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所谓的朋友

“你是不是有个叫胡浩然的朋友”。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先生毫无征兆地问了这么一句。

“嗯？”林之亦和胡浩然刚闹僵没多久，不知该如何回答父亲的问话。

“是啊，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和之亦一个班了。中考的时候没考好，本来说是要打算出国的，但他爸还是给志远中学捐钱让他去那边上课了。”林太太还没知道他们之间最近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提起他？”林之亦喝了口汤，用漠不关心地语气问到。

“他爸爸有个官司，托人找到了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承接。”

“什么官司？”

“合同纠纷。”

林之亦知道身为律师的父亲有要遵守的职业道德，不能透露太多。

“麻烦吗？”林之亦控制不住自己去关心有关胡浩然的事情。

“你觉得胡浩然平时为人怎么样？”林先生反问了一句。

林之亦沉默不语，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了解胡浩然，不想给父亲诱导信息。

“还行吧。”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三个中性的形容词。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问问。”

“吃饭的时候就别聊工作了，下下个周五是爷爷的七十大寿，你们都要把时间空出来哦。”林太太看出了林之亦脸上的微妙的情绪变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但是父亲在饭桌上的这句话，一直在林之亦的心里萦绕，“是不是胡家真的出事了。”

自此，每天上学前放学后，他都会让马师傅在别墅区里开慢点，试图再次碰上胡浩然家的宝马车。但那辆有着3个6字车牌的宝马车仿佛像是从这个居民区消失了一般，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不见踪影。

林之亦只能在食堂里堵胡浩然，但他对待他就像空气一样，不管林之亦如何接近，胡浩然都不搭理。胡浩然也不让别的同学靠近他，就一个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安静地吃饭。

“这也太不像他了！”林之亦只能在暗处干着急。他觉得胡浩然的爸爸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回家的时候，他吩咐马师傅在别墅区里绕一圈，想直接到胡家登门拜访。

可车刚开到胡家门口不远处，就被一辆大型货车挡住了去路。一队身着蓝灰色制服的工人正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别墅里的家居往车上搬。

胡浩然的父亲则和一个身着法院制服的人站在卡车边，拿着一张清单，一件件核对物品，看到卡车挡住了人家的去路，便让儿子过去与司机协商掉头。胡浩然走近一看，是林之亦家的车，扭头就往屋里跑。林之

亦从没见过他这般慌张的样子，急忙下车追上了他。

眼看就要追上胡浩然了，对方却猛回头一脚踹在了林之亦的胸口。

林之亦被踹得跌坐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卡车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胡浩然一把抓起林之亦的衣领，“你是特意跑过来看我家笑话的吗？”

“咳咳。不……”林之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呼吸调整回来，“不是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可以打我，但不要一个人去承受！”

胡浩然看着林之亦的眼睛，想分辨他是否又在装好人。

“我是真心的。”

“真心？”胡浩然放开林之亦，突然叉腰笑了起来，眼泪都从眼角溢出，不知是欢喜还是悲伤，“现在说自己是真心的，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

“你们林家人真是虚伪到了极点啊。”

“是和我父亲有关吗？”

“和他没关系，他才不想和我们胡家扯上什么关系呢？”

“他拒绝做你们代理律师了？”林之亦回想起了那晚父亲在餐桌上的犹豫，再结合胡浩然现在的态度，提出了合理的猜测。但这一问就再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

“你都知道了还问！”

“我不知道！”

“哈哈哈。看到那条法院的狗了吗？是你妈养的。”

胡浩然指着那个穿制服的人说到，“你们一家全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听到胡浩然侮辱自己的家人，林之亦扑上去就和他扭做一团。

胡浩然和法院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前拉开了他们。胡浩然的爸爸直接给了他儿子一个巴掌，“闹够了没有，回屋去！”

胡浩然给林之亦留下了一个凶恶的眼神，抽泣着进了屋内，然而很快，这处房产也将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

“你是林律师的儿子吧！”胡浩然的爸爸比林之亦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苍老了很多，脸上的胡茬因为缺乏打理而肆意疯长。

他语气间的寒意穿透了林之亦的心脏。

“胡先生，不要为难孩子，我们继续吧。”幸而在场的法院工作人员认出了这是苏小媛法官的儿子，把他护在了身后。

“好啊。早点干完早收工。”

林之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胸口因为胡浩然踹得一脚还在隐隐作痛，他透过浴室里的镜子一看，上面还能隐约见到一个红色脚印。

大概是那个法院的工作人员和林太太通过电话，林太太今天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到家。

“之亦，把门打开

，妈妈回来了！”

林太太到家后就碰到了马师傅，他说少爷和胡家起了争执。她接到下属电话的时候就担心林之亦受到了胡家父子的欺负，听到马师傅的话后，心更急了，她要亲眼看到自己儿子平安无事。

“之亦！快开门。”林太太拍门的声音更急促了。

林之亦不得不穿好衣服，去给母亲开门，“催什么？”。

林太太一把抱住了他，“胡家父子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没。”林之亦躲开母亲的怀抱，坐在床上。胡浩然的话在他心里一遍遍翻转，“林家人都虚伪到了极点。”

林太太半跪在床边，“以后不要和胡浩然来往了，知道了吗？”

“为什么？”林之亦望着母亲，眼里充满了要获知真相的渴望。

“妈妈不能和你说太多，总之他爸爸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做生意拖欠了很多货款，法院这次判他用自有财产抵债了。”

“这就好笑了，胡浩然还说我们林家都是虚伪的人。我应该相信谁？”

“当然要相信妈妈了，妈妈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林妈妈紧紧抱住林之亦，被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这么言语重伤，他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如果是爸爸当胡浩然爸爸的代理律师，法院还会这么判吗？”

“为什么这么问？”

“爸爸从来没有输过官司，所以胡浩然的爸爸会托人找到他，但爸爸还是拒绝了，他明知道胡浩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林之亦把双手握成拳头。

“之亦，你还小，你不懂。这种委托人诚信有问题的案子，一般律师都不会接。而且即使你爸爸接了，在板上钉钉的事实证据面前也无能为力。”

“他是怕毁了自己大律师的名声吧。”

“不可以这样说你的父亲。”林太太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她半跪到林之亦面前，“之亦，你要知道，法律是讲事实，不是讲人情的。如果你的那个朋友用这件事情来重伤你，只能说明他是个心里没有大是大非的人。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们和他爸爸讲感情，那也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没有做错什么，要是他执意把罪名按在你的头上，就证明他没有把你当真正的朋友。”

“你听懂妈妈的话了吗？”林太太担忧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林之亦，害怕他心里刚才的念头生长开来。

“嗯。”

“乖儿子。”林太太把自己的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她知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他还在为那所谓的朋友据理力争。她开始担心，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她是不是教林之亦太少了。