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吃饭是个艰难活

“喂？”

荣悦忐忑地对着手机喊了声。

“你去哪儿了？饭菜都要凉了。”席政轩的嗓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温温柔柔里又带了点紧张和疑惑。

他本打算等荣悦回来了一起吃饭，可左等右等不见她身影，电话还不接，当下心里便着急了。

“你先吃，不用管我。”

荣悦用手捂着嘴，压低嗓音偷偷打量一眼她妈。

正在厨房刷锅洗碗的李培兰刚好扭头。

“悦悦，你这虽然不做饭，冰箱里的东西倒还挺多，而且怎么那么新鲜？”

荣悦大惊，来不及回答匆匆跑回卧室。

甚至还把手机捏得死死的！

以防席政轩听见！

可对面的他似乎还是听到了一些声音。

“你那儿有人吗？”席政轩蹙眉，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

“没没没！”荣悦焦头烂额。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席政轩又问。

荣悦隐隐听着，他好像在起身。

估计腿还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痛得席政轩闷哼一声。

“等一下！你别动！”生怕他再磕着碰着的荣悦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半空里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你别瞎折腾啊！”

她不给席政轩反应的时间，立马掐断电话，然后跑出去对李培兰喊：“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已经好久没下厨的李培兰点头答应：“别太晚，妈这手艺，饭——”

“砰！”

大门重重合上。

李培兰埋怨地瞪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冒冒失失的。”

荣悦按了电梯却久等不来，干脆去爬楼梯，敲响20楼自己家房门的时候，席政轩的声音就响起在头顶。

“去干嘛了，神神秘秘的样子。”

“那个……好久不联系的老同学来电话，下去接了呢。”

荣悦一边大喘气一边扯谎，眼珠子滴溜溜转。

席政轩也就是随口一问，主要担心这么晚了荣悦还不吃饭会饿着，于是便招呼着把碗筷递给了她。

荣悦干笑，猛灌了一杯白开水，坐在餐桌旁心不在焉地嚼着白米饭。

席政轩见她不动菜，夹着送到荣悦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荣悦胡乱应着，不是“嗯”就是“哦”，一看就知道没在认真听。

这“敷衍”的态度让好脾气的席政轩也微微有些恼。

他便也不说话了。

荣悦咬着筷子，过了很久才注意到席政轩的表情有些难看。

她懊恼地闭闭眼，正要赔笑着去讨好他，结果那该死的手机又响了！

一看备注……

完了，是妈妈。

“怎么不接？”席政轩斜眼看她从兜里小心翼翼拿出手机，跟做贼似的，表情复杂得很。

荣悦遮着备注，笑得僵硬：“接。”

然后她接了。

“悦悦，不是说很快回来吗？跑哪里去了，到家吃饭。”

李培兰虽然是个阔太，以前跟丈夫女儿一起住出租屋的时候还是学会了一手好菜。这三菜一汤对于她来说还是很简单的，不一会儿就搞定了。

荣悦一个头两个大，回了句“好的知道了”，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她甚至还在通话结束后佯装跟老同学聊天呢，

一口一句“好久没见”。

接着转头对看着自己的席政轩若无其事道：“我下去接一下电话啊。”

说完，荣悦脚底开溜又跑了！

席政轩一句“为什么不在卧室接”噎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非要下去接吗？

搞得好像担心他偷听一样。

席政轩气笑了，筷子往桌上一搁，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这丫头，都开始提防自己了？

什么老同学，他倒挺好奇的，能让荣悦如此看重。

席政轩一个人琢磨着。

而气喘吁吁又跑下楼的荣悦，累得在走道里叉腰抹汗。

好不容易把劲儿缓过来，她拍拍胸口，深呼吸，又走进了19楼的屋子。

门才开，餐厅的饭菜香味就飘了过来。

“悦悦，你看妈妈做的，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手艺那可是一点儿没变。”

李培兰邀功似地把荣悦拉到桌边坐下，然后把满满一大碗饭推到她跟前。

“都很晚了，你一定饿坏了，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呢。”

她是在家里用过餐后才来的，所以这一桌子大菜，全是为女儿准备的。

荣悦看着鱼看着肉，只觉得刚刚剧烈运动过后产生的反胃感，越来越强了。

能不当着妈妈的面吐出来，她已经用尽了全力。

而且刚才在楼上已经吃了大半碗饭了，这会儿……还真是完全没食欲。

没办法，荣悦硬着头皮夹了筷子青菜。

李培兰连忙用另一双筷子夹了大大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浓油赤酱包裹的肥瘦相间猪肉，表面亮而油腻。

荣悦拼命压住腹内的翻江倒海，抓起杯子就喝水。

妈妈期待的目光一直落在荣悦身上，就想看自己咬一口她精心准备的菜肴。

第一次觉得，吃饭是个艰难的活儿。

荣悦本来饭量就不算大，看在妈妈的份上，又硬生生塞下了半碗饭、两碗汤、三块红烧肉、半条鱼和蔬菜若干。

这已经是她平时饭量的极限了！

好不容易结束这煎熬的一顿晚餐，荣悦瘫软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好巧不巧——

致命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荣悦现在一听这声音，瞬间就毛骨悚然！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席政轩了。

她欲哭无泪，捧着肚子从座位上起来，嘴里喊着“马上马上”，脚步却缓慢得很。

实在是饱得走不动了。

20楼里，席政轩指着桌上自己吃剩的半碗饭，认真督促：“刚刚吃太少了，对胃不好，把这吃完。”

19楼里，李培兰拖着地，关切提醒：“饭后消食半小时了吧，可以洗澡了，洗完早点睡，以后别乱熬夜。”

荣悦真想脱口而出——

“我吃得还算少吗！加起来我都吃了以前一天的量了！”

“消食？不存在的，妈妈，我才消食半分钟而已！”

可她来回奔波于楼上楼下，一个字都没敢说。

荣悦在19楼洗了澡换了衣服，把李培兰送到小区门口，亲眼看着司机把车开走，又急急忙忙回到19楼换回原来的衣服，然后拖着虚软的双腿，倒在20楼屋子的沙发上。

席政轩酸溜溜地问：“和你那老同学打完电话了？”

肚子胀

得难受，还累，荣悦没细想就“嗯”了句。

结果，原本坐旁边的席政轩突然莫名其妙一声冷哼。

哼得还挺明显。

就是那种鼻子里出气以此来表达强烈不满的情绪。

荣悦听到了，所以愣愣扭头。

席政轩拄着拐杖在起身。

她只好硬撑着坐起，欲要扶他。

谁想，席政轩把脑袋一扭，也不拿正眼看荣悦了，逞强地一瘸一拐回卧室。

临关门前，还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荣悦挠挠头。

怎么还突然跟自己置气了呢？

这一晚上委屈的明明是她，席政轩倒发起了小脾气？

荣悦瘪嘴，干脆也赌气去睡觉了。

躺在床上的席政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吃醋吗？

没谈过恋爱的他一时有些把握不住自己心情变化的缘由，可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也许是的吧。

似乎对荣悦的情感，越来越不一样了。

可不善言辞的他，一直不知该如何去表达。

席政轩支撑着坐起来，望着窗外一片晦暗里的万家灯火发呆。

翌日。

一大早，荣悦就出门了。

席政轩看到她在桌上留了早饭和纸条，写明是要回家一趟，估摸着早的话周日晚上能回来，晚的话要等周一。

正好手机收到通知。

他打开一看，是荣悦提醒自己要记得吃饭的消息。

席政轩微微一笑，昨晚那一丝不愉快烟消云散。

也好，荣悦不在家，他准备去俱乐部的打算，也没人拦着了。

这腿虽然还是有点不方便，但好歹可以走动。

席政轩打车到场馆的时候，也就比董乐他们晚了半小时。

“队长？你怎么来了？”潘祁睿第一个发现他，惊得直接摘掉了头盔。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到席政轩时齐齐愕然。

都伤成这样了，难不成他还要训练备战选拔赛？

队员们瞬间冲上来围住了席政轩。

他往旁边一坐，宛如教练。

“继续训练，别偷懒。”席政轩抓起球杆往董乐他们屁股上一敲。

这几天大家的训练效果不太好，可能是由于球队主心骨不在，也可能是因为丧失了一些斗志。

但席政轩一在场，气氛立马就不一样了。

就好像，虽然他不能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可有他陪着，心里总是有底气的。

看着球员们在场上风驰电掣，席政轩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脚踝。

再过两天，他会尝试着继续上冰。

“席队，嫂子最近怎么不来球队了？”中场休息时，董乐念叨了句。

“是啊，我们都挺想嫂子的。”孙博附和。

“你俩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啊队长？”还有人八卦地问。

惹起一阵哄笑。

这一口一个嫂子，叫得还真比自己都亲热。

席政轩摇摇头无奈地笑。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像荣悦第一次来俱乐部时尴尬地解释两人关系，只道：“她忙。”

董乐他们有些遗憾。

席政轩却靠着墙暗自思忖——

发展？

也许……选拔赛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