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穿着甲，硌疼你没？

林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乱极了。

腰上被揉捏过的触感一回想起来，还麻酥酥的。

心塘里的那汪鱼，也还在扑棱扑棱跳个不停。

宋凛说，等这趟回来，他们就成亲了。

明明是假的，她却莫名地期待了……

她期待自己穿上那件比她命还贵的嫁衣，期待那顶凤冠戴在她头上的样子。

也期待，宋凛走向她，揭开盖头的那一刻。

可是，她是跑出来的。

她的八字拿去跟别人合了亲，她爹收了刘员外的钱和粮……

她是为了逃婚才走的……

现在，却在期待另一桩婚。

她又不禁想，宋凛真的喜欢她吗？

还是说……

只是想娶个媳妇？

楚小姐那样好看的女子，是他议过亲的对象。

那天在集上，他好像还对那姑娘有感情。

虽然说的都是不好听的话，却更像是赌气似的。

听那些围观的人的只言片语，他们之前好像很好，是因为一些变故才不得已分开的……

如果没有那些变故……

所以，宋凛一定很喜欢楚小姐吧……

林穗想得心脏疼，不想再想了，闭上眼睛数豆子。

“一粒红豆，两粒红豆，三粒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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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马厩里的七匹马，放出来六匹。

林穗下楼时，他们已经在装车了。

六个人都换了衣裳，黑色劲装，白线绣着一模一样的飞马图腾。

软甲在身，长刀挂腰。

和路过甜水村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从前见他们觉得气势骇人，如今看着他们，却生怕他们会有闪失。

宋凛见她过来，放下东西，走向她。

“起了。”他说。

林穗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腰间那个绣丁香的荷包。

宋凛走近了，离她就半尺距离。

太近了。

但林穗没躲。

“路上小心。”

她说的声音小，但很认真，直直盯着他眼睛。

宋凛一笑，“嗯。有没有啥想要的，我给你带。”

林穗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摇摇头，想了想，说，“把装花生米的竹筒带回来，下次还能用。”

宋凛一愣，半晌笑出声，手指点一下她的额头，“小脑袋瓜成日想什么呢！”

林穗摸摸脑门，嘟囔，“本来就是嘛……我开好孔的，方便。”

宋凛笑得更开怀，“行！给你带回来！桶在人在，桶亡……”

意识到宋凛要说什么，林穗几乎跳脚地伸手捂住了宋凛的嘴，“呸呸呸！说什么呢！你快呸呸呸！”

宋凛下意识扶住纤腰，将她抱了起来，两人视线平齐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定住了。

宋凛不知道自己怎么光天化日把人抱起来了。

林穗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你……你……”

小六往这边看过来，被瘦猴拍了后脑勺，“不该看的别看！”

宋凛是想亲她的，可是时间场合都不合适。

又轻手把林穗放下来，“身上穿着甲，硌着你没？”

林穗低着头不敢看车那边，后退了半步，摇摇头，“没……”

宋凛低头看了看她，也没再多说，只伸手把她额前被晨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走了。”

他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走不成了。

小六已经翻身上马，瘦猴在车辕上拍了拍，“头儿，再不走日头就要晒屁股了！”

宋凛踩镫上马，动作利落，黑甲在晨光里镀了一层薄金。

他在马背上坐稳了，侧过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浅碧色的身影上。

林穗站在那儿，手还攥着腰间的荷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宋凛笑了一下，朝她扬了扬下巴，那动作是说“我走了”，然后一抖缰绳，马头调转，率先出了院门。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哒，由近及远。

五匹马依次跟上，车轱辘碾过门槛前的石条，颠了一下，瘦猴回头冲她挤了挤眼。

“小厨娘别哭！等头儿回来给你带饴糖！”

林穗才没哭。

她追出门去，看着那队黑色劲装的背影拐过后门的街角。

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宽宽的，腰背挺得笔直，连头都没有再回。

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慢慢吐出

一口气。

院子里安静下来，空得有点不习惯。

平时这个时候，

瘦猴已经在吆喝着喊“小厨娘”了；

虎子在灶台前噼里啪啦地忙，林穗想要什么都能恰好递给她；

小六跑进跑出的，给这个跑跑腿，给那个帮帮忙；

老根儿老翻书，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哑石不说话，但最重的东西总是他在扛；

宋凛有事儿没事儿就逗她，凑近了欺负她……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

不对，还有金算盘。

他问林穗：“今儿还出摊不？”

“出的。”她说，“我这就去和面，金先生帮我采些菜，摆好就成。”

金算盘点点头，没再多问。

林穗走进厨房，灶边是虎子留好的炭。

她把昨儿备好的面和菜拿出来，一个人备菜，和面，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做得很仔细。

林记的窗子里，炉膛的火噼啪响着，油烟腾起来的时候，饼一个一个地下锅。

金算盘已经码好菜，推着板车去福仙居送菜了。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忙着的时候，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早上那一茬卖完后，中午晚上偶尔还有人来，她没收摊子。

但她得去浇园了，提着水桶，往后院去。

蕹菜摘了一茬又出嫩芽，采摘掉的白菜和红苋菜腾出来的地儿，又种下菠菜。

刚播了种子的那垄地，还跟昨天一样，平平的。

林穗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土面，她浇的勤，不算太干。

她现在有灵泉，浇菜就没那么累，不用来回挑水。

摸着桶把想一想，桶底“咕咚”一声，冒出一层清透的水，慢慢慢慢地往上冒，直到桶满了。

她用瓢舀起来往土面上淋，水渗下去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地下的种子等着喝。

“喝吧喝吧，”她小声说，“早点长出来。”

长成熟的菜不敢直接用水泼叶子，从缝隙里把土洇湿。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溪水一样平缓地流过去。

每天早上出摊，然后给地浇水，晌午看看蚕，下午收拾第二天的菜，晚上两个人吃饭，然后早早躺下。

第三天，林穗走进蚕房，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