得像一座山。纪从轲攻了三招，他挡了三招，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你的剑法不错。“纪从轲说，“可惜——“

他的长戟忽然一转，刺向肖琪的胸口。

“太慢了。“

肖琪侧身躲避，但长戟的锋尖还是划过了他的左臂。一道血痕出现在袖子上，血珠渗了出来。

“将军！“风云雷闪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走！“肖琪喊道，“都走！“

他继续挥剑，与纪从轲缠斗在一起。

纪从轲的攻势越来越凌厉。每一戟都直取要害，每一招都凶狠无比。肖琪渐渐招架不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退不了。

身后是他的士兵，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他们都在等他——等他打开一条退路，等他带他们活着离开。

“肖琪。“纪从轲忽然停下了攻势，“你为什么要当将军？“

肖琪喘着气，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的本事，当个传信卒就够了。“纪从轲说，“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肖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要我赢。“

“谁？“

肖琪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剑，再次冲向了纪从轲。

就在这时，山顶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隆——“

那是滚木和石块滚落的声音，但比之前更响、更密。

紧接着，整座山都在震动。

“怎么回事？“纪从轲皱起眉头。

肖琪也愣住了。

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山路两侧的岩石开始崩裂，泥土和碎石纷纷滚落。

“山……山要塌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纪从轲的脸色变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山顶上的岩石正在大片大片地崩塌，轰鸣声震耳欲聋。无数巨石从天而降，砸向山谷中的一切。

“撤！“纪从轲喊道，“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块巨石砸落在山路上，将退路彻底封死。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像是末日的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肖琪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巨石滚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山洞。

那一次山洞塌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岩石从天而降。

但那时候，有人在他身边。

“将军！“

池锦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琪猛然回头，只见池锦英正向他冲过来，身后还跟着风云雷闪四人。他们都没有撤，都还在这里。

“快走！“肖琪喊道。

但已经晚了。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向肖琪的位置。池锦英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肖琪，自己却被巨石擦过，滚落山坡。

“锦英！“

肖琪想要冲过去，但更多巨石落下来，将他们分隔开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锦英的身影消失在乱石之中。

然后，又一块巨石砸向他——

“砰！“

剧痛从后背传来。肖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飞了出去。

他的意识在黑暗边缘飘荡。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