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少年人

“爸爸，我以后不会再跟小哲见面；可是今天，能让我送他回学校吗？这是......最后一次。”

苏振理似乎很满意苏绎秋对自己低声下气的态度，这是他跟人相处的时候最喜欢的状态；当另一个人的尊严被他踏在脚底下蹂躏的时候，会让他错认为自己是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极大的满足了他渴望掌控一切的心理。

这一切，对于他的妻子和儿女，也同样适用。

“去吧，这是最后一次了。”掌控一切的“皇帝”慢慢的点了点他高贵的头颅，允许了苏绎秋的请求。

“谢谢爸爸。”苏绎秋道了谢，拉着苏越哲从餐厅飞速的逃离，像逃离地狱一般。

“爸爸.....”一场闹剧由主角的退场而结束，作为旁观者的苏清芷盯着苏绎秋几近慌乱的背影，第一次开了口，“他们两个是亲姐弟，就算您不让他们见面，可是血缘与感情是斩不断的。”

“你的意思是，我做的错了？”苏振理重新坐在餐桌前，拿起自己没读完的报纸，又恢复了刚刚那副冷漠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已。”苏清芷耸了耸肩膀，“我吃饱了，先去公司了。”

“等一等。”苏振理开口拦住苏清芷，他伸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对苏清芷道：“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说完，苏振理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对何曼辞说道：“你也一起过来吧。”

苏绎秋在苏越哲的房间里，仔细的为他整理着上学要带去的衣服和课本，苏越哲站在苏绎秋的身边，姿势从一进门就没有变过。

“姐姐.....”长时间的静默之后，苏越哲终于开了口。

“小哲。”苏绎秋努力的扬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小哲，你在学校要好好的学习，其他的都不要多想，这些事情都跟你没关系的。”

“姐姐.....”苏越哲又开口叫了苏绎秋一句。

“小哲，姐姐没事，姐姐很好，你不用担心。”苏绎秋快速的打断了苏越哲，着急

的跟苏越哲解释着自己并不怎么样的处境，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说什么都显得是欲盖弥彰。

“姐姐，我不在家里的时候，你一直都是被这么对待的吗？”小小的少年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努力的不让眼泪流下来，显示自己无能为力的软弱。

“........”

“姐姐，你告诉我实话，我要听你说实话。”

“小哲......”苏绎秋脑子里闪过的借口全都消失不见，她呆呆的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姐姐。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不是一个小孩子了。”苏越哲按住苏绎秋还在不停的叠衣服的手，“告诉我，在苏家的这么多年，原来你就一直这么过来的吗？”

苏越哲的眼神满是复杂，苏绎秋看着苏越哲的眼睛，忽然间就觉得她看不清楚自己的弟弟了。

“小哲，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告诉你......”苏绎秋闭了闭眼睛，还是决定对苏越哲实话实说。

苏越哲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小小的少年扑在自己姐姐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原来，原来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样美好，原来姐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居然默默地承受了这么多；而他，非但不了解姐姐的处境，还在像个傻子一样的憧憬着未来。

“小哲。”苏绎秋搂住苏越哲，像一个母亲搂住自己的孩子，“是姐姐的错，姐姐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姐姐不想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姐姐一直瞒着你，你不要怪姐姐。”

“姐姐.....”苏越哲从苏绎秋的怀中伸出头来，抬手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姐姐，以后，让小哲保护你好不好；小哲长大了，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了。”

少年的眼神带着坚定，原来长大，真的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苏绎秋脸上挂着笑，泪水却从眼睛里喷涌而出。

苏绎秋亲自开车送苏越哲回了学校，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苏越哲一直没开口说话，苏越哲不开口，苏绎秋也没有开口。

姐弟两个

人，就这么相互沉默着，到达了苏越哲的学校。

苏越哲读的是寄宿学校，苏绎秋的车只能送他到学校门口；苏越哲从车子的后备箱拿下了自己的行李，跟苏绎秋说再见。

苏绎秋在学校门口抱了抱苏越哲，在他们各自都成长起来之前，这是他们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苏绎秋看着苏越哲离开的背影，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样子。

苏绎秋知道，她的弟弟从今天开始，是真正的长大了。

长大的孩子，是这样一副样子。

回到苏家的时候，苏绎秋将车子开进车库里，却发现车库中属于苏振理和苏清芷的车子还没有被开走。

苏绎秋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十点了；平常这个时间，苏振理和苏清芷已经在公司上班了。

可是今天，这两个人为什么全都没有走？

苏绎秋心情忐忑的推开了别墅的大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佣人在打扫。

看到苏绎秋进来，佣人恭敬地说了一句，“二小姐回来了。”

苏绎秋点点头，“嗯”了一声，刚要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问了佣人一句，“爸爸和姐姐已经去上班了吗？”

“还没有。”佣人摇了摇头，“先生、太太还有大小姐都在书房，好像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唔，知道了。”苏绎秋点了点头，继续上楼了。

苏绎秋的房间离苏振理的书房不远，当年她跟苏越哲回到苏家的时候，苏振理安排苏越哲住在了书房隔壁的房间；又因为苏越哲离不开苏绎秋，苏振理就大发慈悲的让苏绎秋住在了苏越哲的隔壁。

也就是说，苏绎秋的房间跟苏振理的书房，中间只隔了苏越哲的房间而已。

苏绎秋正想推开自己的房门，就听到了苏清芷的声音从书房中传来。

“我说了不想去是不想去，秦晟行是什么人你们难道都不清楚吗？他那种人，像是会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吗？”

秦晟行......

苏绎秋刚想开门的手垂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