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第七章

如何描述梦呢？人们常说一件事如梦一般，那梦便如那雾纱，轻灵、飘渺、神秘，美梦如阳光洒布雾纱，辉映着霓彩。噩梦便如乌云滚翻，看不清的黑影幢幢。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有愉悦的情绪，梦中也会明媚万里，笑意也会浮现唇角。白天便觉压抑烦忧，梦中也会乌云密布，鬼魅偶现。

也许纠结于春节到底回不回去的烦忧，也许是无可名状的困扰，雅晚上辗转反侧。睡时已是夜半，再不入睡明天就会精力不济。梦中，雅在一个书阁里，正在看一本书，那书上出现不少黑粗字体，有下划线、着重号的标注。雅想不起书上是什么内容，是评论文应无疑了，雅也不明白自己是古人还是现代人。

雅翻阅着书，突然感觉环境逼仄，胸口有越来越紧的感觉，四周书架上的书正慢慢向自己围拢来。雅心中暗惊，抬头看到窗外竟也是书，那些书堆成丘山状。突然，一个发际线后脱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书山后，那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把书向雅抛去，而且越抛越快，那无尽的书山竟象崩塌一样向雅滚压而来。

雅感觉自己要葬身书海了，她惊惧地大叫，不停地大叫……这时她听到女儿不耐烦地嚷道：“你干嘛呀？！”雅猛然睁开了眼，看到女儿翻了下身，用被子蒙住了头。雅心嗵嗵跳个不停，惊悸的余波还未退消。

雅白天还后悔不该让女儿陪她过年，此时却庆幸有女儿陪伴身旁，否则这场恶梦如何结束？在她恐惧到极点时是女儿及时喝止了这场恶梦。这就如一个人被拖入漩涡，就在她绝望之极时一根伸来的木棒拉她逃生西天。

雅惊醒后再无法入睡，屋里不停地有响动，是老鼠无疑。这老鼠也会择居而住，非要与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楼下的草地那么大的空间，它不愿住。雅洒下那么多饭菜，它不去吃，偏要在这里讨生活。难不成它也觉旷野寂寥，想听到人声，感受人间烟火？现在想来，夜半房顶传来瓶子倒地的声音，应是它的亲朋好友所为，它们不会互通有无分配好谁去谁家吧？

天微明时雅终于无忧无梦地入睡了。为什么恶梦总是在夜间呢？因为黑暗？黑暗总是让人莫名的悸惧，恶梦是黑暗的珠胎。渺小的人类，面对茫茫夜色，总是有说不出的惧意，人们在暗夜中只有在熊熊篝火旁才会欢歌笑舞。那些惧怕黑夜，惧怕孤寂的人该如何度过暗夜深沉？是否开了夜灯或台灯下躬耕以排解孤寂？

这之后的一天，雅又做了一个怪诞的梦，也许是白日又读到了什么文字……

在那个长长的梦里，雅似乎经历了穿越。里面的人物也栩栩如生，即便雅醒来后依旧意味未尽。

那应是一个古风的世界。一个身穿棕黄色道服，头发馆起的青年男子挑着什么，他脚上穿着厚厚的木屐鞋。他浓眉漆目，鼻梁高耸，薄薄的嘴唇，很清秀的容颜。梦中他似乎能言善辩，脸上有浓浓的不

羁感。好象他自成一派学说，后来被很多人认为是谬论，但他依旧到哪里都是夸夸其谈他的论理。

一个短发清秀的女子，她有着大大的如澄澈湖泊的眼晴，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只是身形苗条单薄，令人我见犹怜。她是那个黄衣男子的崇迷者，最后得知那男子满嘴歪理斜说时失望地奔赴了好友雅。

雅只知道梦中的自己长发如瀑，英姿飒爽，自己可能是高束发髻而让余发披拂肩头。这头发长度及了腰间，旋身之余头发飘飘逸动，她似乎有意男装打扮。她是那男子言论的反对者，与那男子擦肩而过，视若无睹，眼中余光斜睨那男子满是嘲谑的脸。

那短发娇俏女子，从此是时时处处依在雅身边，雅也总是揽了她玲珑的肩头。她如水如雾的眼睛望向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雅心中竟升腾了浓郁的保护欲。梦中，雅觉得自己男性的角色多过女性。

那黄衣男子每见到短发女子，便满脸嘲讽不屑，嘴里不知是什么贬低的话。短发女子便转身俯于雅胸前嘤嘤啜泣，雅不由心痛不已，与男子唇枪舍剑，甚或拔剑相向。而那男子也是身手不凡，两人不分高下。

梦中，长空苍郁，清风阵阵，雅长发飞扬，周身是一副凄凉的图景。短发女子对雅依恋深深，雅更是环紧了她的肩头，誓要保护她，为她遮风蔽雨，两人缱绻情深……

在你侬我侬情意绵绵中，雅竟然醒了，可短发女子那双如水的大眼睛依旧在脑海里回映。雅努力思索这熟悉的容颜，想起来了，这是她手里保存的一张动漫少女像，那空灵的脸庞上还缀着两颗硕大的泪滴。她怎么就进了雅的梦中？雅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是心底也渴望遇到一位盖世英雄般的人物呵护自己吗？老公剑眉星目，英俊潇洒，也符合英雄的脸谱，可他给自己安全感了吗？他反而让雅有深深的失意和无助感。在心愿破碎之余，雅便在梦中变身英雄去呵护自己心爱的人，这是否是变相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醒来便看到充足的光线破窗而入，雅起身慵懒地伏在栏杆上。昨日还想着今日带女儿奔波在回家的路途中，今日想来却不想付诸行动，这慵懒散布全身，让她不想舟车劳顿，不想经历旅途上的辛苦。回家，路上要一两天，回去要客情往来，免不了又要耽误时间，一来一去，春节的假期还有几天？她想利用这个假期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天光如此美好。绿林沐浴在阳光中，发出金碧的光芒，鸟儿在丛林中鸣啾着，有两只白色的鸟儿扇动着长长的翅膀在树冠之上高翔低飞，它们象极了大海上的海鸥。是春光太明媚，它们抑压不住心中的喜悦，要通过这样的飞翔来渲泄快乐？草丛中，拖着长尾的雉鸡低低飞过，它也被明媚牵出了深闺。

望着这美好的清晨，雅有种被春风沉醉的感觉，她突然好羡慕这些鸟儿，她好想也生出一对有力的翅膀，翱翔在天地间

。

人们总是羡慕神仙可以脚踩祥云上天入地，人类总是以神之下第一自居，却不能象鸟儿可以飞入云端，象鱼儿深潜海底。动物身上有很多无法比拟的神功，让人类望尘莫及。

那么做人好呢还是做动物好呢？倘有来生，雅倒想做一只可以自由翱翔天宇的鸟儿，飞遍高山流水，天南地北。纵生命短暂，亦是无憾。

老妈打来了电话，问雅什么时候回去。雅说不想回了，并简要说了下理由。母亲说不回就不回吧，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母亲从来都是顺着子女的心意说话，她是一个温和的聆听者。母亲似乎从来没有怨言，也似乎从来没有愁眉苦脸过。母亲笃信基督，劝慰人的话就象是从圣经中来的。雅姊妹们从小就随母亲到教堂听教，直到今天。母亲永远一副慈眉善目和颜悦色的模样，她让雅总想起圣母玛丽亚。

电话里，雅问询了亲戚们的现状，小侄子抢着说话，问雅的女儿儿子何时回来，他想和他们玩……

雅再次有了愧意，今年若回去的话，孩子们久别重逢，该是多么的开心……唉！今年就遂了自己的心意，过一个冷清的年吧。

女儿把土豆切成丁，然后拌了佐料，放在小电饼铛里炒。她又把红薯放进小电热锅里煮，煮熟后捣成泥状，再洒上一层白糖。土豆丁炒好后，女儿把一个鸡蛋直接磕入电饼铛，用小勺子把蛋液划向四边，一个黄澄澄的纯粹鸡蛋饼便做好了。女儿做好这一切，盛了些端给雅。

雅尝了下，还蛮好吃的。雅本来还烦恼每天还得给女儿做饭，谁知女儿做得一点不比雅差。女儿对做吃的有浓厚的兴趣，就象在玩过家家一样乐此不疲。

下午，雅和女儿看一个视频上教怎么做面包。女儿说干就干，马上挽了袖子，把面粉倒进一个小盆里，再打入鸡蛋，倒入酵母粉、白糖，然后揉成一个面团，再在上面蒙上一层保鲜膜。等面团醒开后，再揉成三个小椭圆形放在盆里，上面再涂上蛋黄液，最后依旧用保鲜膜覆上。等醒发后，放在电饭锅的蒸格上蒸。当面包的香味飘起时，关上按键再闷五分钟。

起锅时，一个篷松虚软的面包呈现在眼前，只是不象买的面包那样澄黄好看，而是有些发白。掰开看，和面包一样的稀疏绵软，吃起来和面包的口感差不多。

女儿做成功了耶！雅和女儿高兴地击掌庆贺。此后几天，女儿天天做一个大面包。有一天女儿突发奇想，她把巧克力饼干捣碎，倒入水搅成糊状，然后倒入一个小透明塑料袋里，把口扎紧，在下面一个角处剪一个小口，然后象蛋糕房的师傅裱花一样手执着注入揉好的面团里。

女儿把面团按压成饼状放进电饼铛里，当熟了时，满屋蛋糕房的香味，吃起来满口醇香。雅本以为春节期间要为女儿做饭，却不料常常是女儿做好了自己吃，那个弟弟在时跟弟弟一样争东西不相让的女儿，怎么突然间就象个小大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