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林芷心死了

这场“虎斗”并没有来得太慢，因为没过几天，林芷心死了。

林芷心死在了冷宫废弃的枯井里。

消息传来的时候，众妃嫔正在慈安宫给孝安太后请安，因着赵子乾约了安王赵子修等人议事，是以请过安后他就去了御书房。

赵子乾走了以后，众人又在慈安宫打起了嘴仗，裴语辰步步紧逼林芷梦，一会儿嘲笑她之前在宫宴上输给了皇后，一会儿又嘲笑她前两天丢了管理后宫的权责。

“嫔妾自小仰慕林贵妃娘娘，都说娘娘风姿动人，又颇有才艺！说来倒是从未见林贵妃娘娘舞过曲，实乃遗憾啊！”裴语辰叹着气装模作样。

林芷梦的才名是当年在宫宴上弹奏曲子后才传了起来，是以裴语辰的“自小仰慕”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林芷梦在遇见赵子乾时那是相当低调的，因为她是林崇的底牌，是他未来拉拢帝王的砝码，自然不会让其过早成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毕竟是做丞相的，林崇还是很有先见之明。

奈何林芷梦一见子乾误终生，不经父亲同意便在宫宴上露了才艺，自此后名扬万里。

裴语辰说未见过林芷梦跳舞，那自然是肯定没有的。唱曲子跳舞是伶人甚至是青楼歌姬做的事，世家小姐那都是吟诗作画弹琴下棋居多，而唱曲跳舞那是自降身份。

是以裴语辰此言完全是在嘲笑林芷梦。

林芷梦听到这话自然是生气的，但她也懒得和裴语辰计较。裴语辰看不惯她，她还看不上裴语辰呢，世家里头庶女的命皆如草芥，裴语辰不过是比草芥幸运一点罢了。

众人只见林芷梦笑了笑，然后说道：“本宫不会跳舞。”

她装作没有听懂裴语辰的言外之意。

裴语辰也不恼怒，在她看来能逼得林芷梦跳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能在语言上得到快感，却让她极为欢乐。

“不会跳可以学嘛！嫔妾听闻醉云馆的杨美人就是学舞出身，若是让她教授林姐姐，日后林姐姐的舞姿必然是极其动人的。”裴语辰笑嘻嘻的说道，称呼上还故作亲昵。

杨美人正喝着茶，突然的被点名后愣了一下，品味过来后搭腔说了一句：“和嫔说笑了，学舞都是要有底子的，嫔妾亦是幼年时就打下了基础才勉强学了个能见人。”

东宇太子以送舞姬的名义送了杨芷华进来，后者也是会舞的。不过她小时候学舞时还曾被自己的娘亲反对过，反倒是当时化为商人的林崇对此极为赞同。杨芷华那会儿还觉得父亲时宠爱自己，如今看来不过是想利用起来更为顺手罢了。

杨芷华想到这里，暗自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过她刚刚的言外之意，自然还是帮林芷梦解围。没办法，不管是真的受制于人还是被受制于人，该做的还是得违心去做。

只是可惜裴语辰惯来会找事，只听她故作惊呼：“杨美人是嫌弃贵妃娘娘老了？诶呀你可不能这样，林贵妃虽然年长你我一些，但也老不了太多！再说了，林贵妃腰肢纤细，跳起舞来一定是极为窈窕的呢！”

易香香闻言打眼瞧向林芷梦，只见后者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身绛紫色长裙，绣着富贵的牡丹，水绿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显无疑。

不仅长得美，身材亦是极好的。

林芷梦是先为皇子侧妃再为贵妃，是以论起年龄来，她的确是比裴语辰这些后来参加选秀进宫的妃嫔们年长一些的。裴语辰说她老，完全是在踩她的痛脚。

况且裴语辰后来又调侃她腰肢纤细，言语中颇有轻视之意，这就让林芷梦更为不喜了。

“和嫔今日这是怎么了？想听歌看舞自去传唤伶人便是，何必为难我？”林芷梦语带委屈。

康菱见她如此作态，轻蔑一笑：“表哥不在此处，林贵妃就莫要装了。”

易香香闻言诧异，康菱如今射箭那是直接明晃晃的开弓，完全不多加掩饰了。

林芷梦自然是怒的，但装都装了，不装下去就真的颜面扫地了：“康贵妃近日对我亦是步步紧逼，难道真是我做错了什么？”

那小可怜的模样，逼得易香香好想把赵子乾叫回来，毕竟没有男主角在场真的是很浪费戏啊！而且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明明声名远播的林芷梦那么招人讨厌，她若只是名声上压人一头的话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爱做戏的主儿，女人本就敏感，大凡发现对方虚假，很容易就产生反感的。

一个人讨厌你可能是你们沟通相处有问题，但是一万个人讨厌你，就真的要反思一下自己了。

林芷梦这个人初初接触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是接触久了就总觉得哪里不对。易香香也并不否认林芷梦原来还是个挺好挺温和的人，但估计真的是宫廷这个大染缸的原因，现在的林芷梦给人更多的感受是阴郁。

是的，阴郁。

哪怕她仍旧笑得温婉，可骨子里的那股阴冷的郁气，怎么也挡不住。

而今天的林芷梦更是踩碎了易香香的三观。

她忽然有点不想斗下去了，有什么必要呢？你和一个看着跟傻逼一样的女人做对手，不是把自己也拉到了傻逼的层次吗？

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林芷梦是傻逼。

当然，易香香和康菱等人觉得林芷梦是装可怜，别人却是觉得她真可怜，比如田瑶。

但是田瑶谨记红玉的教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便踌躇在那里。

这个时候裴语辰又说话了：“林贵妃娘娘误会了，嫔妾只是觉得娘娘毕竟是京都城里的第一美女，想一睹您的舞姿罢了！至于说您老了跳不了的，那可是杨美人，这可是怪不了嫔妾的。”

裴语辰不知道杨芷华与林芷梦之间的关系，只是想借此话挑起两人的不和罢了。

“和嫔娘娘才是误解了呢，杨美人不过是说现在学舞晚了些罢了，并没有侮辱林贵妃娘娘的意思！说起来若是你和嫔娘娘要学，亦是年纪上不大合适呢！”说话的是景阳宫霞枕榭的吕昭仪。

易香香听到吕昭仪开口觉得颇为巧妙，当初这吕昭仪和冯昭仪在御花园妄议她与林芷梦，被田瑶逮了个正着。田瑶那会儿还以林芷梦马首是瞻，这冯昭仪和吕昭仪却是更看好康菱为后，为此还被田瑶刁难了一番，然后被自己撞上后给罚了。

如今倒是世事变化多端，炮仗一样的田瑶收了性子，这原本看好康菱的人，也站到了林芷梦那边。

其实易香香对此也不觉得奇怪就是了，吕昭仪和冯昭仪分住景阳宫的霞枕榭和翠薇阁，而景阳宫的里又是惠妃柳樱雪的“天下”。柳樱雪投靠了林芷梦，她宫里的其他妃嫔也有一起靠过去的，倒是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这样说来，就她的长春宫最亏啊！

长春宫历来都是除了皇后以外不安置其他妃嫔入住，倒是让她孤立无援了许多。

当然，刘芳菲是个意外。

裴语辰这个人，只要你不拿庶女说事，那是铜墙铁壁，脸皮更是比城墙都厚，只见她对吕昭仪说她老那是完全无所谓，而是回嘴道：“诶哟，今天代言人换啦，怎么不是林婕妤跳出来当枪使了？”

代言人这个新兴名词，亦是易香香带出来的。

之前她在长春宫的时候，暗中替她处理宫务的是赵子乾派的四个嬷嬷，而代传命令的却是笑丹等人，于是她便说身边的四大宫女是皇后的代言人。

于是“代言人”这个词，就渐渐在宫里头广泛的运用开了。

当然了，裴语辰这会儿说林芷心是林芷梦的代言人，却是暗含挡箭牌之意的。

因着裴语辰这句话，众人才发现林芷心没有来请安。

康菱见状冷哼了一句：“不愧是重仁宫罩着的人，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罢了，这会儿连请安都敢缺席了，胆子倒是肥得狠！”

众人汗颜，论起嚣张跋扈，谁能比得过你康贵妃？

不过林芷心此人惯来不招人喜欢，没有林芷梦的长袖善舞却比林芷梦架子更大，是以此时倒是无人替她说话。

易香香闻言，很自然的添了一把火：“康贵妃说得对，林婕妤此举是不是完全不把我们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林芷梦见康菱和安嫔果然默契联手，倒也不显意外，她从不怕自己因为木秀于林而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因为这代表她是别人的威胁。而只要是威胁，便是对她的存在的一种肯定。

林芷梦恢复温婉的常态笑着说道：“康贵妃与安嫔都误会了，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太后娘娘仁慈，定然是不会责怪林婕妤的。”

她用一句话，先堵了太后的责难。

上头的孝安太后对此倒是没有说什么，到了她这个年纪如果整天还是宫妃打嘴仗，那真是太失身份了。

苏静香见易香香添柴加油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当下也以管理之名开了口：“林婕妤不舒服吗？臣妾这里倒是没有接到她的告假？或者她是直接报给了惠妃姐姐？”

她这话是十分高明的，如今她和惠妃柳樱雪共同管理后宫，林芷心若是要告假必然是要同时通知她与惠妃，是以她这边若是没接到禀告，而惠妃却收到了，那便是瞧不起她钟粹宫了。

苏静香管宫是受了孝安太后庇护的，不尊她这个宁妃，便也是对太后的不尊。

当然，若是林芷心连惠妃那边都没告知，那便是坐实了目中无人的说法了。

柳樱雪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确实没有收到林芷心的任何言语。而就在她皱着眉头纠结该怎么接苏静香的话时，外头慌慌张张的奔进来一个穿着粉色半袄的小宫女。

柳樱雪见状赶紧转移注意力：“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宫女一把扑到前面，冲力使她跪扒在大殿前方，只见她连呼痛的时间都没有就颤抖的哭着出声：“求太后娘娘为

我家主子做主！”

上头坐着的孝安太后面露不喜，大早上的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的，真是打搅心情。

不过毕竟是在后宫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孝安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的脸色，只见她和颜悦色的说道：“莫要急，慢慢说。”

“我家主子被暗害了，遗体在冷宫的枯井里！”小宫女终于收不住势，嚎啕大哭。

这下孝安太后可就不好再笑了，脸色也就很自然的肃穆起来：“你家主子是谁？”

虽然她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还是问了这句话。

孝安不大在意宫妃们的婢女是谁，除了几个高位份的，例如皇后身边的青玄和笑丹等人，林芷梦身边的香巧和巧穗等人，还有自家侄女身边的人等等，其余的别说伺候的宫女了，就是有些昭仪美人她都认不全。

但是易香香等人却是识得眼前的宫婢的，此人正是林芷心的贴身大宫女之一，若薇。

“我家主子是......重仁宫伊渺阁的......林婕妤”若薇泣不成声的对着孝安太后说道。

原来今儿一早，若薇等人便发现原本歇在屋里的林婕妤不见了，当下急得根本管不了告假的事，赶忙一通好找起来。可在诺大的皇宫里要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于是便找了一个早上。

而原本若薇是打算先来报了失踪，让上头的娘娘们做主派更多人查找的，可是却有人说看到冷宫那片今晨有人走动，于是若薇带着人去查看了一番，便在枯井里发现了死去多时的林芷心。

易香香对此表示很震惊，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表示很震惊。

当然，总有人是装的，只不过夹杂在中难以分辨罢了。

孝安太后眉头一皱，发现这事并不简单：“好端端的，林婕妤去冷宫做什么？”

众人也觉得奇怪，林芷心此人排场忒大，居在重仁宫挑的都是最好的伊渺阁。为人更是十分鸡毛，嫌弃一切所谓低廉的东西，按她的个性，是万万不会去冷宫那一片的。

冷宫是什么地方，那里关的都是不受宠的宫妃。虽然如今赵子乾在位时还未有宫妃被贬去冷宫，但那里亦是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宫里的人别说宫妃们对此颇有忌讳，平日里更是连太监宫女都是不往这里去的。当然啦，若是有什么谋算，约在这里见面的倒也不在少数就是了。

不过冷宫这边亦是宫殿林立，撞上的几率还是低的。

作为林芷心的堂姐，林芷梦自然是第一个红了眼睛的：“妹妹一向胆子小，冷宫偏僻，她是绝对不会独自过去的！”

田瑶闻言乍然开口：“难道是杀了人之后抛尸于冷宫？”

好吧，冲动如田瑶，即使压抑了自己，也改不了跳脱的性子。

此时调查还没有开始，甚至仵作都还没验尸，而且她们也都没有亲眼得见尸首，结果田瑶就把林芷心的死定义为谋杀，这要是被有心人倒打一耙，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是被杀”，那可有得她解释了！

当然，大家也猜测是谋杀，只不过不会像田瑶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

孝安仍旧皱着眉头，听到田瑶的话后便拧得更深了：“宁妃派人去请尚宫局的人过去，你们也都同哀家一起去现场看一看吧。”

礼朝宫廷设有尚宫局，其司制与现代历史上的尚宫局大体相似。不过礼朝的尚宫局设有刑罚院，主要就是侦办内宫案件以及负责宫人的一些刑罚。而像谋杀案若是刑罚院查出凶手，最后也需要转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再审，方可论罪。不过因着三司进后宫取证不便，是以主要把控调查方向的还是刑罚院。

孝安太后说着话就要起身。

林芷梦却出言阻止了太后：“太后娘娘，且不说妹妹是否是遭人毒手，冷宫那里毕竟是不详之地。您万金之躯，还是留步慈安宫，由臣妾过去查探吧。”

她的关心之意溢于言表，康菱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抢了她这个做侄女的话头，她思衬了一下也说道：“姑母放心，如今惠妃和宁妃主持处理过宫务，并且已经得心应手，再有侄女和林贵妃从旁相助，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的。”

康菱自然不会让林芷梦借这个机会又把权力揽回去，是以直接推出了柳樱雪和苏静香，情理上倒也完全说得过去。

孝安原本也不想去，大冬天的冷得很，冷宫里头也是个不干净的地方，里面死去的冤魂里甚至有她的杰作。而如今两位贵妃这样劝着，加之林芷心也不是她什么人，便也顺势同意了。

不过她还是交待道：“务必查探清楚，好让林婕妤泉下有安。”

于是一番折腾，刚刚在慈安宫请安的众位妃嫔齐齐出现在了冷宫。

易香香看着全部到位，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个时候谁先走都不合适，往小了说是对林婕妤漠不关心没有人情味，往大了说还可能被栽赃成凶手不敢见死者。

步步谨慎，真是操蛋的宫妃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